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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鹿鸣愣了一下:“我早上没炖汤啊。” 陆父看了他一眼:“我炖的,用你的名义。” 林鹿鸣的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了。他今天已经哭过很多次了,不能再哭了。他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走进屋里。 厨房的灶台上,一锅排骨汤正在小火慢炖,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他揭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排骨炖得酥烂,冬瓜透明,枸杞浮在汤面上,红红的,像一颗一颗的小星星。 “谢谢爸。”他对着客厅的方向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陆父大概听到了——因为他回了一句“谢什么,赶紧盛饭”的时候,嗓门比平时小了很多。 --- 下午,林鹿鸣把那棵树的照片洗了出来,放在了一个新相框里,摆在床头柜上,和陆寒洲妈妈的照片并排。 “你妈的照片在这里,”他把相框摆好,“树的照片在这里。一个是你妈妈等你的地方,一个是你等我的地方。你们都在等。” 陆寒洲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把相框挪来挪去,挪了七八次才找到满意的位置。 “好了。”林鹿鸣拍了拍手,“完美。” 陆寒洲走过来,看着那两个并排的相框。一张是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笑得很温柔;一张是一片荒地上的一棵小树,树干上刻着两个字。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像两个时空的对话。 “你觉不觉得,”林鹿鸣靠在他肩膀上,“你妈和我妈,现在可能就在那棵树的旁边?” “可能吧。” “她们会说什么呢?” 陆寒洲想了想。 “我妈大概会说——‘你看,寒洲种的树长大了。’你妈妈大概会说——‘嗯,鸣鸣也长大了。’” 林鹿鸣的眼眶又热了,但这一次他没有哭。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对着那两张照片说了一句:“妈,阿姨,我很好,寒洲也很好。”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窗帘,吹动了床头柜上那两相框旁边的绿萝叶片。叶片轻轻摇晃着,像是在点头。 --- 晚上,林鹿鸣洗完澡,躺在床上,把那棵树的照片拿过来,又看了一遍。 “陆寒洲。” “嗯。” “那棵树现在多大?” “两米左右。” “还会长吗?” “会。能长到十几米。” “十几米?”林鹿鸣想了想,“那岂不是比老宅还高?” “嗯。” “到时候我们还能看到它吗?” “能。你想看,我就带你去。” 林鹿鸣把照片放回床头柜上,转过身,看着陆寒洲。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陆寒洲。” “嗯。” “谢谢你种了那棵树。” “谢什么?” “谢谢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用我不知道的方式,等了我那么久。” 陆寒洲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不用谢。”他说。 “为什么不用谢?” “因为你也在等我。虽然你不知道,但你确实在等。” 林鹿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他也在等。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他一直在等——等一个人,等一个答案,等一个回不去的过去,等一个不知道来不来的未来。他等了很多年,等到快放弃了,然后那个人来了。 那棵树种了十七年。他也等了十七年。 “陆寒洲。” “嗯。” “那棵树,以后我们每年都去看一次。好不好?” “好。” “每年都拍照。拍同一个位置,同一样的角度。好不好?” “好。” “拍很多很多年。拍到树长得很高很高,拍到我们都老了。好不好?” 陆寒洲看着他,月光下,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好。” 林鹿鸣笑了,笑得像个孩子,把脸埋进陆寒洲的胸口。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床头柜上那两个并排的相框上。两张照片里的女人都在笑着,一个抱着儿子,一个不在画面里,但大概也在某个地方笑着。 她们等了很多年。她们的儿子也等了很多年。 终于等到了。
第25章 陆念 过完年,陆寒洲说想去福利院看看。 林鹿鸣正在厨房洗碗,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陆寒洲靠在厨房门框上,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杯茶,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你认真的?”林鹿鸣问。 “嗯。” “什么时候想的?” “很久了。”陆寒洲喝了一口茶,“从你住进老宅那天起。” 林鹿鸣把碗洗干净,擦干手,转过身靠着料理台,看着陆寒洲。冬天还没完全过去,窗外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条像老人的手指一样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花园里的月季也谢了,只剩下光杆,裹着一层薄薄的霜。 “你想好了?”林鹿鸣问。 “想好了。” “男孩还是女孩?” “都可以。” “多大?” “小一点。从刚出生开始养。” 林鹿鸣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光——不是占有欲,不是控制欲,而是一种温柔的、沉甸甸的、像冬天里的热水袋一样的暖意。 “陆寒洲。” “嗯。” “你会是个好爸爸的。” 陆寒洲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说话。 --- 福利院在城市东边,是一栋三层的老建筑,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树下的滑梯和秋千漆面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院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方,胖胖的,笑起来很和蔼,但眼睛里有一种见过太多东西的沉稳。她领着两个人穿过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画,画的太阳总是大大的、黄黄的,画的人总是笑着的,嘴咧到耳根。 “陆先生,陆太太,”方院长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请坐。” 林鹿鸣听到“陆太太”三个字,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纠正。他已经在努力适应这个称呼了,虽然每次听到还是会心跳加速。 方院长给他们倒了茶,坐下来,翻开了桌上的一个文件夹。 “我们院现在有二十三个孩子,从刚出生到十四岁都有。你们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吗?” “小一点的。”陆寒洲说,“最好是刚出生不久的。” 方院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翻了翻文件夹。 “有一个。”她说,“是个女孩,刚满两个月。上周被人放在院门口,身上裹着一条蓝色的毯子,毯子里塞了一张纸条,写着出生日期,没有名字。” 林鹿鸣的心揪了一下。刚满两个月,放在院门口,一条蓝色的毯子,一张只有出生日期的纸条。那个小小的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才六十多天,就被留在了这里。 “她现在在哪?”林鹿鸣问。 方院长站起来:“我带你们去看。” --- 婴儿房在二楼,是一间朝南的房间,采光很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明亮的光斑。房间里有三张小床,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婴儿,裹着一条粉色的毯子,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方院长走过去,轻轻地把毯子掀开一角。婴儿醒着,眼睛是睁开的——黑黑的,亮亮的,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她看见方院长,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辨认这张脸,然后目光慢慢移到了站在床边的林鹿鸣身上。 林鹿鸣看着她,心跳忽然变得很慢很慢。 那个婴儿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三秒,然后婴儿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咿咿呀呀”的无意识的笑,是真真实实的、看着林鹿鸣的、带着一点好奇一点试探一点“你是谁但我好像不讨厌你”的笑。 没有牙齿的牙龈粉粉的,笑起来像一朵刚开的小花。 林鹿鸣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哭。他只是觉得,这个小小的、软软的、被放在福利院门口的孩子,在对他笑。从出生到现在,大概没有多少人对她笑过,但她还是会对人笑,好像这是她天生就会的本领——不管世界对她好不好,她都愿意对世界笑。 “我可以抱抱她吗?”林鹿鸣的声音有点抖。 方院长点了点头,小心地把婴儿从床上抱起来,放在林鹿鸣的怀里。 林鹿鸣接过那个小小的、软软的身体时,整个人僵住了。太轻了,轻得像一团棉花,像一朵云,像一阵风就能吹跑的东西。他不敢用力,怕弄疼她;又不敢太松,怕她掉下去。 婴儿在他怀里动了动,头歪了一下,靠在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小小的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抓住了林鹿鸣的衣领,抓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林鹿鸣站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滴在那条粉色的毯子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她喜欢你。”方院长笑着说。 林鹿鸣吸了吸鼻子,转过头看着陆寒洲。陆寒洲站在他旁边,一直看着那个婴儿,没有出声。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但林鹿鸣注意到,他的眼睛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眼睛是冷的,像冬天的湖面;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像春天的冰,从中间裂开一条缝,下面有水在流动。 “陆寒洲。”林鹿鸣叫他。 陆寒洲伸出手,用拇指轻轻碰了一下婴儿的脸颊。婴儿皱了一下眉,像是在说“谁在碰我”,但没有哭,皱了两秒又松开了,继续闭着眼睛睡觉。 “她笑的样子好像你妈妈。”林鹿鸣说。 陆寒洲的手指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林鹿鸣看得很清楚。 “该给她取个名字了。”方院长说。 林鹿鸣看着陆寒洲。陆寒洲看着那个小小的、睡在他怀里的婴儿,沉默了很久。 “陆念。”他说。 林鹿鸣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又涌了上来。陆念——念念不忘的念,思念的念,念想的念。念着过去,念着未来,念着那些等过的人和那些将要来的人。 “陆念。”林鹿鸣重复了一遍,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婴儿,“你以后就叫陆念了。” 婴儿没有反应,她睡着了,呼吸又轻又浅,像一只小小的猫。 --- 办完手续,天已经快黑了。 林鹿鸣抱着陆念,陆寒洲拎着方院长送的一些婴儿用品——奶粉、奶瓶、尿不湿,还有那条蓝色的毯子,就是她被放在院门口时裹着的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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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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