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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陆沉面前，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有力：“你想想陆屿。你出事了，他怎么办？还有……” 温景然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 “还有那个孩子。”他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苏念星。他现在住在你这里，依赖你，也……关心你。昨晚他帮你上药了吧？手法那么烂，除了他还有谁？” 门外的苏念星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陆沉默默着，没有否认。 温景然叹了口气：“陆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你够强，能扛下一切，能保护所有人。但人不是铁打的，你再硬扛，总有扛不住的一天。”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陆沉开口，声音很轻：“治疗方案你定。我听你的。” 这句话说得那么平淡，却让门外的苏念星鼻子一酸。他从未听过陆沉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那是一种妥协，一种认命，一种不得不低头的无奈。 “好。”温景然似乎也松了口气，“从今天开始。我先给你做一次理疗，会很疼，忍着点。” 里面传来器械展开的声音，还有陆沉压抑的闷哼。 苏念星悄悄后退，离开了门口。他走下楼梯，回到餐厅，坐在椅子上，盯着盘子里已经凉透的煎蛋。 脑子里乱糟糟的。 永久性损伤。再也打不了拳。系统性康复治疗。一个月。 还有温景然最后那句话——“他依赖你，也关心你”。 是的，他关心。昨晚看到陆沉疼得发抖的时候，他心里涌起的不是快意，不是活该，而是真实的、尖锐的心疼。他笨手笨脚地帮他上药，紧张得手指发抖，却还是坚持做完。 那不是出于义务，也不是出于恐惧。 那是…… 苏念星不敢想下去。 楼上传来更清晰的、压抑的痛哼声。是陆沉。他在忍，但实在太疼了。 苏念星猛地站起来，走进厨房。他烧了热水，泡了一杯蜂蜜水——陆沉不喜欢太甜，他只加了一小勺。然后他端着水杯上楼，这一次，他直接敲了敲门。 “进。”温景然的声音传来。 苏念星推门进去。房间里，陆沉趴在床上，赤裸的上身扎着几根银针，左肩处贴满了电极片。温景然正在操作一台仪器，屏幕上显示着跳动的波形。 陆沉的脸埋在枕头里，看不到表情，但后颈的肌肉绷得很紧，汗水顺着脊柱沟壑流下。 “我……我倒了水。”苏念星小声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温景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正好，需要人帮忙。过来按住他的右肩，别让他乱动。” 苏念星走到床边，迟疑地伸出手，按在陆沉的右肩上。手掌下的肌肉坚硬如铁，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 “开始了。”温景然调大了仪器强度。 陆沉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溢出破碎的闷哼。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床单，指关节泛白。 苏念星的心揪紧了。他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死死按着陆沉的肩膀，不让他因为疼痛而挣扎。 “忍一下，马上就好。”温景然的声音冷静而专业。 但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每一波电流刺激，陆沉的身体都会剧烈地颤抖一次。汗水浸湿了床单，他的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苏念星咬着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沉的侧脸。男人的睫毛被汗水打湿，黏在下眼睑上，嘴唇因为忍痛而咬出了血痕。 终于，温景然关掉了仪器。 “可以了。”他拔出银针，取下电极片，“第一次会比较疼，以后会好一些。” 陆沉缓缓松开抓着床单的手，整个人像虚脱一样瘫在床上。他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得可怕。 苏念星松开手，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他端起水杯，递到陆沉面前。 陆沉费力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用没受伤的右手接过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谢谢。”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苏念星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景然收拾好器械，站起身：“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每周一、三、五下午三点，来我的诊所做治疗。记住——绝对，绝对不能再训练。” 陆沉点了点头。 温景然看向苏念星，眼神温和了些：“念念，麻烦你照顾他了。如果有任何异常，比如发烧或者疼痛加剧，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苏念星小声应道。 温景然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沉慢慢坐起身，左肩的绷带下，皮肤还因为理疗而泛着不正常的红。他端起水杯，把剩下的蜂蜜水喝完。 苏念星站在床边，看着他。这个总是强大的、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显得那么疲惫，那么脆弱。 “报名表……”陆沉忽然说，“还去交吗？” 苏念星愣了一下，点点头：“要去的。” “我送你。” “不用！”苏念星脱口而出，“你好好休息，我自己去就行。” 陆沉看着他，眼神很深。良久，他点了点头。 “早点回来。” “嗯。” 苏念星转身走出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回响着温景然的话。 还有陆沉压抑的痛哼，和那双因为忍痛而泛红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走下楼。拿起桌上那份填好的报名表，放进背包里。 走出别墅时，苏念星回头看了一眼二楼主卧的窗户。
第48章 眼泪 十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天色阴沉。 苏念星是被楼下压抑的说话声惊醒的。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看了眼手机——清晨六点半。他赤脚下床，走到楼梯口。楼下客厅里，陆沉和陆屿正低声交谈。 陆沉穿着一身纯黑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有一种苏念星从未见过的、近乎肃穆的庄重。陆屿站在他身边，同样穿着黑色衣服，浅褐色的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哭过。 “东西都带齐了？”陆沉的声音很低。 “嗯，花……还有爸妈爱吃的点心。”陆屿小声回答，手里抱着一个素色的纸袋，“哥，你的肩膀……” “没事。”陆沉打断他，转身从茶几上拿起车钥匙，“走吧。” 两人朝门口走去。 苏念星的心脏猛地一跳。父母祭日——他隐约记得温景然提过，陆沉和陆屿的父母是在很多年前的一场车祸中去世的，日子就在深秋。 看着那两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苏念星几乎没有犹豫。他飞快地冲回房间，随便套了件深色的外套，抓起手机和钥匙，赤脚跑下楼。在玄关胡乱蹬上一双鞋，推开门的瞬间，正好看到陆沉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他跑到车库，开出了那辆陆沉给他配的、但几乎没怎么用过的白色轿车——说是为了他“偶尔需要出门时方便”。此刻，这个“方便”成了跟踪的工具。 苏念星握紧方向盘，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偷窥陆沉最私人的时刻，这无异于侵犯。可心底有个声音在说：我想知道。想知道那个总是强大的陆沉，在父母墓前会是什么样子。 车子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穿过清晨空旷的城市。天色越来越阴沉，云层低垂，像是随时会落下雨来。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了城郊的公墓。 苏念星将车停在墓园外的路边，看着陆沉和陆屿下车，捧着花束和祭品，并肩走进那片寂静的碑林。他等了几分钟，才推开车门，悄悄跟了进去。 深秋的墓园肃杀而安静。枯黄的草坪上覆盖着落叶，风穿过林立的石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苏念星踩着湿软的泥土，远远跟在后面，借着墓碑的遮挡隐藏身形。 陆沉和陆屿在一座并排的双人墓前停下。 墓碑很简洁，没有照片，只刻着两个并排的名字：陆明远，周静。生卒年月显示，他们去世时，陆沉十八岁，陆屿只有九岁。 陆沉蹲下身，仔细地拂去墓碑上的落叶和灰尘。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指尖在冰冷的石碑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将怀里的白色菊花轻轻放在墓前，旁边是陆屿带来的点心和水果。 陆屿已经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墓碑，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抖。 陆沉没有跪。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得像一棵不会弯曲的松。但苏念星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风更大了，吹乱了陆沉的头发，也吹起了他黑色西装的衣角。 然后，苏念星听到了陆沉的声音。 很低，很哑，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 “爸，妈……又一年了。” 陆沉停顿了很久，久到苏念星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他的目光落在墓碑上，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此刻翻涌着苏念星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疲惫的思念。 “小屿……很好。”陆沉的声音更低了，“考上大学了，学设计，很有天赋。就是胆子小，爱哭……像妈。” 他说到这里，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那笑容转瞬即逝，带着苦涩。 “我……也还好。拳馆在经营，没丢您的脸。”陆沉深吸一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一下，那个总是挺直的背脊，在这一刻露出了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就是……肩膀的老毛病，又犯了。温景然说，得好好治。” 他沉默了很久。陆屿的啜泣声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时候……挺累的。”陆沉的声音几乎轻得像叹息，“想把一切都扛下来，想让小屿过得轻松点……但最近才发现，可能……我也没那么强。”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苏念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他看着陆沉的背影，那个在拳台上战无不胜、在谈判中冷酷强势、在他面前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站在父母墓前，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脆弱。 “不过您放心。”陆沉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墓碑，像在安抚，“我会照顾好小屿。也会……”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阴沉的天空。 “也会照顾好自己。”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进苏念星的心里。不是因为承诺的内容，而是因为说这句话时，陆沉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对亡者的告解，和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妥协。 就在这时，一滴雨水落在了苏念星脸上。 紧接着，雨点密集地落下来，打在墓碑上、枯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沉抬起头，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脸。苏念星看见，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混合着……一滴从眼角溢出的、迅速被雨水掩盖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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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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