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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剑左右

作者:Casina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6-22 21:01:02

  “你怎么总是不解风情,在这种时候对我道歉?”安德烈亚斯贴着他的脸颊耳语,“你对我很温柔,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明白吗,不论是什么,我都愿意为你去做。”

  在以前,谢尔盖可以把他的承诺当作随口的爱语,但他已经无法逃避铁证。人总是得非所愿的,以往,他需要确认两人间有些感情,让他能在帝国保安总局的文件柜前逗留,这就够了。安德烈亚斯愿意为他献上生命,他不需要这种证实。这太过沉重了。

  他沉默不语,于是安德烈亚斯补充道:“嘘,你不要觉得——对这些受之有愧,或者难以承担。在很久以前,我就考虑过自杀。生命对我来说,也许不像对热爱生活的人那样宝贵。”

  谢尔盖感到难过。他想再靠近些,但他只把手指搭到安德烈亚斯的下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不要这么说,求你。”

  安德烈亚斯对他笑了笑:“这没什么。那是在我十多岁的时候……那时候,妈妈刚从家里离开。父亲总想把我矫正成正常人,把我送去见各种医生和术士,见识各种恐怖的酷刑。她尽力在粗暴的教育下保护我,好让我开心些,但她先忍受不了了。婚姻让她筋疲力竭,我不能责怪她,对不对?但我还是怨恨了她一阵子,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我讨厌学校的死板教条,但忙碌可以让我忘记家里发生的事。十六岁成了我最喜欢学校、功课最优的时候。可是每次假期,我回到家,这些念头就占据我的脑子。有一阵子,我总是站在桥上,盯着底下的河水,什么也不做,直到傍晚才回去。在那以后,我开始喜欢舒伯特。他总是谈论死亡,用直接或者委婉的方式。再禁忌的话题,在音乐当中总是自由的。舞台上的人唱,青年在黑夜中经过椴树的身旁,沙沙的树叶对他说,来吧旅人,来这儿找到你的安宁。我想,这和我望着河水的时候所想的完全一样,或许那里有我想要的安宁。”

  谢尔盖紧张起来,一根丝线疼痛地勒着他的心脏。他丝毫不了解心理医生该怎么工作,只能握住安德烈亚斯的手,急切地询问:“那么,你现在还会这样想吗?”

  “不。我用了两年的时间,和人谈话、读书,它逐渐从我的脑子里消失了。罗特希尔德医生说这是一种病态的表现,它并不是我自己的想法。他说,人不是时时刻刻都被自我、也就是自由意志主宰着,情绪、幻觉、妄想都会夺走一个人对自己的掌控,就好像高烧的病人会看见不存在的东西。只有当你能够掌控悲伤,而不是让悲伤掌控你的时候,才有资格为人生做选择,否则那都只是逃避而已。你知道的,我并不想做一个懦弱的人。”

  他身上有种令人敬佩的坚韧。谢尔盖心里浮起一阵怜悯,眼睛随之湿润了,没人在乎他这点儿黑暗中的眼泪,也没人会因为他的难过而嘉奖或者处罚他。安德烈亚斯却凑近了,吻他的脸颊,柔声道:“哦,你也难免有多愁善感的时候。”

  他的声音有一点儿雀跃。谁也不可能对爱无动于衷。谢尔盖突然想说些什么,那表达的、袒露的欲望从没如此旺盛过,可到头来,在任务许可的范围内,他找不出半句话。

  他强迫自己开口:“我与你相反,我其实很怕死。从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这也太蠢了,他在心里咒骂自己,但安德烈亚斯没有表示抗议,而是揽住他的肩膀,嗯了一声:“没有谁不怕死的。哪怕是自杀的人,他们也害怕。”

  “那是一种很异常的恐惧。我害怕自己的死,也害怕别人的死。在我小的时候,我在村子里见过人是如何死去的。一个猎户,踩到了捕兽夹子。那东西当时没要了他的命,但没过多久,他的腿就溃烂了。渐渐地、一点一点地死是最可怕的。我住得离他很近,在情况还不算糟糕的时候,我能看见他坐在门口,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向外看。但很快他就不见了。有天晚上,母亲告诉我有人死了,我才明白过来。对我来说,他就像被门后面的黑暗吃掉了,所以我小时候特别怕黑。”

  “你应该多和我说说你的想法。这一点都不蠢,我很想了解你,包括过去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我不知道你有这一面——或许人人都不像他们表面看起来那样。但那很可爱,我很喜欢,你应该和我多说……”

  可我不能对你完全诚实,谢尔盖遗憾地想。他清了清嗓子:“我后来做了好几次关于死亡的噩梦,长大以后就好了。但我心里还是害怕。我并不是每周都去教堂的人,死后的世界对我来说是一片虚无。人们会渐渐忘记你,就好像你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最令人恐惧的是,曾经在意你的人也会把你淡忘,因为这样能让他们好受一点,仅此而已。”

  安德烈亚斯吸了口气,他似乎想发表些评价,或者做出些保证,但他最终只说:“或许忘记也很好。让爱你的人好受一点,这很值得。”

  谢尔盖说:“我不知道你心里是这样想的。”

  他张开手臂抱住了安德烈亚斯,心里却想着他的眼睛。那颜色像钢铁又像雾霭。灰眼睛总代表着冷酷的精明、无情的智慧,就像驾车飞驰过特洛伊战场的雅典娜,即将用战争毁掉一对恋人。俄国人有句谚语,一个人的心在哪里,他的眼睛就会看向哪里。为什么一个法西斯分子会长久地凝视他?在两难之下的人,又该对那种眼神做出什么反应?他抱着安德烈亚斯,心中充满了难言的酸楚和迷茫。

  对自己来说唾手可得的、永恒不变的爱,安德烈亚斯从未拥有分毫。对他来说,荣耀全是过眼云烟,他热爱的国家也将被千万人踏进污泥,当然,那才是它该去的地方。谢尔盖曾经恶毒地想,就算他爱上了我,那也是他欠下的债、他应当受的苦难。和苏联人民遭受的一切相比,失恋的痛苦简直滑稽可笑。

  然而这天晚上,他的决定受到了动摇和质疑——安德烈亚斯显然要受到惩罚,不管按照哪一部文明国家的法律,最终判决都该是死刑;但我该不该代历史和法庭对他处以一颗子弹以外的刑罚?因为他是个杀人如麻的法西斯分子,我就有资格把他贬为非人,随意践踏他的感情吗?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我狠狠地给大家安利布兰诗歌【in trutina】这一段女高音独唱,在写这一章的时候我狠狠地单曲循环来当bgm(x)


第28章 劳动带来自由

  谢尔盖紧绷的神经一放松,熟悉的噩梦就袭击了他。肉体和精神上的疼痛把他带回了暗无天日的囚室。在那里,致幻药物混淆了真实与虚构,他感受到一条冰冷的河流——一条穿过他家乡的小河。

  它细长地蜿蜒着,每个当地人都熟知它的秉性,但没有人能在苏联广阔的版图上指出它。冬天,这道水流曾经夺去许多羊羔、牛犊的生命,它们因为好奇踏进寒冷的水流中。而在春夏之交,它应该解冻了。只要沿着青草构成的堤坝,溯流而上,谢尔盖就能望见升起的炊烟。

  你究竟是什么人,来自什么地方?在河岸的风中,一个声音问道,悄悄地引诱他,你从哪里来?你离开家乡,是为了做什么?如果你告诉我,一切痛苦就会消失了。

  谢尔盖头脑中的保护机制做出了反应。他照着自己无数遍背诵的身份,缓慢而艰难地回答着。

  不对,不对——那个漂浮的声音说。忽然之间,周围的景物倒转过来,河流离开河床,在重力的牵引下变成一场大雨,河底的卵石化作漆黑的天空,掠过它的游鱼原来是雪亮的、划破天空的闪电。

  窒息感像轮胎压住他的喉咙。难道我还在那片下雨的林子里?那个和我搏斗的游击队员去了哪里?

  你还好吗?他听到一个声音说。黑暗中亮起一点明黄的光,闪烁着,越来越近。大雨之中,安德烈亚斯丢开了那支烟,向他走来。可他没有听到靠近的脚步和呼吸。他们都又湿又冷,像两个幽灵,漂浮在不熟悉的土地上。安德烈亚斯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冰冷的吻,拽着他湿透的衣裳,把他拉近了一些。

  我知道很多事情。那个让他眷恋又憎恨的人贴着他的嘴唇,细细咀嚼着句子。或者说,所有事情。你以为你能欺骗我吗?虽然你做得很好,很好,看呀——

  一只冰冷的手捏住他的脸颊。在闪电的光亮中,他看到了遍地散乱的尸体,燕妮、克劳迪亚、塔莉亚、母亲……他挣扎着,抽出配枪。安德烈亚斯不闪不避,目光饱含怜悯:亲爱的,难道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谢尔盖的五官被嘈杂的血流声封闭了。为这一天,他恐惧又期盼地料想了很久。脚下的大地颤抖了一下,让他的心也随之鼓胀、喷发。他怒吼一声,向那个仇敌的形象扑去。梦就在这时落幕。有人摇晃他的肩膀,亲吻他的额头。听觉先落入安宁的空洞,一道呼吸在距离他脸庞极近的地方响起了。

  他睁开眼睛,床头灯迷蒙的光线映入眼帘。安德烈亚斯的手指滑过他的脖子,拨动他耳边的头发:“嘘,没事了。”

  他梦里的敌人正抱着他的脑袋,嘴唇贴着额头。温热的触感让他平静下来,渐渐地,五官由梦中向现实聚拢。他嗅到了安德烈亚斯肩膀上淡淡的香味。以前他觉得那香水太女气、太做作,但至少在这一刻,它给他带来了安宁。恐惧和怨恨还没有完全消退,然而梦和现实的界线已经画下。

  他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我没事。”

  “我知道你梦见什么了。你在医院的时候,也总是这样咬紧牙关,不停发抖。你又做那种噩梦了,对吗?”

  谢尔盖无法隐瞒:“没事的,我只是——我只是太疲惫了。这个夜晚发生了太多事。我的头还被磕了一下,做几个奇怪的梦并不能说明什么。”

  安德烈亚斯担忧地望着他。谢尔盖仰起头,碰碰他的鼻尖。安德烈亚斯停住了,眼神变得复杂,许久,他像打定主意似的开口:“在我离开柏林之前,六处的同事转给我一份报告,有关你可能的身份。”

  “哦,那上面怎么写的?”

  “我把它烧了。”

  “你是想要我奖励你?”

  “我不该那么对待你。我很后悔。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会不会让你好受一点?”

  他的神情又紧张又严肃,胳膊上的肌肉也收紧了。谢尔盖打算迅速绕过他的关切:任何让安德烈亚斯精神紧绷的话题,都应该被及时规避。如果放任他胡思乱想,对一切都没有好处。

  “好啦,就让它过去吧。我早就原谅你了。”

  “但我想要你向我保证,你不能总不把自己的感受当一回事。至少我——如果有人这么对待我,我难以想象我会如何报复他。如果你对这件事心有怨恨,我并不会介意……”

  如果没有法西斯主义——安德烈亚斯通情达理的回应让谢尔盖忍不住感到悲哀。半年以来,他承受了太多难以复原的创伤,身体和精神都大不如前。他能隐约地预感到在未来,一个垮塌的时刻正等待着他:也许在许多年后,也许就在明天。到那时候,谁能接住他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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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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