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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慧不知什么时候回了家一趟,把周昼带走了。 她留下了一张字条,上面的语言很是尖利: “我们都想过正常的生活,抱歉。” 确实,这时候选择离开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周奕心中难免悲凉。 他们竟然都不愿意骗他。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安静默契——谁都不提今天要去的看守所,不提李贤,不提悬在头顶迟迟不散的阴影,不提那些随时可能将两人拖入深渊的秘密。 他们就像一对最普通不过的情侣,珍惜着这片刻干净、安稳、没有硝烟的相处。 出门前,周奕忽然伸手,轻轻拉住江涵。 江涵微微一怔,回头看他。 周奕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到抽屉前,拉开,从里面翻出一根简单的黑色发绳,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不起眼。 他转身回来,抬手,指尖轻轻穿过江涵柔软的长发,动作认真又温柔,一点点帮他把那束过长的头发重新扎好。 江涵微微偏过头,抬眼望着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轻声问:“好看吗?” “好看。”周奕的声音放得很柔,目光落在他发顶,指尖轻轻按了按扎好的发结,“就这样,一直留着。” 昨天关于长发的话题太过沉重,生死、离别、等待、孤独,每一个词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今天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深聊,只是轻轻点到为止。 就像一对寻常恋人之间,最普通不过的暧昧寒暄。 没有惊心动魄,只有细水长流。 “好。”江涵轻声应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 车开到看守所门口时,已经是上午八点半。 天气并没有像天气预报说的那样放晴,天空被几块厚重暗沉的乌云遮盖,阳光一点都透不下来,整个世界都阴沉沉的,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闷得人胸口发紧。 高墙耸立,铁丝网在阴天里泛着冷硬的光,门卫神色严肃,铁门冰冷厚重,每一处建筑都透着拒人千里的森严与冷漠。 这些高大、冰冷、毫无温度的东西,总是轻易勾起周奕心底那些不好的回忆。 逃亡、背叛、追杀、孤立无援……一幕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却留下一身寒意。 周奕把车停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一点点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了上来。 江涵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来。 人在冰原之上若是突然感觉到温暖,他是该警惕的,那代表他陷入濒死,大脑为他编织了最美好的幻境。但若是雪原真的和温暖同时降临,大多数人是无法舍弃那一点点的温暖的。 江涵的声音轻而稳,像一颗定心丸:“我在外面等你。” 周奕缓缓转头,看向江涵。 窗外阴沉的光落在江涵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那双眼睛却依旧干净而坚定,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与信任。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看了很久,久到连空气都仿佛静止,才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如果,你需要我,就碰一碰胸口那个平安扣。”江涵抬手,轻轻指了一下他衣襟内的位置,声音放得更低,“我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面前。” 那个平安扣……当时江涵一口气给他掏了三件礼物出来,他就从那天起一直把他们带在身上,没再摘下来过。 那个平安扣经过他这么多天的温养,玉髓表面泛起光漪,看上去十分透亮。 “好。”周奕低声应。 – 安检、登记、核对身份、上交随身物品……一系列繁琐而严格的流程走完,周奕被管教带进探视室。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长桌硬生生将空间隔成两边,一边是探视人座位,一边是在押人员座位。 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音玻璃,只能通过桌上的电话交谈。 周奕刚在椅子上坐下,拿起听筒,对面那道沉重的铁门就“哐当”一声被打开。 李贤被管教从门外带了进来。 周奕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 在来之前,他设想过无数种李贤的模样——狼狈、憔悴、恐惧、绝望,像所有走投无路的叛徒一样,在牢狱里被磨掉所有锐气,只剩下一身颓败。 可眼前的人,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李贤脊背挺得笔直,步伐平稳,脸色虽然偏淡,却没有半分囚徒该有的萎靡与怯懦,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从容,像是他不是被关押在这里的犯人,而是早就等候在此,专程等他到来。 监狱统一的制服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压垮他的气质,反而让他多了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彻底放松下来的淡漠。 周奕的心,在那一刻猛地一沉。 这根本不是走投无路、被迫伏法的叛徒。 这是主动走进笼子、主动选择留在这里的人。 李贤在玻璃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自然,抬手拿起听筒,目光直直看向周奕,先开了口。 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得近乎冷漠,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愧疚: “我确实是什么家族里面的少爷,我效力于他们也不假,我在安保局当卧底,也是真的。” 三句话,三个身份。 “这是我该来的地方。”李贤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浅,却藏着一种近乎疯癫的清醒,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后怕,“而且……如果一直待在外面,我会死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描淡写,却字字敲在周奕心上: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的秘密。” 周奕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像被这看守所的寒气浸透:“什么秘密?” “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很奇怪吗?”李贤缓缓向前倾了倾身,目光锐利,直直穿透玻璃,落在周奕身上,“为什么你会被无端卷入其中?为什么那些暗杀明明是冲着某人来,却次次都留他性命?为什么一个明明无害、与你无冤无仇的人,会突然变成处心积虑威胁你的恶人?” 他每问一句,周奕的脸色就冷一分。 这些问题,周奕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凉,越想,越觉得这张无形的大网,从一开始就罩在了他头顶。 李贤看着他骤然紧绷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顿,精准戳中周奕心底最隐秘、最不敢细想的那根线: “我还知道,你要用你的命,去换另一个人的命。” 嗡—— 周奕的脑子在那一刻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手脚指尖瞬间发凉。 “你怎么知道……” 这句话压得极低,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被人当众戳穿最隐秘计划的震骇与慌乱。 那件事,他谁都没说。 没有告诉任何人,或者说,这只是他心头一个隐秘的念头——那个他愿意用命去换的人,都被他完完整整地蒙在鼓里。 而且,发生这件事的时候,周贤还被关在监牢里,除非…… 除非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李贤看着他难得失态的模样,眼神里复杂更深,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如果,从一开始,这些都是计划好的呢?” “想想你有什么特殊之处,为什么他们一定要拉你下水,为什么一定要把你逼到绝路。” 特殊之处…… 周奕的脑子疯狂转动。 他曾经是白鹇的一员,手握一部分不为人知的信息。 他是伪装成beta的omega,体质特殊,信息素罕见。 他是……被江涵标记的人。 江涵。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周奕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乱了。 所有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所有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怀疑,在这一刻疯狂翻涌,密密麻麻地缠在一起,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遇见江涵的那一刻,还是更早? 是不是从一开始,他靠近江涵,江涵靠近他,都是一场早就布置好的戏? “你说清楚!”周奕猛地攥紧听筒,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慌,“这一切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 李贤刚要开口,眼神忽然一偏,飞快扫过房间角落监控的方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惊醒。 下一秒,他整个人骤然变了模样。 刚刚还冷静锐利的眼神,瞬间涣散开来,嘴角咧开一抹怪异又突兀的笑,手脚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嘴里胡言乱语,声音忽高忽低: “鸟……好多白鸟……飞啊飞……别抓我……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别来找我——” 突如其来的疯癫,毫无预兆。 门口的管教脸色一沉,立刻上前:“安静点!老实坐着!” 李贤像是完全没听见,猛地一拍桌面,借着被呵斥、起身挣扎的混乱,手掌在玻璃下沿飞快一擦。 一个被揉得极小极小的纸团,精准地从他掌心滑出,无声落在周奕这边的桌角。 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快到监控都未必能捕捉清楚。 管教上前架住他的胳膊,强行将他往外拖。 李贤一路疯笑,嘴里依旧胡言乱语,像是真的精神崩溃。 可就在被拖出铁门的前一瞬,他忽然猛地抬眼,目光直直锁定周奕,嘴唇极轻、极快地动了动。 只用口型,对他说了两个字: 快走。 铁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 声音刺耳,震得人耳膜发疼。 探视室里,瞬间只剩下周奕一个人。 安静得可怕。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桌角那个小小的纸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将那个纸团捏进掌心。 小小的一团,却烫得惊人,像是要烧穿他的皮肉。 卧底、少爷、安保局、白鹇、标记、以命换命、一场从开头就布好的局…… 李贤真的疯了吗?他是在躲,所以疯了。 可他好像真的是看在几年的同事情谊,选择点醒还身处迷雾中的他。 他妈的。 为什么事情绕到他这里,就变成一团乱麻,理不清。 他当然是不愿意相信的。 但这个可能性他也是假设过的,只是他每次都不愿意细想,现在突然有人印证了他的猜测。 如果。 他是说如果。 江涵从一开始就知道两个人的标记关系,只是装作陌生人,装作深情,看着他沉沦。 而他和颜教授,是合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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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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