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姨,家里的账,还是关起门来自己算清楚比较好。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没再过多纠缠,带着褚晨离开了。 经过这么一遭,虽然真相大白,但三人的心情均是被影响得不轻。 褚晨没再出门,在屋里心不在焉地陪着时静和丢丢玩了一下午,时廷桢则照常出门干活,傍晚才回来。 晚饭的气氛也有些沉闷,那盆凉拌鸡几乎没人再动筷。 时静回屋写作业后,院子里便只剩下时廷桢和褚晨,山村的夜晚格外宁静,虫鸣卿卿,晚风带来凉意。 “当时你为什么不让我报警?”褚晨对于早上的事情还是耿耿于怀。 “这是农村,”时廷桢笑了一下,“就一只鸡,事小路远,警察不愿意来,而且来了也没用,最多说两句。” “熟人比警察管用,拳头比道理管用,农村都是这样的。” 褚晨沉默片刻,叹了声气。 “突然觉得,有时候会喝酒也不全是坏处,起码还能借酒消愁。” “你?算了吧,”时廷桢笑,“你还没到年龄呢。” “年龄?” 褚晨很不认同似的:“有些人一辈子顺风顺水,到老了都碰不见什么挫折,有些人光是活着,就得先把别人永远碰不上的破事都经历一遍。” 他嗤笑一声:“年龄算什么标准。” 时廷桢偏头望向他。 少年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仰着脸,眼睛望向夜空,神情很是落寞。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神情,会频繁出现在褚晨的脸上。 他成绩优异,能力出众,家庭多半也非常优渥,是所有老师交口称赞的榜样,模联社游刃有余的社长,该所有太阳或月亮的光都照到身上。 但时廷桢发现,他似乎很少真正地开怀大笑。 他的笑容总是那么恰到好处,礼貌,温和,不达眼底。 像隔了层什么似的。 时廷桢犹豫片刻,开口道:“你要是真的想喝,我就拿一点,但是只能一点点。” 褚晨疑惑地看向他。 “我爸以前酿的,埋在院里好多年了,说是等小静出嫁的时候喝的女儿红。” 时廷桢凑近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想不想喝,村里人都说我爸手艺好,我早就想尝尝了,一直没敢。” “真的假的。” 褚晨盯着时廷桢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见他又点头,褚晨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小时候跟朋友商量好要翻墙去冒险一样,心里涌起点兴奋。 “那就……一点点?” 他们带着铁锹悄摸来到院子里,时廷桢凭记忆中的方位挖开泥土,里面果然放了个小酒坛。 他正准备掰开泥封,褚晨却忽然出声,拦住了他。 他忽然有些犹豫:“哎,这样到底好不好啊,这酒你不是说是给小静出嫁的时候备着的么,有寓意的。万一……要不还是算了。” 时廷桢挑眉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觉得小静会嫁不出去?” “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说的!” 褚晨被他逗笑,连忙摆手。 几句玩笑冲散了那点微妙的负罪感,时廷桢掰开泥封,揭开坛口的荷叶,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溢出。 “好香!”褚晨忍不住叹道。 时廷桢指挥他拿了两个碗,倒出一些来,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荡漾着,展现出莹润的光泽。 “说好了,就两杯,不准说出去,不然我就说是你怂恿的。” 时廷桢手里埋着土,半真半假地威胁道。 “你还信不过我?” “要是说出去的话,”褚晨手比四指发誓,“我赔给你一万倍。” 就着盆里没怎么动的凉拌鸡,两个少年靠着门框,小口对饮着偷来的陈酿。 山里空气比城市好,夜色看起来也更干净些,云很少,星星很亮,褚晨仰头望着,一时有些出神。 “我还是不明白。” 他开口,声音里沾着微醺的绵软。 “不明白什么。”时廷桢问。 “他们为什么这样,空口无凭,就敢污蔑别人,明明大家根本没有来往,也没结仇。” 时廷桢沉默着,没开口。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好意思说,这里的风气就是如此,日子过得小,人心也就跟着窄。 褚晨扭过头,身旁时廷桢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哎,”他用胳膊肘碰碰时廷桢,半开玩笑问,“你当时……就一点都没怀疑过我?万一真是我偷的呢?” “你偷鸡?”时廷桢笑了,“图什么。” “想吃,或者就是觉得好玩。” 时廷桢被他逗乐了:“少爷,你会杀鸡吗,会烧火做饭吗?” “万一呢。”褚晨挑眉。 “有病就赶紧治。” 时廷桢作势拍了下他,两人肩膀撞着肩膀,低低笑开。 笑过后,褚晨慢慢直起身,盯着时廷桢,夜风拂过他额前微乱的碎发。 他很认真地问:“那如果,不是像偷鸡这种明摆着不可能的事呢?” “如果是别的,真有可能就说不清闹不明的事……你还会像今天这样,完全相信不是我做的吗?” 时廷桢大抵也是有些醉了,没有立刻回答,盯着褚晨看了好几秒,缓慢点头,声音很肯定。 “信。”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感觉。” 时廷桢的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山影上,声音放得很轻:“像知道蚂蚁下雨会搬家,春天燕子会回来,父母会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孩子一样,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就是知道。” 褚晨闻言低低嗤笑一声:“不是所有父母都会无条件相信自己孩子的。” “但你不是那样的人。” 时廷桢摇头:“你身上有股劲,有点傲,有点独,可能……可能也有我不知道的另一面,但你不会因为讨厌谁,就去弄脏他最喜欢的东西,不会因为自己不顺,就把气撒在更弱的人身上。” “要么做了就敢认,要么……根本就不会做。就这么简单。”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池塘湿润的气息,褚晨望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片酸软的涟漪。 “不过,”褚晨避开他的视线,“他家的鸡,真是他儿子偷的吗?” “大概率是吧,能在不惊动家鹅的情况下把鸡偷走,肯定是自家人。” “鸡窝里你还真能找到他戒指,也挺神奇的,怎么眼睛那么尖。” 时廷桢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假的,那戒指我一直攥在手里的,只是装模作样好像是从鸡窝里拿出来的而已。” “啊?”褚晨惊讶,“不是说是什么牌子货吗?陈祈能随便让你拿到?” “屁,他先前镇上为了借五十块钱上网把这个抵给我的,就五十块钱。” 时廷桢嗤笑一声。 褚晨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 两人又絮絮叨叨聊了很多,从回学校的安排,到模糊遥远的未来,话题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到哪算哪。 夜渐深,酒意渐渐上涌,褚晨愈发觉得脑袋昏沉,像是坠了铅,视线里时廷桢的模样也变得朦胧起来,看不太真切。 他靠过去,头抵在时廷桢的肩上,突如其来的热度激得时廷桢往后缩了一下。 “时廷桢……” 他嘟囔着,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身上,怎么这么凉啊……” 凉? 时廷桢伸手去探他额头:“你别是喝醉吹风有点发烧了吧。” 褚晨躲开他的手,含糊道:“我酒量好着呢……” 他的目光有些迷离,定定地看着时廷桢,月光笼罩下来,勾勒出对方清亮的眉眼。 脸泛起微红,眯着眼,笑着冲他仰起脸。 好像远在天边,又好像近在眼前。 他凑过去,动作很慢,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然后,他偏过头,极其快速、极其轻柔地,贴着时廷桢的侧脸,印下一个吻。 带着酒气的温热,一触即分。 时廷桢如同瞬间被电流击中,整个人僵直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迟钝了几秒,猛地向后撤开,褚晨顺着他起身的力道歪倒在门框边,脑袋靠着墙,已然睡了过去。 时廷桢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下,只是场错觉。 半晌,他才像是突然回过神,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看也不敢再看褚晨一眼,仓皇地逃回了屋里。 慌乱中,还不小心撞上了墙角歪斜的木桌,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 “哥?” 旁边时静听见动静,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事。”时廷桢道。 他在屋里无头苍蝇般转了好几圈,穿堂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冷飕飕的,非但没能冷却他脸上的热度,反而心里更成一团乱麻。 十多分钟后,时廷桢终于忍不住,敲响了时静的屋门。 “你们聊完了?” 她正就着烛火在床上用竹签编篮子,扭头看了时廷桢一眼:“怎么脸这么红。” “没什么。” 时廷桢在床边坐下,巨大的惶惑与无措笼罩着他,他好几次看向时静,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怎么说? 说褚晨……亲了他? 这个字光是掠过脑海,就让他脸上刚刚平复一些的热度再次飙升。 时廷桢抬手用力揉了揉头发,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刚才发生的一切,那完全超出了他十几年人生所理解的全部范畴。 “哥,我脚好冰,给我捂捂呗。” 时静习惯性地使唤他,把冰冷的双脚塞进他怀里。 时廷桢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用手握住她的脚。 时静却坏笑着,趁他不备,把脚直接贴在了他的肚子上。 时廷桢猛地一激灵,差点叫出声。 他责备性地瞪了时静一眼,却没有真正生气,反而带着些茫然。 他最终也没有推开时静,任由那点冰凉贴着自己,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压住心里翻江倒海的混乱。 “你怎么了嘛?奇奇怪怪的。” 时静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歪着头打量他。 如果是平时,时廷桢早跳起来打她了。 时廷桢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脑子里像塞满了乱麻,找不到任何头绪。 “没事。” 他摇了摇头:“你快睡吧。” ====
第41章 看飞机 褚晨第二天早上是在房间的床上醒来的。 他不想回忆自己是怎么被从长椅上搬回去的,尽管喝醉,却也不是完全没有知觉。 被搀着扶起,费力地把他拖回床上,又脱了鞋,还拿湿毛巾给他擦了脸和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1 首页 上一页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