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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冬没忍住也掐了掐他的脸,被沈春偏头瞪一眼偏头躲了,然后作业写一半困得不行,倒牧冬身上睡得安详,让牧冬好好过了一把瘾。 沈春自己都快忘了第一次来到这里那个冬天,那么多对未知的惧怕和恐慌,以及沉浸许芸离开的阴影的那段日子。他的空缺被另一种从未想过的爱填满,他的世界里有许淑芬,有牧冬,好像并没有比其他人缺些什么。 他好像很容易信任,容易满足,容易忘记痛苦。 那天沈春等到了很晚,他的作业都写完了,留下几个不会的题等牧冬教他。但是他一直等到吃完饭,等许淑芬过来帮他关灯,都没有等到牧冬回来。 老人睡得早,今晚月亮很亮,外面刮了很大的风,沈春听见了风刮玻璃的声音,有点刺耳。不知道什么被吹掉了,狗叫得两声夹在风里,快被吞没。 沈春今天除了早上放学还没见到过牧冬,攒了一箩筐的话没处倾诉,许淑芬耳朵很不好了,跟她说话要很大声地喊,许淑芬很愿意听他说些什么的,但沈春觉得和两个人说的感觉不一样,他的风吹草动到老太太那里很容易成为什么大事。 沈春带着一点失落闭上眼睛,决定明天再兴师问罪,突然听见玻璃发出“苛苛”声,他以为是因为风刮的太大。 定源镇不临山不靠海,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刮风的时间却很少,今天好像是一年以来风最大的一天。 玻璃又有规律地发出来一阵响动,沈春从被子里钻出来,瞥见窗户外有一个人影。 他知道是谁回来了,只有他来虎妞才不会发疯似地叫。 沈春穿上拖鞋爬下炕,走到窗户边,拉开碎花窗帘,牧冬的脸出现在窗户外。 沈春弯着眼睛,刚想开口,就被牧冬制止。 他凑到窗户边,听到牧冬说:“小声点,去给我开门。” 沈春点了点头,飞快跑过去开门。门被许淑芬反锁了,他和许淑芬睡得屋子间隔了一个走廊,如果没有特别大的动静许淑芬不会醒。 风太大,沈春把门推开,风兜着门狠狠往外一掀,一下给沈春掀到了外面。 牧冬慌忙把人抱住了,沈春双手环着人,没撒手,仰头喊:“哥,你回来啦。” 牧冬“嗯”了一声,难得没把人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反倒是笑了笑,“你怎么还不睡?” “我一直在等你!”沈春脸埋进他怀里,有一点委屈,“还以为你不来了。” “答应过你,不会不来。”牧冬沉声说。 两个人悄无声息地进屋又落锁,怕被人发现只悄悄开了个写字的灯。 牧冬从怀里掏出一只烤鸭,一直在怀里温着,这么大的风居然一直都没变凉。沈春闻见香味了,眼睛一亮。 撕开包装的时候烤鸭还冒热气,一整只装的,牧冬戴手套给撕开,沈春已经望眼欲穿,说:“哥,先给我吃一口。” “看你馋的。”牧冬瞥他一眼,还是撕下来一块鸭腿让沈春先啃着,嘱咐:“慢点,没人跟你抢。” 烤鸭上撒了干料,还有一点辣椒面,牧冬一眼没看住老板就撒上去了,学习灯就能照亮一小片桌子,沈春没看见上面的辣椒,满心都是油滋滋的烤鸭,说了声“谢谢”,就迫不及待开始啃。 他第一次吃这东西,从前许芸从不让他吃,许淑芬更是不知道这些新奇玩意,好像只有牧冬可以懂他,纵容着他。沈春有时候觉得自己要什么牧冬好像都能给自己,但他这么大的小孩除了吃吃喝喝,好像也没别的想要的东西。 牧冬看着小孩吃了满嘴油,缓缓出了一口气。 他不叫许淑芬不是因为怕人知道自己半夜来,是知道老太太精明,一定能看出来点不一样的。 他衣服上沾了血,在衣角,灯太暗了看不清楚,他回家搓了半天才出来,现在衣角还湿漉漉的,冰凉的衣服贴着肚皮,像是在提醒他一些什么。 焦黄约他这地方果然不一样,他们先去了网吧,网吧老板叫吕文林,来来回回都叫他吕哥,他们到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在门口等他们。 焦黄介绍,“吕哥,这就是我上次给你说的,牧冬。” 牧冬知道这个人,他不总来,但是一来前台连着屋里的人都鞍前马后地跟着他,吕文林带着个眼镜,右手腕上的手表是金的,看起来不像赝品。 吕文林没说话,斜眼打量着牧冬,牧冬才开口说:“我是牧冬。” 吕文林笑了,拍了拍牧冬的肩膀,说:“好,听小黄说起过你。以后叫我吕哥就行。” 牧冬这次没再抗拒,喊了一声:“吕哥。” 吕文林说:“嗯,以后好好跟我干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牧冬还不知道是在干什么,他们八九个这个年纪的青年上了一辆面包车,吕文林则上了前面的小轿车。车里有三四个是他们这么大的学生,剩下的就早就不念的社会青年。 有人递给牧冬一根烟,牧冬没接,焦黄替他拿了过来,道:“我哥们不会,我替他收了。” 那人嗤笑一声,“装什么呢,还不会抽烟。” 牧冬最后也没接过来,车一路颠颠簸簸,直到停在一家人门口。 牧冬跟着几个小青年下车,被分到了一个铁棍,颠在手里很沉,冰凉。 院子里没大门,进去还是土房子,有个老太太坐在那洗衣服,头发已经全白了,牧冬一下就想起来了许淑芬。 一个人过去不客气踢翻了老太太洗衣服的盆,水和衣服撒了一地,那人恶狠狠地说:“你儿子呢?让他出来!” 老太太脸上都是麻木,指了指屋里。 牧冬没进去,不出十分钟,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就被拖了出来,他跪在吕文林面前,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边哭边求人。 牧冬这才知道,他们是来要债的。 他们这几个第一次来的没动手,只让在旁边站着,男人被打的血液横流,惨叫声响彻云霄,最后是老太太颤颤巍巍进屋拿了钱,把人护在了身后。一瞬间牧冬好像又看到了许淑芬。 最后吕文林给了这人最后期限,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回了网吧,进去之后吕文林抽出一沓钱给了其中一个人就走了。 那人过来给他们分钱,其他人吓到是一方面,但一见什么事儿都没有还有钱拿,顿时喜笑颜开,直到发到了牧冬面前,牧冬却没有伸手接。 那人不客气,说:“什么意思?” “我不要了。”牧冬说。 那人虎视眈眈地盯了牧冬一会儿,牧冬脸上没什么表情,即没有害怕也没有兴奋,片刻后那人嬉笑一声,“不要拉几把倒,你那份我给哥几个分了。” 一下午过得不像幻境,直到回到屋里,感受到小孩温暖的怀抱,那一瞬间牧冬好像才回到了现实。 说来可笑,他居然被一个小豆芽菜安慰到了。 牧冬不自觉笑了一声,然后在沈春又要伸手的时候,丝毫不留情面地把人手打开了,“晚上吃多了不好,给你留着明天吃。” 沈春讪讪收回手,“就再吃一口。” “不行。”牧冬不由分说地拒绝,他心里还是有度的,知道不能太纵容人,怕给沈春真吃坏了,“赶紧去刷牙,睡觉。明天早上起不来我就跟你姥姥举报你半夜偷吃。” 那天晚上牧冬留在这里睡了,沈春的炕很大,足够睡下五六个人,但是被子很小,就够沈春一个人盖。 牧冬一直都没睡着,脑海里反复回忆下午那个血腥的场面。 他脑子很乱,想了很多事,从到底能不能再去那个网吧,如果不去了从哪里可以赚点钱,到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横在生活面前的好像都是难题。 沈春睡着了,自觉往他怀里拱。 牧冬伸手把人搂住了,闻见小孩身上暖烘烘的气味。沈春开始迷迷糊糊说梦话,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喊:“我再吃一口吧,就吃一口。” 沈春吧唧吧唧嘴,“一口都不给我吃,你真没良心!” 被骂没良心的本人忍不住笑了,惩罚地掐了一把小孩的脸,即便这样沈春都还没有醒。 算了,未来还是太远了。牧冬想。 他曾以为自己会一直一个人的,可是沈春出现了。他没有小孩那种天真的想法,他知道人会老,会死,许淑芬早晚有一天会离开。 但沈春好像可以一直陪着他。牧冬不得不承认,某一刻他庆幸许芸不要沈春了。 他因此多了一个弟弟,也终于有一个可以等自己回家的人。 作者有话说: 看每条评论感觉大家都萌萌的 (^_^)v
第16章 失约 这是沈春到这里经过的第三个冬天。 这一年他八岁,冬天还是总生病,一到这时候秃头大夫就总过来,沈春的手背上都是青色的针孔,两只手打的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 但是这年冬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连下了一天一夜,沈春的病刚刚转好的时候,雪也停了。那天是个大晴天,碎花窗帘拉开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得雪白。 雪花在阳光下是亮的,沈春不知道原来世界可以这么亮。 雪一点都不荒芜,这是他马上又活到下一个冬天的证明。这种证明在他小时候是没有的,是回到姥姥身边,从遇见牧冬开始。 炕热得沈春脸通红,牧冬每天都来的很早,农村土炕一般到凌晨两三点就转凉,沈春盖了四五层被子还是受不了这种冷,从他生病开始,牧冬晚上基本就没什么睡眠,早上四点就要过来给他添一把火。 因为这样,沈春被子底下才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滚烫的。 沈春病好了,趁着新下的雪,拉着牧冬迫不及待出门。 好几年他都没有什么机会堆雪人,今年说什么都要搭一个出来,结果最后除了雪人的两只眼睛是他的杰作,剩下全都由牧冬代劳。 沈春在旁边胡乱指挥,牧冬难得有耐心,不管沈春说的对不对,全按小孩要求去做,结果最后搞出来个脑袋比身体还大的东西,实在看不出来有半点雪人的痕迹。 沈春看着成品,迷茫了,问:“哥,咋跟我见过的不一样呢。” “没事儿,这是你的艺术天赋。”牧冬煞有介事地说,“成为大师的人都和别人不一样。” 沈春怀疑地问:“我这么有天赋吗?” 牧冬看着那摊不知道什么物种的东西,忍着笑,“对,你等着以后成大艺术家吧。” 沈春让他哄得可高兴,没听出来不对。雪人堆完了牧冬让沈春回去,沈春说什么都不肯,大半个月了头一回出门,怎么都得玩够本,牧冬耐不住他磨,最后领着小孩去拉柴火了。 推车是铁做的,上面绑着绳子,顺着雪拉起来哗啦啦响。 路上没有人,牧冬把狗也放开了,虎妞一放出来撒欢似地跑没影了,沈春喊了好几声都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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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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