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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竟然一次都没哭。 许芸走了他没哭,在知道牧冬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搭理他之后,他也没哭。 他缠着许淑芬给许芸打电话,刚开始的时候许芸会接,在电话里告诉他,“要乖,要听话。”但是对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问题闭口不提。 后来许芸电话也不接了,许淑芬告诉他是因为妈妈工作太忙。 但是好几个夜里,沈春听见了许淑芬在偷偷地叹气。 慢慢他不再说要给许芸打电话了,也没说要找妈妈。提起妈妈这件事情似乎会让许淑芬特别的难过,他不想让姥姥也难过。 能陪他玩的只剩下家里那只大狗,但是天气太冷,许淑芬不太允许他出门,自然也见不到狗。 家里在这个诡异的气氛里从过了大半个月,许淑芬囤得那些年货一顿一顿出现在桌子上,沈春不能吃,许淑芬没胃口,菜热了一遍又一遍。 许淑芬更没有注意到在这两个小孩之间产生的隔阂。 一直到正月十五,宁静的日子才又热闹起来。 那天晚上许淑芬煮了汤圆,黑芝麻馅儿的,沈春吃了四个。外面到处都是烟花,沈春眼巴巴地问:“姥姥,我能不能出去看看?” 许淑芬同意了,让牧冬带着他出去。 村里的小路没有什么人,他们两家独占了一趟,往前走一段路才有一点人流,牧冬领着沈春出门之后就没说话。 这是沈春第一次走出来这个院子,天黑蒙蒙的,月亮很圆,但是路边一点路灯都没有,路上还有没化的雪,在月光照耀下反射出破碎的光。 路有点滑,牧冬走得太快了,沈春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他不经常走路,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可能是雪下面埋着的石头,直接滑倒在雪地上。一时间天旋地转,沈春摔懵了,虽然不怎么疼,但坐在雪堆上有点不知所措。 牧冬在几步之外停下来,没有丝毫要给他拉起来的意思。 他声音隔得挺远,沈春带着帽子听不太真切,牧冬说:“你又要哭吗?” 沈春没听出来他在阴阳怪气,在原地摇了摇头。 他缓了一下,发现牧冬并不会来帮自己,只好自己撑着地努力站起来了,他低头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几步追上牧冬,说:“走吧,哥。” 他小时候有段时间走不了路,经常会摔,这种程度的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牧冬诧异地看了沈春一眼,见沈春后面还有雪没擦掉,他本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晃晃悠悠继续往前走。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还以为沈春会大哭一场,然后再回去闹一通,或者再跟大人告一状。 大年三十那天许芸的话这些天还始终萦绕在他耳边,其实许芸没有说什么重话,只是问他,“有没有惹沈春哭?” 牧冬以为自己那天的行径早就已经相安无事,只要沈春不说就没有人会发现,没想到许芸还是知道了。他那些橘子糖和讨好变成了笑话。 他脸颊发烫,是被揭穿的羞赧,但还是条件反射地先否认了,说:“没有。” 许芸没说话,审视地目光看他,像是一根根针往他身上扎。牧冬那一瞬间真的怕了,他怕许淑芬知道,怕自己唯一可以体会到一些温情的地方从此不再欢迎他,他选了撒谎。 片刻后许芸说:“没有就好。姨不是要质问你,就是奴奴身体不好,你比他大了这么多,凡事让着点他,好不好?” 牧冬忘了自己怎么回答的,找了个非常拙劣的理由走了。 情绪找不到出口,刚才的审视变成了某种怨愤,明明是他和沈春之间的事情,沈春既然要告状, 为什么要收他的橘子糖。 牧冬讨厌欺骗。 沈春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等了一会儿牧冬。 他不敢催人,牧冬能带他出来玩已经很不容易了。 牧冬忍不住走过去给沈春拍了拍沾在屁股上的雪,说:“走。” 沈春偷偷弯着眼睛笑了,觉得牧冬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冷漠。 拐了三个弯,视线突然明亮了起来。 各种烟花绽放,路边好多人,很是热闹,沈春呆呆地看着漫天的烟花,有点看痴了,丝毫没注意到牧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他身边离开。 等烟花放完,人群散去,沈春一回头,竟然空无一人。 他慌了,叫了几声“哥”,又叫了几声牧冬的名字,都没有人答应。 来时候的路太黑了,他记不清楚。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晚上的温度已经到了零下二十多度,沈春冻得发抖,自己试探着往一个方向走。 牧冬的同学家在附近,他晃晃悠悠去同学家待了一会儿,同学叫张小帅,家里是开肉铺的,在资源匮乏的年代被养得膀大腰圆。 张小帅问:“你咋来了?” 牧冬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说:“有个小孩非要来看看,年年都这玩意,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小孩啊。” 牧冬不知道如何解释,随口说:“亲戚。” 张小帅点了点头,他从厨房偷了两块猪肝,啃得油乎乎的,问牧冬:“冬子,你来一块儿不?” 牧冬嫌恶地又后退两步:“你自己吃吧。” 他视线还看着外面,沈春自己一个人站在原地,看样子是在找人。他不想出去,之前的被“背叛”的气还没散。 张小帅顺着他的视线看, “是不是找你呢?” 牧冬点点头,“嗯”了一声,没动弹,远远地看着沈春慌张地四处探望。 张小帅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小学毕业你还念不念了?我不想念了,我爸说送我去技校。” 牧冬难得沉吟了一会儿,片刻后说:“再说吧。” 他走了一会儿神,再抬头,原来在原地站着的沈春竟然消失了。 牧冬心里倏地一沉。
第6章 讨厌你 沈春依着自己的记忆往回走,他是想找到家的,但是越走越偏,周围的光亮也渐渐消失。 他走进了一片杨树林。 但沈春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树,上面没有叶子,只有干枯的树枝。树下是一片无人之地,没人在这个季节跑到这里面走,除了一个迷路的小孩。 积雪快要没过他的小腿,沈春临走的时候因为兴奋没有好好穿衣服,一踩进去就有雪顺着鞋缝滑进去,化了之后湿漉漉的,更凉。 沈春走不动了,他本来也不是什么体质好的小孩,今天在牧冬身后走了那么远,其实已经是他出生到现在走过的最远的路。 他喘着气停在原地,想了想,把后背靠在了一棵杨树上,有点凉。要是许芸在肯定不许他这么做的,但是许芸不在了。大夫说他的身体不能来这么冷的地方,否则复发的可能性很大,许芸还是把他送了回来。 其中缘由沈春不敢细想,他坚定地认为妈妈还爱着他,只是不小心把他落在这里了,和今天晚上的牧冬一样。 周围是一片皑皑的白雪,有几个凸起的土包,上面有红色的花。沈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也幸好是不知道。他靠在树干上,六岁的脑袋云里雾里地想了很多东西,想起来许淑芬给他的饼干坏了,有点酸酸的,他吃了一口会不会死。 如果他死了会去哪里,可不可以选去爸爸那里还是妈妈那里,他纠结了半天,想,还是哪里都不去了吧,如果没有他爸爸妈妈似乎会过得好一点。 他越来越冷,意识开始模糊,已经有一点失温。 外面的风呼呼吹着,头顶是一大个很圆的月亮,白杨树安静地守护着他。 沈春闭上了眼睛。 牧冬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他沿着回去的路一路找,晚上本来就视线不太好,他不敢想如果自己找不到沈春该怎么办,这个温度在外面,可不仅仅是冻伤那么简单,是会死人的。 他想了无数个备选方案,觉得自己一路找不到就要回去通知许淑芬,然后再报警。什么都好,他已经不想那些别扭的,奇怪的心理活动,只想快点找到沈春。 许是老天听到了他的请求,他走到了那片白杨树林。 其实说不上树林,只有十几棵树,离大路就差个十几米,沈春并没有走多远。 牧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去,边走边喊:“沈春!沈春!” 小孩儿毫无反应。 牧冬的心沉得不能再沉,他飞快走到沈春面前,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有些发抖。 沈春隐约听到了一个声音叫自己,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撞上牧冬焦急地神色,说:“哥,你来了。” 牧冬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看着大滴大滴的泪珠从沈春眼眶上滚下来。 小孩迷路了没哭,冻到了没哭,偏偏在牧冬找过来的时候哭了。 他的世界里现在就剩下了两个人,他怕牧冬也不要他,这一瞬间他意识不到什么是危险,什么是失温,他只是在想,牧冬是不是也要扔下他。 牧冬心里一软,从兜里掏了点纸给小孩擦眼泪,说:“别哭了。” 不强硬,反倒是有点祈求的意思。他心里别别扭扭的,觉得自己似乎应该道个歉,但是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只好小心翼翼地给人擦眼泪,安慰人也只会那生硬的一句话。 “不要再哭了。”牧冬说。 他皱着眉头,没意识到自己面目表情有点狰狞。 沈春一见他表情觉得牧冬有些不耐烦了,深吸了一口气,想憋回去,然后不受控制地哭得更凶。 他哭着说:“哥,我好冷啊。” 即便知道牧冬不耐烦,有点讨厌他。但是是牧冬找到了他,沈春还是不自觉地产生了某种依恋。 牧冬给他擦眼泪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无奈地把人抱过来了。 小孩儿体温还是热的,就是不自觉地发颤,一到他怀里就自动把脸埋在了他肩膀上。 牧冬学着许芸的样子,给他轻轻拍着后背,然后说:“你别把鼻涕蹭我衣服上啊。” 沈春吸了吸鼻子,闷声说:“知道了。” 好久,沈春终于不哭了。牧冬牵着他往出走,没走两步沈春就不动了。 牧冬无奈地低下头,“怎么了?” 沈春撇了撇嘴,“我走不动了。” 牧冬叹了一口气,蹲下身,说:“上来吧,祖宗。” 沈春慢吞吞爬上去了,牧冬的背很暖,走起路也很稳。他想起来爸爸,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月色照亮了两个人的归途,牧冬背着小孩儿往家里走,临走之前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杨树林背后的土包,埋着的是他的爸爸妈妈。 土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沈春趴在牧冬的肩膀上,热热的呼吸时不时吹一下他的耳朵,有点痒。 沈春说:“哥,我脸好疼。” “这天哭能不疼吗?”牧冬说,“我去跟风说说让他不吹你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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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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