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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身影在这一瞬间重合,折磨了牧冬许多年的梦魇在此时此刻应验。 天空又打了一个响雷。 沈春嘴唇是紫的,呼吸又浅又急,甚至连甲床也是暗紫色。 牧冬急声叫着沈春的名字,目眦欲裂,他有些抖,心已经慌了,颤抖着手搭上沈春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探不到。 这一瞬间他几乎把自己的那些情绪和恐慌隔离在人格外面,他清晰地回忆了一遍自己学过的急救知识,按住沈春的胸腔不停地发力,然后指挥刚才已经傻眼的来修车的客人打120,然后在手机里说清楚位置和沈春的情况。 这些步骤牧冬这些年看了无数遍,在脑海里演示了无数遍,他祈求自己永远都用不上,可是沈春还是这样,毫无预兆地倒在了他面前。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明明是白天,天阴得几乎发黑,救护人员从车上下来,牧冬任由他们把沈春抬上救护车。 “到底什么情况?”在屋里的客人也被吓到了。 “他小时候做过心脏手术,多次修复的,这么多年过去可能是有新的问题,或者之前修补的位置有问题。这些年每年我都带他体检过,他应该也知道要检查,为什么会这样?”牧冬喃喃道。 这一瞬间他都惊讶于自己的冷静,把钥匙往女孩怀里一扔,说:“麻烦你帮我关一下门,我跟着他们去医院。” 女孩拿着钥匙愣住了,在救护车门关上一瞬间突然回过神,喊道:“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牧冬攥着沈春的手,几乎魔怔一般重复:“没事的,没事的。” 沈春做了个梦。 梦里所有人都在他身边,姥姥、爸爸妈妈,还有牧冬,甚至还有他从未见过的牧冬的爸爸妈妈。 一群人坐在许淑芬的圆桌边,桌子上好多菜,馒头还是元宝形状的,许淑芬坐在首位笑得很慈祥,说:“快把虾给俩小孩分了。” 沈春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是小的,腿也是短的,大人们开始张罗着喝点酒,牧冬坐在他旁边,怕他够不到,小声说:“想要什么和我说。” 沈春愣愣地点了点头,发现牧冬一直在往他碗里夹菜,肘子去了皮里面最嫩的肉,还有鱼腹最中间那块,他碗里的虾也被牧冬拿走,再到碗里就剩下了虾仁。 沈春说:“太多了,我吃不完。” “没事儿, 吃不完给我。” 许芸说:“你这样惯着小春,要把小孩宠坏了的。” 牧冬没说话,许淑芬说:“小孩儿宠宠没事儿的。” 牧冬破天荒地笑了一下,说:“嗯,没事儿。” 大人们酒盏来回推,在谈一些沈春听不懂的话,许芸喝得脸通红,另外几个大人面容模糊,但也是笑着的,还在约一会儿吃完饭应该打个扑克。 沈春眼眶发酸,牧冬问他:“你怎么不吃?” 沈春低下头,“嗯,这就吃。” 碗里的菜熟悉,是他很多很多年没尝过的味道,眼泪顺着脸颊流进碗里,筷子夹到肉那一刻,画面一转,所有人在一瞬间消失。 沈春僵了一瞬,再一抬头,发现桌子上放着一把白布,牧冬拿起一个叠了叠要给沈春戴上。 巨大的阴影挡住了窗户,那是一口棺材,牧冬把白布缠到沈春脑袋上,说:“走吧。” 外面敲锣打鼓,喇叭声仿佛是有人在尖声痛哭,沈春昏昏沉沉地跟上,然后好像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你走吧,跟着他们走吧。” 再回头,一切变得荒芜,沈春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他被困在某一个无垠又浩瀚的雪地里,往前往后都是要淹没人的雪,风沙迷得他睁不开眼睛。 手指是僵硬的,雪化进鞋子里,天地苍茫一片,好像看不到尽头,沈春变得好困好困,好想就这样一下睡过去。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 风雪好像停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有规律的轰鸣,让沈春觉得很吵,很吵,吵得他不得不睁开眼。 他好像听到很多人在叫他,许淑芬喊他“奴奴”,还有许芸,还有他已经忘记长什么样子的爸爸。 最后是他最熟悉的声音,是牧冬,是他哥,说:“小春,你睁眼看看好不好啊。” 沈春说:“好困啊,我想睡觉。” “别睡,别睡,我带你出去,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沈春睁眼,他终于认出来了这里是哪里,是他小时候迷路的雪地,那一天牧冬也是这样一步一步把他背回家。 有好多人等他回家呢。 “好吧。”沈春决定不睡了,说,“那你要带着我一直一直往前走啊。” 再睁眼是白色的顶棚,熟悉的消毒水味儿,好几个医生站在他床前,护士看到他睁眼,说:“醒了醒了!” 医生问:“能听到我说话吗?能看到我吗?” 沈春微不可查地点点头,医生向他温柔地笑了笑,说:“鬼门关走了一趟,没事儿了啊。” 昏昏沉沉又睡了不知道多久,再醒来已经是晚上,屋里没有开灯,只有周围的仪器发出微不可闻地“嗡嗡”声。 沈春看到有一个黑影坐在自己床边,脑袋就在他手边,沈春动了动。 他没什么力气,感觉四肢好像都不受自己指挥,没想到这一动牧冬立刻就醒了。 牧冬坐起来,因为没开灯,沈春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见有些嘶哑的声音,问:“你醒了吗?有没有哪里难受?” 沈春一开口发现自己声音居然也这么哑,他说:“没有,哥,我这是怎么了?” “之前的修复手术太长时间了,心脏泵血不足。” “哦。”沈春还是有点晕。 牧冬说:“家里的人都来了,他们守了好几天,太辛苦,我就让他们都回去了。” “好几天?”沈春从这几句话里提出来了关键。 “嗯,已经过去七天了。”牧冬说, 他喃喃又重复了一遍,“七天了。” 灯没开,屋里只有一点亮光,因此沈春只能看到一个阴影,看不清牧冬因此消瘦了一圈满是疲惫的脸。 牧冬说:“伤口疼不疼?医生说你麻药劲儿过了该疼了。” 沈春摇了摇头,意识到牧冬可能看不到又说:“还好。” “嗯。”牧冬垂下头,低声说,“你先在这,我出去一下。” 门打开又合上,沈春被走廊的亮光晃了一下眼睛,牧冬脚步很快,沈春想拉一下都没有拉住。 大概是因为后半夜了,病房里并没有什么人,门合上了沈春就没有听见继续的脚步声,好像这个人出了门就没有再往前走。 只过了两分钟,牧冬就又拉开门,他还是没开灯,像是重新整理好心情一般步伐沉重地走了回来。 牧冬在旁边的水壶倒了一杯水,把沈春从病床上扶着坐了起来,一只手拿着杯沿一只手扶着沈春的脑袋,叮嘱道:“小口小口喝,别呛到。” 沈春喝了两口就放下了,又重新躺下,牧冬坐在他旁边,沈春问:“哥,你还走吗?” 牧冬愣了一瞬,说:“不走了,睡吧,我守着你。” 沈春看到牧冬果然又坐在自己床边,一只手离他很近很近,夜晚放大了五感,那只手就在沈春手边反反复复。 沈春闭上眼,良久,那只试探的手终于握住了沈春。 沈春听见牧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用那只手反反复复地摩挲他的手指,然后又探了一下他的呼吸,这动作太熟练了,好像自己昏着的每时每刻牧冬都是这样做的。 手掌被牧冬搓得很热很热,沈春听见越来越沉重的呼吸,突然说:“哥。” 握住他的手瞬间僵住,想抽离,沈春却用了力气没让牧冬撒开。 实际上沈春并没有什么力气,牧冬却因为他这简单的动作不敢动了。 “有点冷,哥。”沈春说,“你帮我暖暖吧。” 牧冬愣了一瞬,哑声说:“好。” 热量顺着手传递过来,沈春摸到了一片奇怪的地方,他碰了碰,听见牧冬“嘶”了一声。 “这是什么?”沈春问。 “不小心刮到了,没事。” “感觉挺严重的,不用处理一下吗?” “真没事。” 空气又静了,沈春不再碰那只手,牧冬却有一点慌了一般,又握了上去。 沈春顿了顿,说:“是有一点疼。” “哪里疼?”牧冬紧张道。 “伤口。”沈春睁着眼睛撒谎,“哥,像小时候那样帮我吹吹吧,你说的,吹吹就不疼了。” 被子被掀开了,怕沈春冷,牧冬只掀开了一个角落,病号服宽大的领子甚至都不需要解开纽扣,此起披伏的疤就能显露出来。 明知道根本不管用的东西,现在这一时刻两个人好像都已经抛弃智商,愚蠢地相信这是一种好用的方式。 牧冬慢慢低下头。 贴得太近了,沈春感觉到牧冬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脖子上,牧冬一只手撑着床,几乎是一个要接吻的姿势。 沈春也有点僵住了,他还没有做好这种心理准备,骤然被牧冬身上的气味包裹。 带着一点暖意的呼吸吹过来。 沈春下意识闭上眼睛,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这不是在病房,可能是在许淑芬家后院的杨树林里,夏天的风吹过鬓角。 然后有些湿润的雨落在他的脸上。 等一等,雨? 沈春睁眼开,有点不可置信,有一点怀疑。 他问:“哥,你哭了吗?”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可能不是每天都更了(好像本来也不是) 因为文案已经写到啦,我想计算一下还剩多少然后好好收个尾了 所以不好意思大家~后面应该会更的稍微慢一些。 请记得等我,爱你们
第80章 心疼 很少见的,牧冬深深喘了一口气,说:“嘘。” “到底是不是啊?”沈春有点不敢相信地问。 天太黑了,沈春看不清牧冬的脸,他有些惊诧今天的眼泪居然属于牧冬,从小到大他从未见过牧冬流眼泪,有很多时候沈春甚至都怀疑牧冬是不是天生缺少泪腺,在这一时刻让他有一种不真实感。 “别戳穿我,很丢人。”牧冬哑声说。 “什么叫丢人?我每次哭都丢人吗?” “没有。”牧冬下意识反驳。 沈春哼哼一声,“那不就得了,哥你把灯开开让我看看。” 牧冬没动作,沈春也听不到他的抽气声,以为牧冬在做心理建设。 没想到静了一瞬,牧冬说:“你每次哭我都很心疼。” 沈春愣住,有点怀疑可能自始至终都是自己的幻觉,他的胸口一瞬间又酸又涨,因为这句话这个脑袋都发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膨胀又爆炸。 牧冬却在这时候开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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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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