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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学琴的话跟我说。” 出乎意料的,段景卿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了季枝宜。 季枝宜迟钝地愣了半秒,接过去,当着段景卿的面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季枝宜没有想过那会是松香,被丝绒、皮革与木匣层层包裹,到最后才出现在他的掌心。 他甚至不敢再抬头看,只好怔怔盯着未被使用过的松香映出一点微弱而润泽的光。 季枝宜确实永远猜不透段景卿在想些什么,对方似乎只是想害他难受,只是想叫他委屈。 “考虑好申请什么学校了也和我说一声。” “还有,把今天的事解释清楚。我让你接触新的人和环境,不是让你这么疯玩。” 段景卿端回一贯的家长架子,说出一道近似于警告的叮嘱。 季枝宜的脑袋始终低垂着,犯了错似的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直到听见这样用以指正的语气,这才缓慢地抬眼,极度失望地反问道:“你以前说我已经是大人了,把我丢在这里,现在又要把我当小孩子管了吗?” “我希望你走正确的路,枝枝。”段景卿游刃有余地回答。 季枝宜此刻恨不得就把‘段元祺’三个字直白地说出来。段景卿无非是站在更亲近的立场,暗指他不该和外人厮混。 可如果是段元祺呢,如果是段景卿亲手送上的段元祺呢? 季枝宜都不好去想届时对方的脸色会有多么精彩。 他的双手因为过度的克制开始细细地发颤,掌心的绒布与皮革都跟着轻晃。 季枝宜也许还在为见到松香的一瞬而哀郁,但他必须将其全部归因到对这最后一句的气愤,迫使自己不再为段景卿困扰。 他蓦地爆发出一种强烈的无力感,亟待得到一个用以安抚的亲吻。 要是段元祺可以亲亲自己就好了,季枝宜想到。 “我还有事要忙。” 季枝宜下了逐客令,语调不稳,嗓音却压得极为冷淡。 段景卿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对方竟会用这样的语气同自己说话,流露出短暂的愕然,而后拧紧了眉头,也算是给出了道别。 “叫他也赶紧滚。” 段景卿走得很干脆,全然没有季枝宜想象中的犹豫。 他说完这句便转身,径直往大门的方向走去,仅在迈过门廊后随关门的动作似是无意地回眸,留下一个颇为复杂的眼神。 季枝宜曾经会将其理解成爱,可现在他已经是段景卿口中的成年人了,不会再产生那样幼稚天真的妄想。 他望着窗外的汽车驶远,随着渐弱的声响变成渺远的一个小点,手中的松香拿也不是,放也不是,愈发显得沉重,滞得手臂都开始发酸。 季枝宜最后将它抛到了沙发上,随手一丢,又轻得好像扔一团纸屑。 木条裹着小小一块松香在坐垫上滚过几圈,‘啪’地掉到地上,摔出了一道醒目的裂痕。 季枝宜这时才想起心疼,匆忙将它拾起来,无措地用指腹去搓那些细细密密的裂缝。 他在这一秒突然有了一种预感,所有和段景卿一起度过的季节终于还是要结束了。 季枝宜抗拒过也挽留过,一切场景都充斥着眼泪。 可真正到了这天,他却意外地感到平静,仿佛胸腔里隐约的刺痛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滞顿的呼吸也不再带来多少溺亡前的窒息感。 他只是很坦然地接受了即将到来的现实,真正像段景卿期望他能够成为的大人那样,麻木而庸常地等待着。 季枝宜回到房间,段元祺已经将一地的狼藉收拾好了。 纯白的百叶帘被拉平,隔出空隙,让段景卿离开的那条路出现在庭院之后。 段元祺稍过了一阵才回头,不那么理解地问道:“为什么不想让我出去?” “不知道。” 季枝宜先前是有理由的,他担心这件事会被段元祺的祖父母知道,从而影响段元祺对未来的规划。 可随着段景卿的离开,季枝宜又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害怕被戳破了。 即便尚未发生,但只要一想到那样的场景他就感到焦头烂额,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为此烦心。 季枝宜只想被段元祺亲一亲,想要安静地拥抱,想要自然地呼吸。 他于是倦怠地朝床边走去,也不抬手,就那么窝进了对方怀里,猫咪一样用脑袋在对方身前蹭着。 “亲亲我吧,小元。” 季枝宜半晌才仰头,开口便是索吻,也不直起身,始终伏在段元祺胸口,随着话音让下巴摩挲衣料,懒懒抓住对方的小臂。 白色的百叶帘在季枝宜眼中映出灰调的影子,午后的天光从屋外倾泻进来,绕过段元祺的肩背,巧妙地挂在了对方的眼尾。 它们变成缓慢流淌的金色萤火,裹着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眼泪似的在季枝宜的脸颊投落一道光斑。 段元祺抬手去擦,温热的阳光便换到了他的手背上。 季枝宜悒悒看着,像是无声地质问对方为什么要偷那些漂亮的眼泪。 “亲一亲你就会开心了吗?” 季枝宜好小声地回答,窝在段元祺怀里窸窸窣窣地嘟囔。 段元祺拿他没办法,只好捧起他的脸,食指问询似的抵着耳根点了两下,弯下腰,温柔地烙上了一个吻。 段元祺听季枝宜在纠缠间轻吟,卡着他的手腕,像要再把昨夜的抓痕抠开。 他因而往后靠了些,目光跟着眼帘垂落,停在对方细白修长的手上,玩笑着给出了提议。 “不如我们就待在这里,到你忘掉为止。” 段元祺紧贴季枝宜的耳廓絮语,言词间不时触碰到对方的耳垂。 季枝宜最先察觉到的并非段元祺语义明了的字句,而是对方的呼吸,轻缓温热地飘进耳朵里。 那带来无限延续的痒,甚至酥麻地钻进心室,叫他即刻换上一种更为放纵的怠惰。 季枝宜没有给出回答,手上的动作却直白,从段元祺的手肘攀至肩膀,熟练地在颈后一环,撒气似的咬在了对方唇间。 段元祺把季枝宜抱起来,托放到窗台,随动作卡到对方膝间,仍旧半垂着眼。 他替季枝宜解纽扣,半途又嫌不耐烦,急躁地探进衣摆,沿着季枝宜的背沟游弋。 “你好像小狗。” 季枝宜评价段元祺的表现,掌心抵着对方的衣领推开一段距离。 两人分开时段元祺正将舌尖点在季枝宜那颗靡丽的小痣上。季枝宜的锁骨沾湿了,留下一段潮热的水色。 段元祺不太满意地捉住季枝宜的手腕,用一种制约的姿态将它们按在肩下。 对方用指尖碰他的手背,抓他俯身时靠近的发梢,猫咪一样,若有若无地去挠。 段元祺心甘情愿当一个玩具,主动奉上热忱,跟在一声喟叹之后,重新放下了窗帘的叶片。 “季枝宜。” “嗯?” “枝枝。” “……嗯。” “我们好像在偷情。”段元祺说罢,低声笑了出来。 他对着季枝宜那张洇出薄汗的脸说怪话,慢吞吞从鼻尖吻到眼睑。 季枝宜的脑海一片混沌,根本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汇去指责段元祺。 他这会儿倒是又想让段景卿回来了,就该在对方质问他在和谁谈恋爱的时候把段元祺当成奸夫供出去。 “你专心一点吧。”季枝宜带着些鼻音,用哭过一样语调细碎地指责。 他被段元祺弄得有些难受,不上不下地卡着,叫人期待也不是,拒止也不是。 “可是你也不专心,枝枝。” 段元祺伸手去遮他几乎失焦的眼睛,将眼前那一片晕开的光影变成漫无边际的黑暗。 季枝宜只好凭借触觉去捕捉对方的动作,愈发难捱地咬紧了下唇,紧紧攀住对方的手臂,听段元祺俯在自己的耳畔轻笑,多有趣似的笑话他的无措。 可偏偏对方的另只手又贴心地替他拨开粘在脸颊上的发丝,勾到耳后,沿着耳骨一点点向颈线上划。 “亲这颗痣你好像就会抖一下。” 段元祺只是这么说,并不按照自己说的去做。 然而季枝宜的注意却在视觉被剥夺以后全然放到了那颗细小的痣上。 他的肩膀些微缩起来,害怕段元祺靠近一样更显眼地拱出锁骨,适得其反地把那点漂亮的红色愈发往对方嘴边送了些。 “骗你的。”段元祺低低地笑,呼吸扑在季枝宜喉间,很快又往对方脸颊上亲了亲。 季枝宜的心很茫然地放下,即便看不见眼睛,脸上的表情却还是轻而易举便能被读懂。 段元祺咬他微启的唇瓣,像最淘气的小狗那样作恶,末了一低头,反悔似的吻在了季枝宜的红痣上。 “真的会抖欸,枝枝。” ====
第41章 往事 晚午觉最容易做梦,何况是这样迷乱的入睡方式。 季枝宜在这天傍晚的梦里回到了小时候,潦草地又过了一遍曾经的人生。 他从幼儿园起便在寄宿学校生活,对父母的印象其实并不深。 或许该说季枝宜幸运,在出生的前几年,他的父亲恰好赶上浪潮,从一个会计的儿子,一跃成为了在江城也算小有名气的企业家。 财富带来阿谀逢迎,带来日益膨胀的虚荣心。 季枝宜的父亲渐渐不满足于那位只知家长里短的妻子,开始用金钱去换取一些更年轻美丽的趋附。 这些事最终在季枝宜出生前败露,并非以那些常见的方式,而是由他的父亲主动提出。 对方想同一位尚未崭露头角的小演员结婚,季枝宜的母亲看着律师给出的更偏向自己的财产分割协议,甚至没有犹豫过一周便爽快地签下了名字。 季枝宜降生,成为母亲眼中无法带来任何利益的麻烦,被推脱着送回不介意多养一张嘴的父亲家中,由保姆一手带大。 所有人都在评估季枝宜的价值,只有那个漂亮的小演员还算喜欢他,偶尔买一些裙子,把季枝宜当成玩偶一样摆弄。 季枝宜在每个月中与月末回家,几乎见不到父亲,只有他的小后妈乐此不疲地研究着珠宝华服,高定图册。 对方带季枝宜出门,同其他太太们结交,通过季枝宜与那些少爷千金们的友谊,挤进曾经不欢迎自己的圈子。 光是在梦里,季枝宜都觉得自己太累了。 他想要休息,试图得到仅属于自己的空间,画面便跟着思绪转腾,飞速流往十二岁的春末。 彼时父亲的企业已显颓势,对方没能抓住下一次机遇,错过了由实业向科技转型的风口。 季枝宜仍在先前的寄宿学校里就读,和所有一起长大的孩子一样,在国际部幽密的校区里生活与学习。 但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变化。 继母开始变卖一些首饰,将曾经最喜欢的包包送去奢侈品回收,偶尔会有同学当家里的传话筒,旁敲侧击地问一些季枝宜也不清楚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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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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