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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季枫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这种反应? “那现在怎么办,去医院打针吗?”周通焦急问他爸。 “他这个情况还没到那一步,打了他身体也受不了,待会儿就退烧了,可能要想别的办法。”周老爹瞄了床上的人一眼,“可能要给他走个水看看。” 季枫对自己的不适并没有强烈的感受,他就是浑身无力有点想睡觉而已,吃完了退烧药,周通把人哄睡着,窸窸窣窣的,季枫隐约听到什么声音,他艰难睁开一条缝,好像看到了周通在给他剪头发。 过了一会儿,他又被抱起来,是周通在给他换衣服。 “做什么。”季枫困呼呼地问。 “衣服湿了,换干的再睡。”周通顺了两下对方的背,低声哄道:“换好再睡。” “嗯……” 季枫换上新睡衣后很快又在周通的安抚下睡了过去,周通给他测了体温,已经降下去不少了,不过人的精神面貌已经很差劲,看着不太像能清醒的样子。 他拿着季枫刚刚换下来的那件上衣,又捏着一缕发丝,蹑手蹑脚下了楼。 何权青已经帮他把火生好了,人蹲守在火炉旁边,脸被火光映得红通通的。 周通将铁锅放置到火炉上,又将适当的清水倒进去,他将砍来的柚子枝干削成条,在锅中水平面摆成井字型,六枚山鬼花钱抛入水底,随后又马上把季枫前边还在穿的上衣整齐叠好放到树枝上去。 在衣服上,周通依次放下用柚子叶包好的发丝,一颗生鸡蛋,一碗生糯米,还有一把铜剪和一枚老银钱。 这火烧得旺,封闭的铁锅里很快就发出了咕噜咕噜的沸水声。 周通掐着时间打开盖,将里面蒸得发烫的东西一一取出放置到簸箕上,又小心端着走到河边去。 几个大人也跟在他身后,何权青夹在师伯和师娘中间,师伯还把他当小孩一样牵着走,他还不太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看着阵仗好像发生了很严重的事,因为他知道问水点卦是一种很重大的法事。 天已经黑了,河水涨潮漫过白日的河岸线,周通把端着的簸箕放到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又四处寻找干柴生火。 浓得没有层次的夜色里一经点起一串红色的光就格外刺眼,摇曳的火光如遇水浸色,立马在墨黑的河面荡开一泼鲜艳的橘红。 何权青蹲在师伯身边,看大人用火烤竹条,竹条遇热发黑,冒出苦涩的汁水,完全变色后又拿去河水里一泡,放凉后又用刀子将上面的炭灰刮干净。 淬火后的竹条柔软而有韧性,师伯用铜剪把红纸剪成条,又用浆糊一根一根缠到了竹条上,随后折成了一个类似桥的拱门状,并插到了水边上。 万事俱备,周通将簸箕上的鸡蛋剥开,他在火光下盯着裸露的蛋白看了一会儿,看到本该光滑细腻的蛋白上出现了凹陷恶劣的痕迹,周通不由得皱眉,又将鸡蛋轻置回糯米上。 “怎么了?”周老爹看周通不动了。 周通捏着煮得发黑的老银钱,面色严肃:“卦乱了,要重新开始。” “怎么会乱了?”周老爹凑近一看,“这不是好好的吗?” “就是乱了!”周通忽然激动说。 他爹被吓了一跳,还有点莫名其妙,“行,行,那重新开始吧。” 两口子帮手搬来几颗石头在火堆旁搭出来一个简易的石灶,再架上铁锅,倒入刚刚打上来的河水。 锅水刚刚沸腾时,周通又把三枚花钱轻置水底,手电筒的光射入锅底,只见三枚花钱呈现出来的分别是两个字面和一个无字的背面。 这卦象何权青知道,铜钱字面为阴,背面为阳,两字一背,这初爻是阳爻,也是静爻。 接着再捞出重新置入,二爻,三爻,反反复复直至第六次的上爻,何权青记性很好,六次下来,除了三爻是三背全阳的动爻,其余五次全都是少阴的静爻。 周老爹指尖缓缓点过刚刚打捞出来上排列的爻象,目光沉凝缓缓开口:“火地晋,乾宫游魂卦,这卦没乱啊。” 周通当然知道没乱,他只是……不信服而已。 “雨生知道这卦是什么意思吗。”周老爹摸了摸腿边何权青额脑袋说,“你师父教你了没有?” 雨生是何权青的母生名,他点点头,马上就积极表现说:“上卦离为火,下卦坤为地,火在地上、明出地上,就是‘晋’字的本意,主前进、归返、光明渐生,乾宫八卦里,第七卦本就是……就是游魂卦,游魂者,魂不守舍、所以……”[1] 何权青解释到一半就打住了,周老爹还以为他是没学透,所以只能自己继续补充:“游魂者,魂不守舍、飘荡无定,动辄要寻魂去,第三爻老阳发动,是全卦的眼,官鬼临爻,主病、主魂、主灾厄。” “小枫身子垮、魂气散,问题全应在这一动爻上,老阳主变,阳动必化阴,这一动不是无由之变,卦象明明白白指了路,乱不了。” 周通沉着眼,把花钱都收起来,脸色愈发阴郁。 周老爹并不清楚儿子心里在想的什么,他以为对方在跟学问发闷气,于是又继续解释:“五爻全是静,是眼下魂魄漂泊的眼象,破局只能靠这一动爻破局,晋卦意表归安,游魂得归处,父母爻护持根气,魂才能落定,病才有转机,不是卦象虚言,是他的魂,早该动了。” 何权青在学校里学数理化多了,这些久不经学,他还有懵,在心里梳理了一会儿,他才听明白师伯的意思:季枫哥魂要散了,他现在必须要回家去,去找他的根,才能好转起来。 可是他都听懂了,周通哥这么厉害的人不可能听不懂吧。 收了卦,灭了火,一伙人帮衬着把东西都搬了回去,只留那一拱红色的小竹桥在水边留门。 “师哥,回去了。”何权青小声提醒说。 周通还是保持着前面蹲坐在地上的姿势,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先回去吧。”周通又说,“明天师哥再让人送你回去。” “哦……”何权青想说师哥别哭了,但是他不敢,只能慢吞吞地往回走。 等人都走光,河岸上只剩空灵的水声,周通才缓缓起身。 他到水边捧了一把冷水洗脸,得到些许冷静后,周通拿出了兜里的手机。 周通顺着河道走了好几分钟,才拨下了通讯录里那个备注名为“季叔叔”的号码。 但这一通电话打过去,里面传来的提示音是正在通话中,于是他又只能打给季枫的妈妈。 与此同时,“季叔叔”就正在和季枫通话中。 “你们什么时候到……”季枫侧卧在床,他烧退了才感觉到自己前边是真烧过。 “很快了,我们在赶路了,明天下午就到。” “我可以不回去吗,爸爸。”季枫小声说,他有点怕被听见。 “不可以。”季广文的口吻很坚定,并不会像他妻子那样因为儿子的卖弄恳求就心软。 “可是我一点问题都没有。”季枫不满嘟囔,“我又不是一直在这里,我只在这里一段时间……可能,一个月。” 季枫确实是这么计划的,因为周通说过,他一个月以后有可能就去上大学了,但他的说辞依旧没有打动父亲,因为他已经逃离治疗很久了。 电话一挂断,季枫又隐约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他慌张得马上闭眼装睡。 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走近了床边,凭着对方的动作和气息,季枫轻易断定出来者是周通,但他也没有马上睁眼。 周通摸了摸的脸,又把他的头发往两边撇去,并浅浅的在他脸颊处亲了一口。 季枫一经亲就马上睁眼,他抓贼一样说:“你又欠我一万分了。” “为什么。”周通不觉得无辜地笑了笑。 “你强买强卖,每次都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季枫批判他说,“扣你分是让你交罚款。” “那我要正大光明的,你又说我没分,那我没办法才用这种非法手段的。”周通喊冤道,“这是供不应求导致的。” “那我每天都有给你一分友情分啊。”季枫坐起来,又钻到周通怀里粘着人。 “嗯,好多的一分。”周通用手测了测对方的体温,好像是没问题了,“每天奖励一分,然后再扣一万分,每天醒来就欠你9999分。” 季枫闻到周通身上有一股香烛味,便好奇问:“你刚刚去哪里来?” “去忙了一下。” “去哪里忙?” “去,看别人做法事了。”周通别扭撒谎道,“怎么了。” 季枫摇摇头,“没怎么。” “吃饭吗?还是睡觉?”周通把人抱得很紧,“我让人回山上拿你的药了,很快就回来了。” 季枫考虑了下,他语气一松,话锋一转:“周通,我们回山上去吧。” “现在?”周通蹙眉。 “嗯。”季枫点头,“现在回。” “为什么?” 季枫还不知道怎么跟对方说自己马上就要回去了的事情,“就是想回去了,我可能比较适应山上的气场。” 周通无言良久,才淡淡说好。 何权青本来都要睡了,却又被叫起来问他想现在回山还是明早再单独回去,他毫不犹豫选择了现在跟着两个兄长一起回去。 在往山上开的途中,他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夜间蜿蜒的山路很是新奇,他还没有半夜坐车上山呢,想说的话很多,可是他往后座一看,两个哥哥似乎不是很想说话的感觉。 季枫哥看起来很虚弱,他枕在周通哥的大腿上,眼神呆滞,看起来心事重重;而周通哥也一样神色呆滞,他握着季枫哥的手,时不时摩挲两下。 回到观里,周通先是催促季枫去把药吃了,但是几个药瓶搜罗下来,就剩两颗胶囊了,季枫说自己要减剂量,一开始还是固定的三药五颗,现在已经减到只剩这点了。 吃完药,季枫也没有想休息的意思,周通也不催他了,两个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坐累了,又躺下去,季枫趴到周通胸前,两人碰着嘴唇较劲儿。 可能是周通亲得太凶了,季枫的嘴唇明显有些泛白,他喘息很重,不像之前那样,这次明显要虚弱很多,好像随时能咽气一样。 两人裹着一张毯子,在咫尺间对视了大半宿,终于犯了困时,季枫忽然想起个事,就用悄悄话说:“周通,我想要一个叶子。” “什么叶子?” 周通也用悄悄话回他。 “柳树的。” “什么样的?” “你的那棵。” “什么时候要。” 季枫想说明天,但他犹豫了一下,并改口:“现在可以吗?” 按理来说周通应该问为什么,但他没问,“那我现在去拿。” “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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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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