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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既白默默把外套拉链往上拉到顶,遮住过分突出的锁骨,弯着眼笑:“白姨,我是长个了。” 白晋姝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周澄,两个孩子一般大,周澄明显壮实一圈,她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你妈是不是还天天泡在麻将馆里?” 申屠既白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白晋姝胸腔里瞬间堵得难受,跟周澄匆匆交代两句,拽着申屠既白就往许知予常去的麻将馆走。 麻将馆藏在居民楼的地下室,推开门,一股浓烟混着汗臭、霉味扑面而来,呛得白晋姝连连咳嗽。 屋子里没有一扇窗,空气不流通,所有人吐出的烟雾悬在半空,灰蒙蒙一片,地上扔满了烟头,黏腻肮脏。 借着昏黄的灯泡,白晋姝看见坐在角落的许知予,她正猛地把牌一推,高声喊着:“胡了!给钱,给钱!”欢喜得眉眼飞扬,连身后站着的两人都没察觉。 他们就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不说话,不动弹,就这么看着。 喧闹的麻将馆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许知予这才察觉到不对劲,茫然转头。 “你们怎么来了?”她还沉浸在赢牌的喜悦里,语气轻快得不像话。 “妹子,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白晋姝扫了眼她又开始垒牌的手,声音冷了几分。 “就在这儿说吧,我听着呢。”她甚至头也没回,对着牌桌上的人笑,“该我坐庄了吧?” “你确定,要我在这里说?” 白晋姝话音刚落,申屠既白忍不住侧头望向她,他从没有见过白姨这样的神情,严肃得近乎冰冷。 许知予后知后觉地停了手,回头瞥了白晋姝一眼,脸色微微发白,跟牌桌上的人道了声抱歉,才慢吞吞朝门口走。 申屠既白站在不远处,看着白晋姝压抑着大嗓门,对着许知予厉声说着什么,脸涨得通红,手在空中用力挥舞,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气急。许知予始终低着头,偶尔飞快瞥一眼站在远处的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又狼狈。 那次深谈后,许知予在家守了申屠既白三个月。 等到放寒假,她看着申屠既白,轻声说:“你也放假了,就当给妈妈放个假,好不好?” 她再一次去了麻将馆,像憋了太久的人重获自由,报复性地沉溺其中,变本加厉,几乎要睡到麻将馆里。 整个寒假,申屠既白都腻在白晋姝的小摊子上,帮忙理货、收摊。 白晋姝看孩子们跟着自己窝在柜台后恓惶的很,偷偷带了简单的食材,趁商店老板不在,躲在角落里做饭,给孩子们改善改善。 有时老板突然来店里检查,一进门闻到饭香,循着味找过来,运气不好被抓现行,就要罚五十块钱,算作偷用电的钱。 白晋姝心疼申屠既白,却再也没办法跟许知予多说什么了。 她终于明白,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2002年春节一过,许知予像是换了个打麻将的地方。申屠既白发现,她开始拼命打扮自己了。 每次出门前,她都要在梳妆镜前捯饬整整一个小时,描眉涂粉,换衣梳头。从不喷香水的人,周身开始萦绕着浓烈刺鼻的香水味,每次从他身边走过,都呛得他连连打喷嚏。她的衣柜里多了许多光鲜亮丽的衣服,一看就不是便宜货,还有几个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名牌包包。 许知予开始夜不归宿了。 一开始还会跟申屠既白说句“有事要忙”,后来干脆连招呼都不打,一走就是好几天,人影都见不着。 街坊邻里的闲话渐渐传开,窸窸窣窣,躲在巷口、门后,说她给人当了小三,做了别人的情妇。 申屠既白放学走过巷子口,坐在那儿唠八卦的大娘们总会互相递个眼色,瞬间闭嘴,可那眼神里的幸灾乐祸与廉价怜悯,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申屠既白总是把背脊挺得笔直,脸色却一天比一天冷。 等到放暑假,许知予买了几身漂亮的泳衣,给申屠既白留了一千块钱,便彻底消失了。 再出现时,她的身边站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男人梳着油光锃亮的背头,手指上戴满了金戒指,手腕挂着块晃眼的金表,手里捏着个鼓囊囊的黑色真皮钱包。 那天是九月一号,申屠既白升初一。 他和周澄刚从学校领回新书,并肩走到巷子口,一眼就看见那辆黑亮的桑塔纳,静静停在老矿区的土路上,格格不入。 再往前走几步,家门口,他看见了珠光宝气、依偎在陌生男人身边的许知予。 那样小鸟依人的许知予很美,美得晃眼,美得申屠既白几乎认不出,那是他的妈妈。 许知予看见儿子,立刻松开男人的胳膊,往前迈了一步,朝他招手:“儿子,快过来。这是你李叔。”她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语气温柔,“快,叫叔叔。” 申屠既白僵在原地,双脚像灌了铅,重得挪不开半步。后来周澄跟他提起,说他那时候的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受过的教养、他一直绷着的礼貌,都在告诉他该开口、该顺从。 可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死死拽着他,不许他低头,不许他妥协,不许他就这样背叛父亲。 所以,他逃了。 他拔腿就跑,什么也顾不上。 身后许知予的呼喊、周澄的追赶,他一概听不见,只是一味狂奔,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终点。 家在哪里。他不知道。 直到肺里火烧火燎,痛得快要炸开,他才猛地停住脚步,随便往下一坐。 指尖无意识抹过脸颊,一片冰凉。 不知何时,他早已泪流满面。 呼吸慢慢平复,钝重的痛感才真正撕开胸膛。 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许知予要离开他了。 他抬头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竟跑到了矿区井口的筒仓下,正坐在一条废弃的旧铁轨上。 天一点点黑下来,没有路灯,四下的景物一寸寸被黑暗吞掉。 矿区的夜向来黑,黑得沉,黑得厚,像漫天落不尽的灰。 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慌,狠狠攥住了他。 他把头埋进膝盖,秋风卷着山上的落叶沙沙作响,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凶狠的狗吠,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抱着胳膊的手越收越紧,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忽然,几声呼唤顺着风飘过来,穿透夜色: “申屠!申屠既白!” 申屠既白猛地抬头。 透过筒仓破旧的门洞,他隐约看见铁轨上有两个踉跄的身影,正朝这边赶来,身影在暮色里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筒仓顶上的 LED工矿灯“唰”地亮起。 刺眼的白光直直打下来,照亮他满是泪痕的脸。 不远处,周澄一眼看见他,立刻伸手指着方向,朝身边人喊:“妈!你看,那是不是申屠?” 两人快步跑到他身边。 周澄刚要伸手去拉他,被白晋姝猛地一拽,踉跄着停住。 白晋姝缓缓蹲下身,没有急着碰他,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放得极柔:“乖,咱回家吧。” 申屠既白猛地抬头,一下子扑进她怀里。 像是憋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他扯着嗓子,放声哭了出来:“白姨……我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白晋姝一听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死死抱着他。 周澄站在一旁,心口堵得发胀。 他好像又看见,当初跪在灵棚里那个单薄又孤单的小小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稳稳站在申屠既白身前,把灯光和夜色都挡在外面,语气沉得异常坚定:“申屠,别怕。有我陪着你呢。” 申屠既白抬头。 周澄就站在光里,挡在他身前,遮去身后刺眼的灯影,周身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 周澄在发光耶,澄:清澈明亮
第10章 叫哥 白晋姝牵着申屠既白刚踏进家门,就看见许知予在客厅里急得来回踱步,裙摆都蹭乱了。一见儿子回来,她半点优雅也顾不上,快步扑到申屠既白面前,一把将人抱住:“既白,你可算回来了,吓死妈了。” 可申屠既白的目光,却直直落在许知予身后的男人身上,又扫过男人脚边那只巨大的黑色皮箱。 一颗心瞬间沉进冰窖,连声音都冷得发寒:“要走了吗?” 抱着他的身子猛地一僵。 许知予缓缓松开手,眼神下意识往旁侧躲闪,不敢看他:“儿子,跟妈妈去捷县好不好?李叔会给你找最好的学校,我们离开这儿。” “可你只好像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申屠既白抬手指向那只皮箱,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许知予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声音软了下来:“既白,不是的,妈妈是不知道你想带些什么……” “他娶你,条件就是不能带我,对不对?” 从进门那一刻,申屠既白就清清楚楚感受到,那个男人投向他的陌生敌意。 一句话落,全场都静了。 许知予脸色瞬间惨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申屠既白低着头,没人看见他的神情,只有死死攥着裤缝的双手,指节泛白,把布料捏出深深的褶皱。 “既白,我……儿子,你能不能理解妈妈一次?”许知予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哽咽。 “我理解。” 申屠既白忽然抬起头,望向许知予。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光,也没有希望,只有一片超乎他年纪的平静与沧桑,比窗外的月光还要凉上几分。 “妈,”他轻轻开口,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祝你幸福。” 许知予终究还是走了。 临走前,她把申屠简文当年的抚恤金,连同这套住了十几年的房子,全都留给了申屠既白。 而后,只拎起那一只属于自己的黑色皮箱,挽着身边的男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西河矿。 矿区就巴掌大的地方,没几天,许知予“小三转正”的消息就传得沸沸扬扬,巷尾街头全是嚼不完的闲话。 这天白晋姝正在摊上盘货,隔壁摊位的两个女人凑在一处嘀咕,声音压得不算低,一字不落地飘进她耳朵里。 “哎,你儿子快分配工作了吧?工作一稳当,就该相看对象啦!”圆脸婆姨拍了拍身旁鬓角沾着白发的女人,眼里透着八卦的亮。 “哎呀,哪有那么快,才二十二,不急。”鬓角发白的女人笑着摆了摆手。 “我跟你说,你可得盯紧点,千万别让找个南蛮子回来。”圆脸婆姨抬眼扫了一圈,声音压得更低,“南方女人不靠谱,个个水性杨花,骚得很。” “咋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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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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