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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陈大勇的声音比之前平了一些。 “来了。” “不怕?” “怕什么。” 陈大勇盯着他,笑了。“我最佩服你什么你知道吗?从来不把命当回事。别人的命不当回事,自己的命,也不当回事。” 沈鹤之没接话,目光挪向林秘书。 林秘书站在会议桌旁,双手被丝巾反绑,后颈有陈大勇掐过的红痕。她看见沈鹤之,瞳孔微缩,轻轻摇了一下头。 “别看她。”陈大勇一步上前把林秘书拽到身后,“在这间屋子里,我说了算。” 沈鹤之收回视线。 “好。你说。” 屏幕外,秦野的眼睛没在看两人对话。 他在看手。 陈大勇左手握着炸弹,拇指压在壳体顶部的触发按钮上。着力点在拇指指腹偏左。 指腹按压,不是指尖。力度大,但维持久了,拇指伸肌会疲劳。 从他锁门到现在至少十六分钟。 秦野的视线锁死在屏幕里陈大勇的拇指根部。 方旭压低声音:“要不要调特勤组?” “不用。看他手。” “手?” “拇指在发抖。”秦野的声音很轻,快得像在背公式,“机械引信,松手到起爆两秒延时。他用指腹按了十六分钟,伸肌已经开始不自主颤抖了。颤抖间隔大概零点四秒,每次幅度不到一毫米。但在触发按钮上,一毫米够了。” “够什么?” “够我把他腕子折了。” 方旭吞了一下口水。 屋里,陈大勇在说话。语速比刚才快了一截,像积攒了三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沈鹤之,你这次动安保部,动胡经理,动我。你以为你在清理门户?” “不是吗?” 陈大勇摇头:“你只是在捅一个马蜂窝。乌鸦会是你二叔的私军?他沈渊算什么东西?一条拿了骨头的狗。” 沈鹤之的眼皮抬了一下。 幅度极小。但秦野注意到了。这个人的眼皮,轻易不动。 “你说沈渊不是乌鸦会的主人。” “他当然不是。他只是出钱的。”陈大勇的嘴角咧开了,“真正的乌鸦会不在东海,不在云州。你以为盯了你二叔三年就摸到底了?你连大门都没找到。” “那大门在哪?” “你想让我告诉你?” “你锁了门、抓了人、拿着炸弹,点名要我来。不就是为了告诉我点什么?” 陈大勇的笑容僵住了。三秒后收了。 “行。你聪明。” 他的声音压下去了,又低又快。 “我在安保部三年,每个月见一次联络人。不是沈渊的人,是上面的人。任务只有一个,盯住你。几点起床,几点吃药,主治医生叫什么,夜里咳血吐了多少。全部上报。” 林秘书的手指攥紧了。 沈鹤之面无表情。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陈大勇又往前迈了一步,脸上亢奋到发亮。“他们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死。” 屏幕外。 秦野的视线死死盯着一个位置。 陈大勇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往前迈了半步。身体重心前移,左手跟着抬高。 拇指的按压力度减轻了。 不是松了。是伸肌的颤抖频率加快了。 零点四秒。零点三秒。零点二五秒。 秦野放下平板,右手搭上门把。 方旭看到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冷静分析的那种。是一种高度浓缩的、烫得发烫的专注。 “我进去之后,所有人退到走廊尽头。” 屋里,陈大勇还在说。 “反正你听到了。乌鸦会不是你二叔那个级别碰得了的东西。至于我,今天不打算活着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微微上抬。 拇指颤抖的间隔跌破了零点二秒。 人在情绪冲顶的瞬间,全身肌群会短暂同步放松再重新绷紧。大脑的保护机制。 包括拇指。 秦野的手压下门把。 门开了。 门口到陈大勇,四米。 秦野用了不到一秒。 陈大勇的头转了。肩膀转了。握着炸弹的手本能往回收。 但他的拇指慢了。 十六分钟的持续按压,伸肌接到大脑指令后的响应延迟从正常的零点零八秒涨到了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 够了。 秦野的右手扣上陈大勇左手腕关节外侧,中指精准卡入桡骨与尺骨之间的缝隙,小臂内旋三十度。 脆响。 腕关节向不该弯的方向弯了过去。五指瞬间丧失所有控制。 炸弹脱手。 秦野的左手在壳体下坠不到五公分的位置接住了它。掌心包住壳体,拇指压上触发按钮。 两秒延时。 他一秒都没给它。 右膝抬起来了。 膝盖撞在陈大勇左侧第七根和第八根肋骨之间,力道不是往上,是往内。 肋骨凹陷,肺叶受压。 陈大勇整个人弓起来,双脚离地,向后飞了两米撞在会议桌上,滚到地面。 血沫从嘴角涌出来,瞳孔放大,想吸气但吸不进去。 从门开到人倒。 一秒半。 会议室安静了。 秦野站在原来陈大勇站的位置上,左手稳稳握着那枚灰色壳体。 他翻过壳体看了一眼底部走线,右手挑开侧面卡扣,拔出引信管,把去了芯的壳体放到桌上。 十秒。 方旭带人冲进来。 “先解林秘书。”秦野说。 方旭解开丝巾,林秘书活动了一下手腕,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夹,拍了拍灰。 “谢谢。” 秦野看她。“你刚才一直没动。” “你给方旭比了三根手指。三分钟。我知道你会进来。” 秦野沉默了。 她在屋里,门关着,怎么知道他在门外比的手势? 林秘书像看穿了他的疑惑:“陈大勇说'他们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死'那句话之后,门外有人的呼吸频率变了。变快了半拍然后压下去。整栋楼这么呼吸的人只有你。” 秦野没接话。 沈鹤之开口了:“陈大勇还能说话吗?” 秦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蜷缩的人。 “给他五分钟。” 沈鹤之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秦野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轻微发抖。 左手,藏在袖口里面的那只。
第20章 拼死吐出的数字代码 五分钟后,陈大勇恢复了呼吸。 断了的手腕垂在体侧,肋骨的疼让他每吸一口气都在发抖,但人是清醒的。 方旭把他靠墙扶坐起来。 沈鹤之从窗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没坐,没蹲,就是站着往下看。 “你说完了没有。” 陈大勇抬起头,眼睛布满了血丝。 “没。” “那继续。” 陈大勇舔了一下嘴角的血。“你想知道什么?” “联络人。每个月见你的那个人,叫什么。” “不知道名字。每次都戴口罩,换地方。永远是他来找我,不是我找他。” “在哪见的?” “不固定。有时候在停车场,有时候在公共厕所,有一次在殡仪馆。”陈大勇咳了一声,嘴角又涌出血沫。“但有一个地方他去过不止一次。” 秦野蹲下来了。 “哪?” “东海南区,地下赌场。叫什么来着,天狗。对,天狗赌场。那地方有个储物柜区,联络人每次见完我会去开一个柜子。” “几号柜子?” “不知道号码。”陈大勇的呼吸开始急促了,不像是因为疼,而是另一种急促。“但我记住了暗码。四位数。” 沈鹤之和秦野同时看向他。 “三七二九。” 秦野默念了一遍。三七二九。 “你怎么记住的?” “联络人开柜子的时候以为我没看。我就站在他后面两米。”陈大勇的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干了三年的活,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那个柜子里的东西,是我唯一能跟他们讨价还价的筹码。” “柜子里有什么?” 陈大勇张了张嘴。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不想说。是身体出了问题。 秦野最先察觉到的。 陈大勇的右手,那只没断的手,开始不自主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疼痛。是一种从内部向外蔓延的、无法控制的痉挛。 “大勇?” 陈大勇的脸色在十秒之内从苍白变成了青灰色。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瞳孔急剧收缩。 “不对。”他的声音突然变了。之前的镇定、亢奋、癫狂,全部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种纯粹的、赤裸的惊恐。“不对。怎么会,现在就……” 方旭上前一步:“他怎么了?” 秦野伸手按住陈大勇的脉搏。 跳得极快。快到不正常。而且越来越快。 “中毒了。”秦野的声音压得很低。 “谁下的毒?他进这间会议室之前没碰过任何东西。”方旭说。 “不是现在下的。” 秦野掰开陈大勇的嘴,查看口腔。左侧最后一颗大牙的牙冠是假的,断了。内壁有一层残留的灰白色粉末。 “牙里面藏的。咬碎了。” “他什么时候咬的?”方旭倒吸一口气。 陈大勇自己回答了。声音已经开始发抖,舌头不太听使唤了。 “不是我……不是我咬的。它自己碎了。到了时间,就碎了。” 秦野的瞳孔缩了一下。 到了时间。 牙冠内置的微型胶囊,定时溶解。不需要本人咬碎,时间一到,胶囊自动破裂,毒物进入血液。 灭口用的。 乌鸦会给自己人装了一颗定时炸弹在嘴里,从入会的第一天就开始倒计时。 陈大勇的眼眶开始渗血了。不是流泪,是毛细血管在破裂。 他猛地抬起没断的右手,抓住了秦野的衣领。 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垂死的人。 “三七二九。”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天狗赌场,储物柜,三七二九。你去。你必须去。” 秦野握住了他的手。 “柜子里到底是什么?” 陈大勇的嘴张开了。血从牙缝里涌出来,糊住了半张脸。 他拼尽全力,吐出了四个字。 “半枚铜钱。” 秦野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陈大勇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但恐惧还钉在里面。那种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是对某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血从他的眼眶、鼻孔、耳道同时涌出来。 右手从秦野衣领上滑下去。 掉在地上的时候,手腕内侧的腕带松开了,露出一只展翅的乌鸦,爪下抓着一枚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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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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