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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秒之后他站了起来。 桌上的文件被合上了。他从桌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未读消息。不是秦野没发,是秦野压根没有给他发的意思。 他往门外走。 书房到走廊,走廊到楼梯,楼梯到一楼。他走得不慢也不快,衬衫的领口已经系好了,腰上的纱布被束进衬衫里看不出来,像是从来没受过伤。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看到消防栓旁边的沙袋。 方旭说的是“打烂了”,但实际上不止。沙袋的外皮裂了一条口子,里面的细沙漏了一地,在地板上铺了薄薄一层。秦野打完之后没有收拾,沙子上面有一个脚印。 44码。是秦野的。 沈鹤之没有让人扫。 他从一楼侧门走了出去。 外面在下雨。 不是暴雨,是那种不大不小的夜雨,打在人身上不疼,但十秒之内就能把衣服浸透。西郊的夜灯很暗,路灯的光被雨水切成一条一条的,落在地上摊成碎斑。 沈鹤之走到门廊下面。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西侧围墙。墙头的雨水顺着瓷砖往下淌,秦野翻墙时蹭掉的那块苔藓还挂在墙沿上,一半在上面一半垂下来,被雨打得直晃。 他在门廊下站了一分钟。 雨从门廊的边缘漏进来,打湿了他右边的肩膀。白色衬衫浸了水之后贴在皮肤上,颜色变深,能隐约看到下面纱布的轮廓。 方旭从大厅追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沈鹤之站在门廊下面,右半边身子被淋湿了,左半边是干的。长发没有束起来,散在背后,发尾被雨水粘成一绺一绺的。 他背对着方旭,看着西墙。 方旭站了五秒,觉得自己不应该出来。他转身要退回去。 “方旭。” “在。” “比赛场地的安保名单发我。” “已经发到邮箱了。” “秦野的备用衬衫带了没有。” “放在后备箱里。深蓝色那件,他穿过两次。” “给他车上再放一件白的。” 方旭应了一声,没走。他看着沈鹤之被雨浸透的右肩,嘴唇动了动。 “你想说什么说。” “进去吧。你腰上有伤。” 沈鹤之转过身来。 方旭看到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是干的,嘴唇因为失血偏白,长发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下颌滴下来。 但他注意到沈鹤之的左手握着右手手腕的姿势变了。不是之前扶着、按着的姿势,是攥着。五根手指都用了力,把右手手腕上的皮肤勒出一道红印。 那个位置的下面,是右手术后留下的旧伤。 沈鹤之没有进去。他从门廊下走出来,走到了雨里。 整个人都湿透了。 方旭往前跨了一步:“沈……” “退下。” 方旭停住了。 沈鹤之在雨里站了大约二十秒。二十秒之后他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廊下面的时候偏了一下身子,右手扶住了门框。 方旭冲上去,看到沈鹤之用左手捂着嘴。手指缝里漏出来一点颜色。 红的。 沈鹤之松开手,看了一眼掌心里的血,然后在衬衫下摆上随手擦了。白衬衫上多了一道暗红的痕迹。 “老周在吗?”方旭的声音变了。 “不用叫老周。”沈鹤之往大厅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一拍,但姿态没有散,“给阿东打电话,确认秦野的位置。” “秦野刚上了出租车,往北走的。” “北边。”沈鹤之轻声重复了一下,“去学校方向。” 他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沙袋漏出的沙子还在地上没扫,他的皮鞋底踩了一层细沙。 “林秘书。” 林秘书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安排三组人。第一组跟着阿东盯秦野。第二组去港区赛场提前布防。第三组……” 他停了一下。 “第三组留在宅子里不动。” 林秘书记下来。 “还有。”沈鹤之抬起头看着她,“比赛的时候,不管秦野在台上发生什么事,我的人不许上台。” 林秘书犹豫了一下:“如果他……” “不许上台。”沈鹤之重复了一遍,“他今天要杀的那个人,替他哥哥死过的那个人,必须他自己亲手解决。谁上去帮忙就是夺了他的仇。” 林秘书应了,转身离开。 方旭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他看了看沈鹤之湿透的衬衫和贴在脸上的长发,最终还是把毛巾递了过去。 沈鹤之接过来,没有擦脸,擦了一下右手手腕上被自己攥出来的那道红印。 “方旭。” “在。” “去把一楼的沙子扫了。秦野踩过的那个脚印拍张照再扫。” 方旭张了张嘴,没问为什么,转身去找扫把了。 沈鹤之靠在沙发上,湿衬衫贴着后背,凉意从脊椎顺着往上爬。他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半枚铜钱。 铜钱的断面朝上,氧化之后的绿锈在灯光下泛着暗光。三年了。 他伸出左手,把铜钱翻了一面。背面朝上的那一面,有一个细小的刻痕。 不是字,是一道划痕。是秦少川当年用钥匙划的,划的时候手很抖,所以线条不直。 沈鹤之的手指摁在那道划痕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今晚比赛,我要最近的座位。不是第二排。第一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第一排没有遮挡物。” “我知道。”
第119章 宋教授的安慰电话 秦野没有去学校。他让司机在距离港区赛场三条街的位置停了车,付了钱下来,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卷纱布。 雨小了。路面上还有积水,踩上去鞋底打滑。 秦野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把矿泉水拧开灌了半瓶,然后低头检查右肩。翻墙的时候确实扯到了,缝合线没有崩开,但周围的皮肤发红发肿,渗了一层薄薄的组织液。他拿纱布在外面缠了两圈,用牙咬着一头打了个结。 手机响了。 秦野掏出来看了一眼,号码没存。 但他认识这个号码。上个月在对讲机里、在杀手的通话记录里、在学校器材室的线索里,这个号码反复出现过。 宋濂的私人手机。 秦野接了。 “小野。” 那个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秦野的背脊收紧了一下。 语调很温和。带着点中年男人特有的厚度,尾音往下沉,像是每个字都在嗓子里过了一遍才放出来。大学里他听了三年的声音。宋教授在课堂上讲运动解剖学的时候也是这个调子,不急不躁,像是在跟你聊天。 “好久没给你打电话了。你还好吗?” 秦野拧上矿泉水瓶盖。 “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听说你受了不少伤。”宋濂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叹息,拿捏得恰到好处,“右肩中了一枪,左手缝了针,腰上还有刀伤。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知道爱惜自己。” 秦野没吭声。 “我今天打这个电话,是以老师的身份。”宋濂说,“不谈别的,只说一件事。你现在跟沈鹤之在一起,不安全。” “你操的是哪门子心。” “小野,你听我说完。”宋濂没有被激怒,声音还是那个温度,“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有些话我不说,你自己迟早也会想明白。沈鹤之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你帮他整安保部,帮他打沈鹤渊的私兵,帮他砸掉铁狗营的军火线,现在又要替他上擂台打黑曼巴。你想想,从你签那份雇佣合同到今天,你干的哪一件事不是在给他做嫁衣?” 秦野的右手攥着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出了褶皱。 “你还在那儿给我演?” “我没有演。”宋濂的声音沉了一度,“你可以恨我,但你不能不防他。你哥哥当年是怎么死的,你真的查清楚了吗?” “是你杀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宋濂笑了一声。很轻的笑,像是在课堂上听到一个学生说了个不太聪明的答案。 “我承认,你哥的死我有责任。但如果当年不是沈鹤之在中间横插一脚,你哥根本不会走上那条路。他给你哥画了一张大饼,让你哥去查旧院大火。你哥查到最后发现自己被两边同时盯上了,两边都不放过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三年前那天晚上,你哥手里的胶卷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条是交给警方,第二条是交给沈鹤之。你哥选了第二条。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野没答。 “因为沈鹤之给了他一个承诺。”宋濂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拉长了,像是在给秦野留消化的时间,“沈鹤之说,只要胶卷到他手上,你的安全由他来保。你哥信了。结果呢?” “结果你把他截杀在路上。” “我截的是胶卷,不是人。”宋濂的声音变了,不是温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在水底说话,“你哥那天晚上如果交了东西就走,我不会动他。是他自己不肯放手。他身上揣着一个备份。” 秦野的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备份?” 宋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换了个话题,换得很自然,像是之前那个问题只是随口提了一嘴。 “小野,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给自己洗白。我做过的事我认。但沈鹤之给你看的那些证据、那些线索、那些名单,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一条都刚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秦野抓着矿泉水瓶的手没动。 “他在喂你。”宋濂说,“他一口一口地喂,喂到你觉得只有他能帮你查真相,只有他能带你找到我。等你把所有的依赖都放在他身上的时候,你就跑不掉了。” “我从来没依赖过谁。” “那你为什么还在他的宅子里住?” 秦野没回答。 宋濂等了五秒,又笑了一声。 “算了,不逼你。你是我带过最犟的学生,从大一到现在没变过。我今天打这个电话,就是想跟你说一句:你打完黑曼巴之后,如果还活着,别急着回沈鹤之那边。先想一想。” “想什么?” “想一想'按计划处理'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野的呼吸停了一拍。 宋濂知道录音的内容。 这不奇怪。宋濂的情报网遍布整个夜城,秦野进杂物间听录音的事他可能已经知道了。但他知道录音里具体说了哪句话,这意味着两个可能。 第一个可能:他在秦少川录音之前或之后接触过录音内容。 第二个可能:他就是那通电话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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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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