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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沈澜雾脸上,从那双带着一点慌乱的小鹿眼,扫到微微抿着的嘴唇,再扫到红透了的耳朵尖。 沈澜雾的睫毛在颤,一下一下的,像是蝴蝶扇翅膀。 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 那天晚上沈澜雾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招牌是冰淇淋蛋糕,图片拍得很有食欲,奶油和坚果堆在一起,灯光一打,看着就让人忍不住。 他看了两眼,把手机举到温镜璃面前,说哥我想吃这个。 温镜璃看了一眼,说太晚了,明天给你买。 沈澜雾说哦,没再说什么,把手机收回去继续刷。 温镜璃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他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关了,电视也关了,沈澜雾不在沙发上。 他以为人上楼睡觉了,毛巾搭在肩上,一边擦头发一边往楼上走。 路过厨房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一点细微的声响。 冰箱门开着,冷柜那层的抽屉拉出来了一半,沈澜雾蹲在冰箱前面,手里举着一盒东西,正往嘴里送。 他穿着温镜璃那件灰色的家居T恤,领口大得挂不住,露出一整截锁骨,头发没吹,半干不湿地垂在额前,整个人蹲在那里,像一只偷偷翻垃圾桶被当场逮住的猫。 温镜璃站在厨房门口,头发上的水滴在地砖上,啪嗒一声。 沈澜雾转过头来,嘴里还叼着勺子,表情从“真好吃”变成“完了”只用了一秒。 “……我就吃了一口。”他说,声音含混,勺子还叼在嘴里没拿出来。 温镜璃走过去,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那盒冰淇淋蛋糕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盒子上的标签写着“家庭装”,净含量五百克。 他看了那盒冰淇淋一眼,又看了沈澜雾一眼。 沈澜雾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讪讪地笑了一下,嘴角还沾着奶油。 “不是说就一口?”温镜璃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搭在料理台上。 沈澜雾眨了眨眼,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声音放软了,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用的大勺子。” 温镜璃没笑。 他把那盒冰淇淋从沈澜雾手里抽走,盖上盖子,放回了冷冻层,关好冰箱门,转过身看着还蹲在地上的沈澜雾。 “起来。” 沈澜雾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了,赤着脚踩在地砖上,脚趾头蜷了蜷,大概是凉。 他低着头,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嘟着,一副认错但不太服气的样子。 温镜璃看着他,没说别的,把人从厨房带了出来,上楼,看着人刷完牙,然后塞进被窝里,关了灯。 沈澜雾躺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温镜璃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甘心。 “哥。” “嗯。” “那个真的很好吃。” “睡觉。” 沈澜雾不说话了,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哥。” “嗯。” “你明天还会给我买吗?” 温镜璃在黑暗中沉默了一瞬。 “买。睡觉。” 沈澜雾满意了,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他被疼醒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胃里拧,一圈一圈地拧,越拧越紧,紧到一定程度又松开一点,然后再拧。 沈澜雾蜷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额头抵着膝盖,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他咬着嘴唇没出声。 他知道自己胃疼是老毛病了,扛一扛就过去了,以前也疼过,疼个十几分钟就好了。 但那天的疼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拧一下就松了,那天是一直拧,不松开,像有一只手在他胃里攥着,越攥越紧。 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磕在下唇上,磕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的呼吸又急又短,像是吸进去的气不够用,胸口闷得厉害。 胃里的疼痛一阵一阵地往上涌,涌到嗓子眼,涌到眼眶里,眼泪就掉下来了。 疼出来的。 沈澜雾自己都分不清那算不算哭。 他没有出声,没有抽泣,就是眼泪一直往下掉,掉在被子上,掉在手背上,一滴一滴的,停不下来。 他的身体在发抖,胃里的绞痛让他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从腹部蔓延到四肢,他的手指蜷着,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几个月牙形的印子。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半小时,他的意识在疼痛里变得断断续续的。 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远,像是在水底听到水面上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太清。 温镜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睡在旁边,感觉到床在抖,伸手摸了摸沈澜雾的脸,摸到了一手的湿。 他开了灯,看到沈澜雾蜷成一团,脸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血——他咬破了嘴唇,上洇着一点红,混着眼泪和汗水,整张脸狼狈得不像话。 温镜璃后来的表情沈澜雾没看到,因为他那时候已经疼得睁不开眼睛了。 他只记得温镜璃把他从床上捞起来,用毯子裹住他,抱下了楼。
第145章 睡不着 车子的后座很凉,他躺在上面,身上盖着温镜璃的外套,外套上有温镜璃的味道,淡淡的,像木头和茶混在一起的味道。 去医院的路上他吐了。 他蹲在马路牙子上,胃里翻江倒海的,吐出来的全是没消化完的冰淇淋,在路灯下看着有点恶心。 他吐完又吐,吐到后面没什么可吐的了,就是干呕,胃在收缩,但里面已经空了,呕出来的只有酸水和眼泪。 温镜璃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拍着他的背,什么也没说。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医生说是急性胃炎,问他吃了什么,沈澜雾没敢说话,温镜璃替他回答了,医生听完看了他一眼,开了药,让护士给他挂上了点滴。 沈澜雾躺在急诊的病床上,左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管子连着上面的吊瓶,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他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上那点被咬破的皮结了痂,干巴巴的,像冬天里裂开的地面。 温镜璃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他的右手握在手心里,拇指在手背上慢慢蹭着。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沈澜雾注意到他的衣服皱巴巴的。 他出门的时候穿得急,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领口歪着,一边高一边低。 温镜璃这个人一向讲究,衣服永远熨得整整齐齐的,沈澜雾从没见过他扣错扣子。 沈澜雾看着那颗扣错的扣子,鼻子忽然酸了。 从胸口往上涌,涌到嗓子眼,涌到鼻腔,涌到眼眶里,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让温镜璃看到他哭。 但他的肩膀在抖,抖得很厉害,根本藏不住。 温镜璃从椅子上站起来,坐到床沿上,把他从枕头里捞出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手臂环着他的肩膀,就那么抱着他。 沈澜雾哭了很久。 他的眼泪把温镜璃的衣服洇湿了一大片,温镜璃的衬衫本来就有颗扣子系错了,现在又多了这一片水渍,皱得更厉害了。 后来沈澜雾哭累了,靠在温镜璃怀里睡着了。 点滴还在滴,一滴一滴的,很慢,像是时间也被拉长了。 温镜璃就那么抱着他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护士来拔针,看到温镜璃的衣服皱成那个样子,说你男朋友挺粘人的,温镜璃笑了一下点了下头。 回去的路上沈澜雾睡着了,一路上都没醒。 温镜璃把车停在他家楼下,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偏头看着副驾驶上缩成一团的沈澜雾。 小孩的脸还白着,嘴唇上那点痂翘起来一小块,呼吸很轻,睫毛偶尔颤一下,像是在做梦。 温镜璃伸手把他脸上的碎发拨开,指尖从他额头划过去,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沈澜雾那时候没醒,他不知道温镜璃看了他多久。 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自己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粥在锅里,热一下再吃”。 字迹很工整,是温镜璃的字。 从那之后温镜璃就不怎么让他吃冰淇淋了。 偶尔给吃一点,但每次都要先说好“只能吃一点”。 沈澜雾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每次都不太甘心,但也不敢造次。 上次那个半夜哭到脱水的经历他不想再体验了,太丢人了。 他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半夜被人抱着去医院,蹲在马路边上吐,还在人家怀里哭了快一个小时,这事他每次想起来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以温镜璃说“只能吃一点”的时候,他虽然嘟囔,虽然不情愿,但也没真的跟他犟。 因为他知道温镜璃是对的,他这个人就是没节制,什么都要人管着,没人管他就把自己搞进医院。 回到现在,其实温镜璃的声音一点都不大。 这条集市这么吵,到处是吆喝声和音乐声,别说正常说话,就是喊都不一定听得清。 但沈澜雾心虚,自从在餐厅被裴辞尘和宋清衣看到他和温镜璃坐在一起,他就一直心神不宁,看谁都像熟人,听谁都像在议论他。 像有一根细细的线吊在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也不知道断了之后会怎么样。 …… 小孩心里装着事,从前天装到今天,装得满满的,满到快溢出来了。 前天晚上温镜璃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沈澜雾已经躺在床上了。 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只露出一颗脑袋。 温镜璃以为他睡了,放轻了脚步,绕到他那边的床头,弯腰看了一眼——人没睡,眼睛睁着,盯着床头柜上的台灯发呆。 “怎么还不睡?” 沈澜雾的眼珠转了转,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睡不着。” 温镜璃在床边坐下了,伸手探进被子里摸了一下他的手。 凉的,指尖冰凉,像是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半天也没捂热。 “失眠了?” “嗯。” “想什么了?” 沈澜雾沉默了一会儿,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了半张脸,声音闷在里面,含混不清的:“没想什么。” 温镜璃看了他两秒,没再问了。 他把沈澜雾的手从被子里捞出来,握在自己掌心里捂着,拇指在手背上一道骨节一道骨节地慢慢蹭过去,把凉意一点一点地捂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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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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