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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很多年前,有个人也是这样,从很远的地方来,站在他面前,不太敢开口。 关介再次没让自己往下想。 “走吧,送你上楼。” 关介原打算帮陈素把行李搬到她家楼下就走,毕竟和班里女学生走太近不合适。 但陈素和他是一栋楼。 他搬行李箱上电梯,为陈素挡住电梯门,先按下六楼:“你多少层?” 陈素迈进电梯厢就直钻最角落的位置,闻声应了句:“嗯……八楼。” “看来是我先到家了,”关介不想气氛那么凝重,语气里稍带了点笑意:“你一个人把这些从电梯搬进家里应该没有问题吧?” 陈素点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急开口:“对了,车钱才二十二,剩下的我还给你。” “不用。” “可是……” “十几二十几的,”关介打断她,语气还是那样淡,“不用还。” 电梯升个六楼不过十几秒。 电梯停在六楼,关介走电梯,在门合上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生还是缩在角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门缝收窄,她的影子被切掉一半,然后彻底看不见了。 楼上楼下,明天开始,会在同一个教室里。 门禁卡还攥在手里,金属边缘硌得掌心有点疼,关介垂下眼,开门进屋。 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关迅和汤琳还在等他。
第9章 Ch.9 图铃 = 关介到火锅店的时候,关迅和汤琳已经坐了二十分钟。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他换了身深色上衣,没了白天在学校时的那种稳重感,风风火火地进门直奔关迅汤琳的座位,带过一阵夹杂酱料味的风。 “你也知道啊,菜都上了几个了。”汤琳笑着埋怨关介一句,给他接了杯酸梅汤。 “谢谢嫂子。” “对了,”关迅拣了几片白菜叶下锅:“刚刚和你打电话,你那么着急挂断,是有什么事吗?这么快就处理好了?” “不是什么大事,”关介轻声道:“在小区门口遇到个学生,外地来的,帮人家送了趟行李。” “程素?” 汤琳想起来了:“我上午还想和你说来着,她家里情况挺复杂的,爸妈在连阳务工,住的是工地宿舍,给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单独住,就在你楼上。” “我回去又看了她的档案,小姑娘是少数民族,籍贯在黔东南那边——说到黔东南,小关,你大学时候那个和你关系特别好的同学也是黔东南的吧?就和你一起去川西那个,你们后来怎么……” 她话说到一半,关迅的筷子顿了一下,放在桌下的手轻轻碰了碰汤琳的手腕。 汤琳收住话头,不全然清楚缘由,但知道关迅不会无缘无故打断她。 关介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低头搅着碗里的麻酱。 关迅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语气自然地接上:“哎,关介啊,不是我说你,这种事以后还是少管为好,年轻男老师主动帮女学生搬行李,这传出去也不好听。” “嗯,我知道。” 关介笑笑,抄起漏勺,给关迅和汤琳一人捞了几片土豆。 “先吃饭吧,”他说:“这土豆再煮一会就化了——对了哥,你那学生,肖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汤琳没再提程素的事,偶尔看一眼关介,又收回视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雾升腾起来,隔在三个人中间。 关迅聊起尹东涵在德国的比赛。 关介听着,火锅咕嘟咕嘟,隔壁桌有人喊—— “服务员!” “来了来了来了——” 周五晚上的火锅店,庄徽声没有一秒钟是闲着的。 “庄徽声!去把那个小料区的生抽和麻酱加点。” “好嘞好嘞……” “庄徽声!叫号去,四十三桌的走了。” “好的马上……” “庄徽声!去带十九桌那小孩接个冰淇淋去,我这忙不过来了。” “哎!来了!” …… 他端着托盘在过道里穿梭,马面裙太长,每次转弯都要用脚背撩一下,不然能把自己绊倒。 “庄徽声!” “哎,我在我在!”才贴墙歇上不到两秒,又被招呼了去。 “老醋六样,二十三号桌的。” 庄徽声稳稳当当接过,绕过屏风,避开一群堵在过道中间的中年男们,马面裙摆在灵巧的步调里左右摇曳。 与二十三号桌还有段距离,他步子遽然一顿—— 我去。这都能遇到? 早上才在二十四中录音棚里跟人家说过“经纪人催场”“专车接送”,晚上就在火锅店穿着马面裙端盘子被当场逮住。 端盘子的同事偶然经过。 “哎,哎姐……” 马面裙长到拖地,庄徽声眼瞧着他同事像个扫地机器人似的飞驰而过,根本没工夫回他一个眼神。 …… 庄徽声将自己掖在花里胡哨放满赝品古董的屏风后,凉菜端在手里都快捂热了,也想不出个万全的自保之策。 算了,现在躲着能做的不过是给盘子上多印几个自己的指纹。 他深吸一口气,端着托盘走出去,低着头,尽量不往那桌看。 “您好,您的老六……” ———操。 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二十三桌的三个人齐刷刷抬头看他——关介,汤琳,和……一个不认识的男的,汤琳的老公吧。 关介的眼神更是顺着端盘子的那只手一路上攀,经过系着双耳结的腰,最终定在庄徽声脸上。 “老醋六样,慢用。” 庄徽声把托盘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 落荒而逃。 三步两步逃离他认为的关介的视野范围,不曾想关介那桌对面就是面装饰玻璃,茶色背景能将庄徽声的身影反射个一清二楚。 “那人你认识?”见关介的目光至少粘在庄徽声身上不下七八秒,关迅问道。 “不认识,和我邻居长挺像。”关介举杯抿了口凉水,而遂扯了个不咸不淡的笑,扬声:“服务员。” 庄徽声刚把托盘放回后厨,手在围裙上揩了把水,听见有人叫他,条件反射地迎上去,毕恭毕敬地站好: “您好。” 走到桌前,他才看清叫他的人是谁。 关介靠在椅背上,表情稀松平常,指了指桌上的虾滑:“把这个下了吧。” 庄徽声悄悄剜了他一眼。 你故意的吧? 他当然没那个胆量说出口,只能捏着长柄杓,一坨一坨地把虾滑搓进锅里。 关介没有看他,为关迅和汤琳各倒了杯水递过去。 庄徽声处在一个微微俯视的角度,能看见关介晦暗分明的脖颈、喉结,和被铜火锅表面反光映上色泽的锋利下颌角。 关介的侧脸锋棱标致,给人一股生性凉冷之感,在来者皆是满面油光的火锅店,他甚至连镜片都是通透的。 不是,你是怎么顶着这么一张帅脸不干人事的? “行了,”关介说:“先下一半吧。” 丫的,我想给你这一盘搓成一整个球! 庄徽声在心里骂了一句,把勺子往盘子里一扔,转身就走。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庄徽声觉得自己被点了名。 “服务员,把剩下的也下了吧。” “服务员,给我们加点汤。” “服务员,帮我们火开大点。” …… 每句都来自同一个方向。 庄徽声每次过去,都能对上关介那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 汤琳在旁边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头继续。 还好她没认出来。 庄徽声瞪了关介一眼,趁着经理同事不注意一个滑步躲进洗手间,选了个靠里的挡板藏了进去。 而关介循声朝那边望了望,心下了然。 “你们先吃着,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里很安静。 灯光幽黄不失明烨,仿木质纹路的复古洗手台面崭净,不见半点水渍,竹笛曲从掖在天花板角落的小音箱里淌出来,和外面大厅的喧嚣像是两个世界。 关介别有二意地洗手,水流打在瓷池上,哗哗作响。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镜子慢条斯理道:“某些人打算在厕所里躲到打烊?” 隔间的门“砰”地推开。 木门还因为弹簧减震装置过于灵敏回弹回来,差点打到庄徽声的鼻子。 庄徽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瞪着关介:“我、上、厕、所。” “上了二十分钟?” “你管我?” 关介抽了张纸,优雅地擦过每个挂着水珠的指尖。 “没管。”他说:“就是问问。” 庄徽声满脸的黑线,被噎得说不出话,像是吞了一碗苍蝇。 小隔间高出地面两个台阶,庄徽声撩起裙摆下去,走到洗手台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几步道走得乱七八糟。 关介伸手探探洗手台,确认没有水渍,后倚上去。 他抱臂斜睇庄徽声,见工作服马面裙系在他的细腰上,将他整条腰线拉高,啼笑皆非。 “该说不说,”关介扯出个戏谑的笑:“你穿这裙子挺合适的。” 庄徽声从镜子里剜了他一眼,而后突然转身,逼近一步。 关介倏地收回悠闲交叠在胸前的双臂,手后撑在洗手台上。 “嘘——我悄悄告诉你,我现在其实在录真人秀,就是体验普通人日常工作那种,身上全是微型GoPro和收声设备,” 庄徽声不顾怪异的姿势,凑近关介,食指竖着抵在他嘴前:“你,离我远点,少说点话,不然……不然明天咱俩绯闻传得满天飞!” 关介看着他煞有介事的神色,没说话。 几秒后,他偏过头,笑了一声:“真人秀?” 庄徽声点头,一本正经。 “行,我也好沾你的光,来日星途坦荡。” 关介收回被他压在洗手台前的手,正正衣领踱步到门口: “我来之前,在小区门口遇到个学生,打车到家门口了,手机里没余额,不想把这么尴尬的理由告诉司机,就骗司机说没有网,我上前以开热点让她连为幌子加了她好友,帮她付了车钱。” 关介停顿,故作思考状:“之后我就想,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怎么都喜欢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死要面子呢?” 庄徽声的表情僵了一下。 “行了,你继续录你的真人秀。”关介对着镜子又整理了一下领口。 洗手间外的灯光明显是要比里面亮上一点的,关介侧对着门口,似笑非笑的晦喑神色被打上一层伦勃朗光,就像是被厚涂肌理定格在了油画上的中世纪贵族,清隽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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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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