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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介只是换了鞋,好奇地来到庄徽声身后,俯身好与庄徽声在同一个高度看电脑屏幕——没有文字,只有下方缓慢右移的进度条能证明这不是黑屏,是在播放音频。 感受到身侧多出来的呼吸。 “我去你吓死我了……”庄徽声一个激灵摘下耳机,见是关介松了口气。 关介罕见地露出得逞的笑,边脱外衣边道:“难得回家见你这么安静,反倒不适应。” “我昨天和你说的那个音策,他把音频发给我了,我刚才听了好几遍,”庄徽声就势放松,向后抻了个懒腰,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的脖子随着他左右摇头的动作嘎嘎响:“怎么说呢…旋律和剧情的风格很搭,但我总觉得少点意思。” 换下刻意在学校用“恶心穿搭”装老气横秋的那件行政夹克后,关介在单薄睡衣外套了件针织开衫。 他又给自己沏了杯热水,端着,热气腾腾地坐到庄徽声身侧:“细说。” “呐,你自己听。” 庄徽声断开耳机连接,用电脑扬声器播放了那段音频。 主旋律是循序渐进的钢琴声,和缓,柔和,波澜不惊,直到弦乐的长音引入,像远山在晨曦中崭露头角,而后和钢琴合奏完成了后半部分。 应该是电脑合成器模拟的乐器音色,干脆伶俐,每一处节奏和每一个音符精准得丝毫不差,像步入工业时代时厂房中啮合的齿轮组。 “整条音乐的谋篇布局和剧情非常贴合,甚至我能感受到它想表达出的情绪上的递进,但是感觉…啧…少点人味。” 庄徽声后仰,倒在松软的沙发靠背上,顺走关介端着的那杯水,毫不犹豫地喝下:“我去,烫死了!” 刚倒的水,水温还没来得及将杯身捂热。 “也不是很烫吧。”关介低语,趁庄徽声抽纸巾抢救他键盘的时候抿了几口。 好吧,是有点烫。 “要是换成真人演奏,不是电脑合成,会不会好一点?” “我也是这么想的。” 庄徽声将纸抟成团,朝垃圾桶扔了个并不漂亮的三分:“我刚才问过音策,她说钢琴那部分她可以明天重录一份她自己弹的,但小提琴那部分…她不会拉小提琴,她比较熟悉的朋友里也没有会的。” “小提琴?”关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有谱子吗?” “可以要到,”庄徽声劈里啪啦打字,点击Enter发送,才后知后觉品读关介那句话背后的意思,也不管自己理解对了还是理解错了就开始扭捏:“哈哈其实也不是非要…关老师用不着每次都为了我以权谋私去麻烦你们班学生了,我怪不好意思的……” “你想多了,我的学生们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人才济济,不过倒是认识一个专业人士,他应该很乐意帮你的忙。” 关介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八点,音乐附中肯定没有宵禁。 “你今天晚上还有别的事要忙吗?” “暂时没了。” “不会吧关老师,”庄徽声又开始不明所以地扭捏起来,退到沙发角落把自己蜷成一团:“我还没见到‘专业人士’,你就来索要我的回报了?” “对,我要你报恩。”关介眉头微蹙,屏蔽了这些语焉不详的暗示。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A4纸,丢到庄徽声跟前:“帮我把卷子批了,我帮你联络专业人士。” “啊…啊?” 庄徽声翻看着两个班加起来一共八十多张的卷子,直觉得头大:“不…不是我这文化水平,我也不会啊。” “答案在最后一页,都是些理解性背诵默写的题,你照着答案批就好。”关介又从包里掏出根红笔丢给庄徽声:“一道题两分,不管是整句话填错还是有错字,只要和答案不一样,一律不给分。” “你这么狠?!高考句子填对了字写错还能给一分呢。” “我学生还没有意见,你有意见?”关介起身,叉腰歪头看他。 “没有没有!我非常认可!”庄徽声笑道。 他给红笔按得嘎吱嘎吱响,心说,你学生是不敢有意见吧。
第36章 Ch.35 有劳 === 12月。 连阳的初冬有些过于清静干冷了,清晨是深蓝色调的,昏沉得让人根本无法把它和“一日之计”联想到一起。 车子缓缓行驶在沿海堤坝的路上,引擎声被无边的寂静吸走大半。庄徽声隔着棉服的连体帽,毛茸茸地靠在关介右肩上打瞌睡。 当初和他一起坐后排真是个正确的选择,不然他早就被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时的颠簸咯楞的七扭八歪了——关介暗想。 车内暖气很足,无声地从出风口涌出,从脚尖开始向上爬升,直到包裹全身。关介刮开车窗上的薄霜,米白色欧式风格的精致校门逐渐在他眼前清晰起来。 “醒醒,到了。”关介轻轻颠了颠右肩头。 庄徽声吊着没完全睁开的眼,迷迷糊糊地跟关介下车,身体和意识都还没开机,便被迎面刮来的劲风吹掉帽子。 好好好,这下清醒了。 “这是哪啊?” 门牌石上的校名写得笔走龙蛇,庄徽声只能看出来是十二个字。 “连音附中。”关介单手帮庄徽声扣上帽子,从后往前的那种,示意他跟上自己。 “连阳音乐学院附属高级中学……嗯?这是什么?” 庄徽声正尝试把每一个龙飞凤舞的书法字对上号,关介就打断施法,双指夹着张卡递到他眼前。 “你先刷卡进校门,我和保安说一声。” 庄徽声照做,刷卡过了闸机,靠在门边等关介。 “关迅……”他好奇地翻看那张卡。 卡的背面印着张灰底证件照,气质儒雅的长发男人看向镜头,笑容如沐春风,眉眼与关介有几分相似。 “我哥是这里的钢琴老师,我经常来这看他。”关介将庄徽声手里的门禁卡揣回衣兜,示意庄徽声跟上自己:“他现在人在国外,出国前把卡放我这了,说我可能会用得到,猜的真准。” “你原来还有个哥哥。”庄徽声把双手揣进衣兜,饶有兴趣道:“他经常出国?出国比赛吗?” “陪学生比赛。”关介掀开门帘,让庄徽声先进门,是西洋乐部琴房楼。 “他有个天赋极高的学生叫尹东涵,才十八岁,两个月前刚拿了肖赛亚军。 庄徽声先是一个惊愕的口吐芬芳,而后一字一顿:“这—么—牛—逼—?” 关介左拐,边上楼梯边继续道:“现在他应该和尹东涵在德国,德国魏玛,参加国际弗朗茨·李斯特钢琴比赛,过几天会再去拜罗伊特。” “前途这么亮能睡得着觉吗……”庄徽声暗自感慨。 “我帮你找到的这个‘专业人士’是他们年级常年的小提琴专业第一,目前在学校西洋乐团担任首席。” 两侧琴房乐声悠扬,此起彼伏地撞在走廊的罗马柱装饰上。 关介领着庄徽声穿过这条悦耳的走廊,径直来到最里面的那间琴房门前。 “他是东涵的师弟,关系很不一般的朋友。”关介眼底闪过一丝别样的笑意,不留时间给庄徽声发问,轻叩房门:“杨舷,我们到了。” 屋内的琴声停了,随后门轴转动。 庄徽声不自觉地向前凑近,盯着房门开缝,然后变宽。 和房内的光线几乎同时盈满他视线的是一张白净柔和的脸,屋内男孩将琴身和琴弓一并拎在左手,腾出右手侧着身子为他和关介开门。 “这么早就来了?关老师好。” 关介向杨舷淡笑点头,轻拢被介绍那人的腰侧,示意他靠前点。 “庄徽声。”关介向杨舷介绍道。 “庄先生好。”杨舷放下琴和琴弓,轻轻点头,曦光将他漂亮的眼睫照得透亮。 琴房里暖气很足,杨舷干净利落地站在庄徽声面前,白衬衫,藏蓝色马甲,黑西裤——附中西洋乐部的校服,优雅简约。 “你好你好…哈哈哈…关介和你介绍过我…了?”庄徽声边脱掉鼓鼓囊囊的棉袄,边挂尬笑着和杨舷吐出来这么个搞不清楚到底是陈述句还是疑问句的话。 杨舷眼神上瞄,和庄徽声身后的关介对视一笑:“图铃老师?” 比起相信杨舷一个男生会听bl广播剧,并且听得多到能认出来自己这个cv,庄徽声更倾向于相信—— “你背着我偷摸在别人面前说我啥了?”庄徽声上身保持不动,头向关介那侧歪了几度。 关介自然地将视线移开,以行动向庄徽声表示,我可没有。 “其实是我同专业的师姐非常喜欢你,我耳濡目染。”杨舷目睹二人互动,没来由地发笑,将庄徽声随手搭在门口椅子上的棉袄叠好放到阳台。 关介品查出杨舷眼神中的不对头,重裹大衣,退到门框那:“那你们慢慢磨合,我先回学校了。” “今天不是周六吗?”庄徽声问完后立刻转回头,好让杨舷视角中的自己的眼神不是时时刻刻都黏在关介那。 “快期末了,我需要回学校看自习。你晚上自己回来。” 非加后面那句干啥啊……搞得像我是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还需要你放学来接——庄徽声腹诽。 “好的关老师,我们不会太久。”杨舷笑着目送关介出门。 关介前脚出门,庄徽声后脚旋即背靠上房门关严实,丝滑得分毫不差。杨舷转过身去抿嘴笑,庄徽声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他这人就这样,有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可能当老师当时间长了,有那个职业病。”庄徽声拉开琴凳,靠坐在钢琴边,屈肘拄上琴盖,仰脸看向窗边的杨舷:“不过,我好奇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只是因为你朋友是他哥哥的学生?” “不完全是吧。”杨舷停下上松香的手,若有所思:“其实是前段时间,因为一些事,我心情不太好,东涵就请关介老师来开导我。” “他还会开导人呢?”庄徽声随意把玩杨舷放下来的松香块,语气稀松平常。 杨舷起弓调音,顺便检验刚才的松香有没有上均匀。 弦音在耳边悠悠扬扬,思绪都跟着起伏起来,什么签售会,什么陈秀敏,什么解约,什么开除,什么新工作和住处,都跟着起伏起来。 庄徽声盯着杨舷起落的弓弦放空,久久呢喃了句“也是”。 可他向来不沉溺过去,如果有,那也是暂时。现在他手头可是有更有意义的事,比反刍曾经的酸甜苦辣更有意义。 “对了,加你个好友吧,我把谱子和原文发给你。” 庄徽声亮出二维码让杨舷扫他,好利用发送申请到通过验证这段时间去清理朋友圈里过于抽象猎奇影响观感的内容。 “直接发我谱子就好,关介老师给我看过原文。”杨舷将庄徽声发他的曲谱转投到谱架的平板上:“以纪逢的视角看还蛮励志的,我希望我可以表达出她情绪上的层次,蒙昧、觉醒、执拗、沉静,关介老师说,它们像地质沉积,层层叠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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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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