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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宁愿他骂我。* *我每天上课,收作业,做课代表该做的事。他还是站在讲台上讲课,偶尔走到我旁边停一下,问一句,最近怎么样。* *我说还好。* *放学回家后,屋里空荡荡的,我却会想,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学生,不曾被他青眼有加过,不再是“我”,会不会轻松一点?* “好惨啊,压力这么大还被老师PUA。” “果然越好的学校越卷。” “……有点矫情吧,我倒觉得老师说的话很正常啊。” …… 窗关着,初春最后那点寒气还贴在玻璃上,但暖气片烧得太足,屋里热得人发闷。颜料味,铅笔灰,和盒饭的热气,全搅在这间朝北的画室里,散不出去。 “唠啥呢?”谢安之听到讨论声,端着饭盒坐过来,旁边人往里窜了窜。 “昨天晚上那个瓜。24中校园墙上的,都传开了。” “我怎么不知道?”谢安之掰开一次性筷子,对着茬口刮了两下,没刮干净。 “这呢这呢!”旁边女生递来手机。 谢安之腾不出手,下巴朝手机扬了扬:“发我微信上。” *:苦主是高一八班的吧* *:这指向性也太明确了* *:真不知道怎么想的,说得这么明显就不要匿名了,除了让你班老师知道你在校园墙上挂他,没别的好处* *:就是,指不定你老师看到了再给你穿小鞋* *:欸等等,没人关心那个老师吗,怎么感觉教资不保啊* …… 谢安之下滑评论区,眉头不对称地拧起来。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好像距离能解决问题似的。 “欸谢安之,你是不是24中的来着?” 她没抬头。 “你知道这说的是谁吗?” 谢安之没回话,转身跑进水房,靠在池子边上,退出截图。 程素。 她拨过去。 程素没接,在学校不可能看手机。 忙音焦躁地在耳边盘旋,谢安之果断电话,在屏幕暗下来之前切换到打字,但删了又改,改了又删,迟迟不知道怎么和程素开口。 瓷砖冰凉,透过裤子渗进来,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谢安之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被打亮的下巴轮廓。 门外有人在喊,邦邦敲门,问水房里有没有人。 “马上!” 后面有人催,声音黏在耳朵边上。 “马上……” 程素小声为自己争取,从一大堆散落在桌上地上的A3纸里拣出七班八班的答题卡,艰难抽身离开。 阅卷室常年拉着窗帘,但不能完全遮光,阳光被滤掉质感但保留温度,依旧燥热。门口的透明门帘一条一条,时间长了,表面蒙了一层灰黄,人一进出,就哗啦啦地响。 余光里,两个女生凑近,一个用胳膊肘碰了碰另一个,另一个就顺着看过来,眼神看向她又收回去,笑了一声。 程素没有抬眼,但被凝视的感觉从侧脸爬上来,像是说不清是哪根神经在报警。旁边人心照不宣地呼唤眼神,拎起桌角的一小沓生物答题卡,小声交头接耳着走向门口。 生物答题卡A4大小,多是选择填空,一面上写不了几个字,轻飘飘的。 程素把数好的答题卡码齐,指尖压着边角。 前面两人正好出门,掀起的门帘不等程素经过就落下,双手捧着答题卡,程素来不及躲,软塌塌的塑料条擦过鼻尖,带起一股灰。 第一张答题卡折了个角。 “抱歉。”程素低语,将答题卡换到一边手肘窝,边用指腹码平折痕,边艰难腾出手掀门帘。 将近八十张A3纸,摞起来有半臂高,边角锋利,蹭得她手腕发红。 “还给关介当苦力呢?” 门帘在肩膀碰上之前被掀开,程素抬眼,候润泽单手夹着一摞答题卡站在门边。 分班后,候润泽选了纯理,现在是二班的数学课代表。 “谢谢。”程素低下头,将碎发别到耳后,快步走过。 “你帮她干啥啊?” “之前同学。” “你知不知道她……” 之后的话她没听清,但她知道,也不是什么好话。 刚午休结束,走廊上不少人,挤挤囔囔地聚在洗手间和水房附近,程素端着一摞答题卡穿过人群,总觉得有目光黏在她身上,一直跟到她进教室。 最前面的窗帘只拉开一半,阳光斜切进来,关介在讲台上调课件。 “老师。”程素把答题卡捧上讲台,八十来张,压得她手腕发红。 关介随手翻动:“都拿回来了?” 程素小声地“嗯”。 教室前门没关,她又感受到身后不对劲的目光。 离上课还有段时间,关介分出八班的答题卡,一边翻看一边皱眉,说这帮文科生阅读答得毫无章法,文常和语用积累不够,课外古文古诗完全看不懂,背诵默写还在错,作文更是不知所云,简直是混进学文的队伍…… 程素站在讲台下,不知道关介在自语还是说给她听。她背门口,身后影影绰绰的烧灼感依旧不散。 预铃响了。 “……老师,发下去吗?” “不用,先放你那。”关介把答题卡递回来:“今天先往下讲新课,发早了怕他们弄丢。” “好。” 谢安之的座位空着,美术集训,这周都不在,程素拉开谢安之的椅子,将两班的答题卡放上谢安之的座位。 旁边同学好信儿,一股脑凑过来乱翻,左抽一张右抽一张,程素根本拦不住。 “回座。”关介向那边冷冷甩过一眼:“打铃没听见吗?” 那几个脑袋散开,程素码平两沓答题卡,没抬眼。 “窗帘拉开。”关介冷声,低头翻书:“往下讲《鸿门宴》。” 靠窗排同学自觉起身,桌椅板凳划过地面尖锐刺耳,教室亮了不少。 关介今天穿了件黑高领毛衣,黑色不会让阳光对他的眷顾显而易见。看脸色,他心情不算好,不知是因这届文科班学生的水平不称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程素绑好窗帘,坐下前向讲台瞥了一眼,关介只是站在光晕里,就一如之前那般令她心惊的模样。 不过她知道,这份心惊经历过沉淀过滤,早就安全了。 “昨天留预习了,不浪费时间,直接翻译。” 关介走下讲台,屈指在门边第一排学生桌子上敲了两下。 那学生翻译得颠三倒四,一段下来被关介叫停好几次,每停顿一下,教室里的空气便沉重一分。 程素低下头,一句一句数着自己能轮到哪句。 而过道的那边,女生和同桌窃窃私语,大抵是一些埋怨关介太严厉、“后悔听你的,一起学文”的话。其间不知提到了什么,女生同桌向程素那边挑挑眉,随即和她同桌低笑。 “陈素!”女生把手藏在课桌下,向程素打了个响指:“程素,你三行对译借我看一眼。” “我…算……” 这段翻译她心里也没底,但那女生眼神诚恳,程素不太好直截了当拒绝。 “你们讲还是我讲?” 关介正就着刚才同学的回答向全班纠正翻译,闻声向窗边瞪了眼,程素和那女生一怵,缩回座位,只敢盯着面前的书。 “程素,你们班老师上学期就这样吗?” “这也有点太吓人了吧!” 程素,你怎么熬过这半年的?” …… 翻译继续往下轮,那女生又侧过头来,向陈素伸手要本,要到手了嘴下也不停。 程素愈发觉得坐立难安,开始不受控地想东想西。眼瞧着轮流翻译马上轮到自己,她尝试向女生要回作业本,女生一直“马上马上”,抄陈素本上的翻译,奋笔疾书。 翻译到哪了?程素被女生搅得心神不宁。 “沛公北向坐,‘北向’是坐南朝北,在汉代……” 关介借翻译向外拓展文化常识,讲古代室内的座次尊卑。 声音在教室的另一端响起,像是穿透百年前那场宴会上的屏风,借古讽今地疾驰而至,程素却听不分明。 直到教室再安静下来,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投向她。 椅子腿滋啦一声,程素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铁架刮蹭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旁边女生跟着一惊,将程素的作业本隔着过道囫囵个丢回去,侧着头压下声音:“到第三段了,倒数第三行,‘范增数目项王’。” “范增数目项王,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项王默然不应。” 关介的提示让她的视线重新聚焦回作业本上—— 密密麻麻标注了加点字解释,写了“范增多次向项王使眼色,又再三举起他佩戴的玉玦向项王示意,项王却默默地没有反应”的翻译,高亮“以示之者三”是定语后置特殊句式。 她明明有能力漂亮地翻译出来,可字字句句却像粘在上颚,死活撕不下来。 关介眉头微拧:“坐,后面。” 程素僵僵坐下,攥了攥手心的汗,女生把作业本又推过来一点,她没敢看。 后面同学翻译完她那句,坐下。 下一个站起来—— “我们君王为人心肠太软,下不了狠手。你进去到前面敬酒祝寿,敬完酒,请求舞剑助兴,趁机在座位上袭击沛公,杀死他。” 再下一个……
第51章 Ch.49 方兴未艾 ======= 下课后,程素分出七班的答题卡,抱着往走廊走。 “程素。” 她深深吸了口气,顿住脚步回头。 关介站在几步外,没有责怪她课上溜号,反而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程素垂下眼,走廊人来人往,有人在看她,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她的幻觉。 “有事憋着影响的可不止有成绩。” 程素不敢如实说,将一句“没事”化为躯壳躲了进去,捧着答题卡走进七班教室。 “同学你好,这是你们班的语文答题卡,”程素将答题卡整理整齐,放在最靠门边的同学桌上:“能不能麻烦你……” “程素?”丸子头女生惊呼。 她是程素上学期的同学,和谢安之关系不错,总体成绩比程素稍高一点。程素语文成绩漂亮,每次都能受到特殊表扬,让她感到很是不平衡,但介于和谢安之的关系,也一直没表露出什么。 程素见到“熟人”,第一反应不是亲近,反而是回避目光。 “你还在八班呢?” “嗯,是。”程素将答题卡码齐。 “你怎么选纯文了?”丸子头女生问得稀松平常,但笑得奇怪:“我怎么记得,你上学期期末,生物考得比我高来着?” 程素余光瞥向窗外,走廊里,关介正和七班班主任谈话,两人离门口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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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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