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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道里,谢安之听到楼下的动静,扒在扶手上,顺着楼梯缝的间隙朝下看。 六楼的声控灯亮了,关介刚走出电梯。 “关老师!” 赶在关介找到钥匙开门之前,谢安之急忙叫出口。 关介顺着楼梯向上看,声控灯灭了一半,从电梯厢里切出来的四四方方的光线也随着电梯门的闭合消失。 谢安之跑下来,带亮了一路光线,止步在比关介高出一栋台阶的位置,刚好与关介平视。 没有寒暄,她直接开口:“老师,程素想请假,明天。” “知道了,我会联系她家长。”关介神色如常。 谢安之眉头微蹙,没料想到关介会如此平静。 她见关介从侧兜掏出钥匙,嘴再一次抢在了脑子前面:“可她不想让家长知道。” 关介感受到谢安之语气泛冲,手顿了顿,纲要插进锁孔的钥匙悬在空中。 “老师,您不好奇为什么吗?” 声控灯亮了又灭,谢安之跺了一下脚。 灯重新亮起时,关介正对着她,语气和眼神一样看不出一丝波涛:“你想说的话,不用我好奇,你会主动告诉我。” 他说完,将钥匙插进门锁。 撬开的不是601的门,反倒是谢安之憋了一路的话。 “前两天那篇发在校园墙上的匿名帖子,你看过吗?” 谢安之的声音不自觉抬高,已经渐趋染上逼问的语气。 关介没有回避:“看过。” 九点多放学,打铃后学生吵吵嚷嚷地收拾书包往外走,陈永端着手机追上他,给他看了这篇匿名控诉,还问他,这是不是程素写的。 他说不像,应该不是。 谢安之没料想到关介知道,更没料想到他知道了为什么还这么平静。 “那您知不知道,”她抿嘴紧盯着关介,再次开口确认:“那篇帖子写的是程素?” 写的程素,程素写的,顺序之差,天壤之别。 关介的脸在灯光下显得疲态,远不及学校讲台上容光焕发的模样,眼下的暗沉不知是顶光打下的阴影,还是近几日熬出的乌青。 “我知道。”他回答。 “那你怎么……” “无动于衷?”关介顺上谢安之未竟的诘问,替她续了个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的定义。 同样的话术他刚在陈永那听过一边,那时陈永替他着急,一个劲问他怎么处理,他说—— “人们对捕风捉影的事向来感兴趣,但假的一定不攻自破。” “不攻自破?” 谢安之声音发紧,但“尊师重道”这条底线勒着她,她也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关介:“老师,刚才程素放学被堵在学校门口,有人把帖子怼到她眼前问她‘这是不是你写的’,这您总不知道了吧?” 她说着,愈发按耐不住:“昨天全年级就都知道那篇帖子跟她有关,今天传到外校去,我同一个画室的同学都在问我这件事,明天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她都不敢来上学了,你跟我说不攻自破?” 声音在拢音的楼道回荡,声控灯亮了一盏又一盏,楼上,楼下。 关介没有责怪谢安之什么,尽管刚才的问题,哪怕抽离开他和谢安之师生关系的限制条件,也太过锐利。 他沉默良久,淡淡开口:“所以你的诉求是?” 谢安之喉咙里挤出一声茫然的疑问,关介的反应让她又泄气又哑火,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或者,你认为我力所能及的是?” 关介深知,这个问题,他自己也绝非胸有成竹。 “我不知道……”谢安之被问得乍舌:“但你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她忽然觉得无力又委屈,大晚上的,莽莽撞撞冲到班主任家门口,事情真相还没完全搞清楚,就责备人家不作为。没大没小,到头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倒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你相信程素?”关介看着她,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谢安之一愣,而后不假思索:“当然。” “所以你就用对她的信任做背书来盘问我?” 谢安之又是一噎,但那些支撑着她冲到关介面前的东西绝非一烧而尽的灰。 “是,我就是来问你的,”她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么被动,随即抬头,直视关介:“老师,程素不敢来上学了,你是不是也有责任?” 关介眉毛都没动一下,再度而来的缄言不知是出于默认,还是自责,还是别的什么。 “她回家之后一直在跟我说,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造她的谣,她没得罪过任何人,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也确实没做错什么。” 谢安之越说越快,像是在被关介的沉默推着往前走:“她喜欢文科,这学期继续留在你班上;她语文成绩次次第一,当你的课代表;她爱写东西文笔好,征文拿奖……这些都是有因有果理所当然的事,所以只有可能是因为你,而且……” 她突然停顿下来。 楼道的灯全亮着,关介视线也与她齐平,白晃晃的环境,和白晃晃的目光,都在默许她说下去。 “而且,”谢安之声音冷下来:“程素她之前喜欢你,你知道吗?” “我知道。” 这个晚上,谢安之从关介嘴里听了不知道多少个“知道”,但唯独这个,仿佛有撼然吞夜的力量,让她慌神。尽管她做好了准备去应对关介的回应,如果关介装傻,她就戳穿他;如果关介回避,她就逼他面对。 现在看来,貌似当事人比她这个正义凛然的局外人要更坦然。 她迟疑开口,再次确认:“不是师生情谊的那种喜欢。” “我知道。”眼镜反光,关介的表情看不分明,但声音清晰如初:“从我选择当老师的那天就知道,有些期待我回应不了,我能做的,只有不辜负,不践踏。” 谢安之不敢再往下问了。 关介微微侧了侧头,眼镜不再反光。他看见了谢安之的失措,平和下来,语气和神情都是。 “她现在还喜欢我吗?”他问:“你定义的那种喜欢。” 想到程素与自己的种种,谢安之摇摇头:“不喜欢了。” 关介的唇角少见地勾起了一个恬淡的弧度,他睫毛翩闪,代替了点头:“谢谢你帮她,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老师,”谢安之走下台阶,眼神发飘,但没有低头:“我刚才……” 关介没放心上,也不喜欢听别人扭扭捏捏地跟他道歉,他转身开门,一并对谢安之说:“告诉程素,如果实在有压力,就先在家休息,未来一周都是,调整好再回来。” “可这样不就坐实了?”谢安之自觉回避开目光,门开了,在她的角度,能看见关介玄关处的陈设和半截客厅:“您不会被学校调查吗?搞不好还会停职……如果有人故意把事闹大的话。” 学生的学业和心态远比一个班主任的所谓清白重要得多,关介深知,如果看不清这点,那被调查也好,被停职也好,也是应得的。 “你挺爱操心啊。”关介轻笑,眼中却尽是欣慰和赏识:“还都是别人的事。” “我……” “有这份心是好的,留着给程素吧,她比我更需要你的关心。” 明明是几句轻飘飘的话,谢安之心上却火次火燎,急于自证但说不出来完整的句子。 关介见她站着没走:“还有事吗?” “老师,那个我没有……”谢安之支支吾吾:“就是能不能……先别告诉她家长?” 她在想什么,关介猜都不用猜,不过他倒是愿意在这种事上装傻,毕竟两个人没耽误到对方什么。 他推门进屋,将钥匙放上鞋柜,金属和玻璃碰撞,丁零当啷。 “请假的事我不会说。”关介在谢安之提心吊胆的注视下关门:“别的,我也可以先不说。” 门在身后合上,关介没着急开灯,顺着肌肉记忆换鞋、挂外衣。 他对这事不算完全有底,但在谢安之面前,他理应气定神闲,不仅是作为一个老师。 猫眼透进一支光,他靠在门板上,回顾刚才的对话,尤其是结尾几句调侃性质的玩笑,隐隐感谢谢安之被看破心事的慌张,可以刚给他一个喘息的机会。 甚至可以称之馈赠。 就像紧张行文里的闲笔,让他新学期伊始就紧绷的思绪得以张弛有度起来。 走廊里鞋跟落地的声音越发得远,谢安之走了,不知道是回画室,还是又上楼找程素。楼道的感应灯灭掉后,四周忽然挤过来,黑得没有一点余地。 关介恍神,手才慢慢伸向开关。 啪。 手机屏幕和客厅的灯同时亮起。 【陈永】:关老师…… 【徽声】:关老师…… 快捷提示栏只能显示前三个字,都是“关老师……”,一个是职业身份,后面可能跟着公事公办的内容;另一个是庄徽声的爱人,后面跟着的不可能是要紧的事,但至少不会让他更紧绷。 不等他做出决定,庄徽声一个视频通话打进来。手机紧攥在手里,伴随着铃声的每一次震动都历历可辨。 关介闭了闭眼,拇指悬在绿色接通键上方,犹豫两秒后划开。 “关老师!” 庄徽声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来,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鲜活。 关介没开摄像头,屏幕中只有庄徽声的脸,戴着个蓝光眼镜,蓬蓬松松的刘海用一个小夹子别在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吵吵嚷嚷地和关介说,今天中午小吴点的拼好饭里吃出了蟑螂,又说自己配的角色是皇帝,每次进棚前要做好长时间心理建设才能代入角色。 他笑了好一阵,才发现关介这边是黑屏。 “关老师,”酒店的白色睡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庄徽声凑近手机,锁骨在微低的角度里若隐若现:“你怎么不开摄像头啊?” “我在换衣服。” “那更应该开视频让我看看。”庄徽声的语气带着坏笑。 关介没接话,换好睡衣后抬眼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洗手池前的光线不算亮,恰好能将眼中的疲惫藏匿得天衣无缝。 他暗赌庄徽声看不出端倪,而后打开摄像头,向庄徽声突然挺温柔地笑了一下。 庄徽声流露出少有的羞涩,佯装失落地咕哝:“你都穿好了才开,我看什么?” 说这话时,庄徽声的眼睛明明一直盯着屏幕,盯着关介的脸,坦荡,不闪不避,带着理所当然的欣赏与占有。 关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岔开话题:“你刚才说,你配的角色是皇帝?” “啊对!皇帝,少年皇帝。”庄徽声清嗓子端坐起来:“朕意已决,不必多言。” 台词念了一半,庄徽声没绷住,自先笑了,没放稳的手机滑落下去,视频画面一阵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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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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