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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需要沟通数据格式,进行接口调试,以及平台测试,极其繁琐。这些技术层的东西应对起来绝非得心应手。 关介高中学文,大学学汉语言,甚至没上过一节高数,虽然团队里招募了不少理工科的同学,但作为组长,他也不能完全无知。 创业园区会议室里,空调的冷风吹得人皮肤发干。技术复盘会议从晚上七点开到十点半,比预计晚了半个小时。 “辛苦了,辛苦了,到家之后在群里发消息,路上小心……” 关介在会议室门口嘱咐每一个组员,等大家都走后才关灯离开。 大厅休息区,段沐康坐在连排椅子上,手里提着个袋子,一声不吭,直到关介的影子落到跟前才堪堪抬眼。 那眼里有隐隐绰绰的失落,融在走廊青白色的冷调灯里,叫人看不分明。 关介愈发觉得愧疚。三个半小时的会,他只中途出来过一次,八点多他出门接水,那时就看到段沐康候在门口。 段沐康见到关介眸光一亮,迎上前问“还有多久”。关介说不准,屋内讨论得如火如荼,激烈程度甚至不亚他打过的任何一场辩论。 “再等一会吧。” 毕竟段沐康下了课就从连阳师范赶到创业园区,跑这么远来看自己。关介思来想去心里过意不去,于是趁着走廊没人,轻轻亲了一下段沐康的额头,又匆匆赶回去开会。 …… “抱歉,让你多等了半个小时。”关介轻轻拉起段沐康,手指扣进他的指缝:“走吧,我们回学校。” 段沐康的手在关介掌心里隐隐颤缩,像跳动的心脏瓣膜,想挣脱又想让关介攥得更紧一般。 明天要跑的数据、接口的兼容问题、平台测试需要两方对其颗粒度的内容……这些东西,像走马灯一样在关介脑子里转。关介顾不上揣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出门抬手叫车。 直到坐进出租车后座,关介才注意到段沐康手里的袋子。 “给你带了晚饭,”段沐康声音轻飘飘的:“不过好像凉了。” 是个煎饼,隔着袋子摸,确实凉了。关介不在乎,轻吻段沐康的脸颊说“谢谢”,接过来直接咬了一口已经不脆的面皮。 司机发动车子,往连阳师范的方向,出租车在深夜人影零落的大街上疾驰。关介还是一刻闲不下来,消息很多,合作方那边的,组员那边的,导师也在问进度。 关介一边啃凉透了的煎饼,一边一条一条回复消息,拇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 “还好吃吗?”段沐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关介顾不上抬头:“挺好的。”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光斑被雨丝切碎,打在段沐康脸上,明明灭灭。 段沐康小心翼翼地靠上关介的肩头,目光没有从窗外移回来。 “阿介,”他近乎是呢喃,声音轻得要化在空气里:“你什么时候能忙完呀?” “快了。” 快了,总是快了。这学期开始,段沐康总是问这样的问题,关介总是这么回答。 快了——等数据跑通,等成果整合,等比赛结束,他就可以把这段时间欠段沐康的都补回来,带他去海边走走,周末陪他逛逛连阳周边的城市,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待在他身边,接他一起上下课,一起去图书馆,就像刚在一起那会一样。关介那时以为时间是可以储存的,现在省下来的,以后能加倍花。 关介偏头看看肩上的段沐康,他的侧脸很安静,精巧的鼻头投下一小块欲说还休的阴影,恰好盖在他的上唇瓣。 宿舍楼到十一点准时关门。 关介瞥了眼司机的导航,还有八公里,等到连阳师范宿舍早上锁了,恐怕连学校大门都进不了。 “今天应该是回不去了,我在学校附近订个酒店吧。”关介轻轻抬肩,将手机屏幕呈到段沐康眼前,心中微悦:“放心,标间,两张床。” 不知是成长经历,还是病情的缘故,段沐康好像一直对亲密的事有所芥蒂,关介尊重他。 川西的夜晚,零下的温度,两人挤在帐篷里,客观的冷会让身体替人做出决定,本能地靠近彼此。段沐康缩在关介身下,睫毛颤抖,近乎乞怜,嗫嚅着向关介道歉,说他害怕这种事,他还没准备好……关介便心甘情愿为他忤逆本能。 --- 热水从头顶浇下,蒸汽弥漫,关介闭眼站在花洒下,除了水声,似乎还能隐隐听到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三四个群聊,作为组长,他一个都不敢静音。 关介仓促地冲完一个澡,顶着半干的头发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消息。明天要和合作方对数据,还是晚上七点到创业园区,他在群里@所有人,让“收到回复”。 “那个,快十二点了。” 关介放下手机循声看过去,段沐康盖着被靠坐在自己这边的床头,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领口宽松,露出立体的锁骨。 “你要睡这吗?”关介问,拔掉床头的充电器:“那我去那边了。” “关介。”段沐康突然拉住关介的袖口,略显迫切地握紧袖口下的手腕。 关介一怔,未等做出任何反应,段沐康竟主动凑上去,手臂箍着关介的腰,指尖却在抖,一顿一顿地伸向系带,欲要解开关介的浴袍。 “沐康,你这是干什么?”关介握住那双反常的手,慢慢地让他停下来。 “我不想你那么累,我陪你好不好?”段沐康湿漉漉地望向关介,而后生疏地将整个人送进关介怀里抽泣:“我觉得我越来越没用了,我不知道我还能帮你什么。” “别这么想,你已经很好了。”关介耐下心来将声音放软,一下一下轻抚段沐康耸动的肩背,抬手拭掉段沐康的眼泪:“我这段时间确实忙,如果你觉得我冷落你了,那我给你道歉,对不起。” 关介无意敷衍,但这话本身就有歧义,恰好段沐康还总是爱无中生有一些弦外之音。 “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段沐康无措摇头,手抖得更猛了:“我没要你和我道歉,我不是…我错了关介……” 关介深吸一口气,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有净白到毫无歧义的话,他生怕再说出的任何一句话都会雪上加霜。 “好啦好啦,”关介揉揉段沐康的后脑勺,待他稍平复下来后捧起他的脸,轻轻按揉他的太阳穴:“再哭的话,明天眼睛又要肿了,快睡吧。” 关介想去关掉房间的大灯,想去倒杯水,想借口走开一下,但当站起的那一刻,腿却开始发软。 双份的疲惫夹在爱的缝隙里,两边都在漏风。 本不想在段沐康面前展露脆弱,但心非木石。段沐康柔软的身体还在怀中,关介抗拒不了,却只是无关欲望地将额头抵在段沐康肩上。 “我也不能完全由得自己,”关介疲惫一笑:“组员等着我带他们打进北京,导师和学校在等我的消息,看不惯我的人也等我飞得越高摔得越惨,好多人盯着我看呢。” 声音闷在段沐康的肩窝,三分诉苦,七分自嘲,生怕他再多想。 那几秒钟的沉默里,关介感觉到段沐康的身体绷得很紧,全然无措。他想再说点什么为自己突如其来的示弱找补,但太累了,这念头刚浮上来就被沉甸甸的困意压下去。 “都早点睡吧。” 后来的事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接口文档等机密信息莫名泄露,竞争团队抢先一步拿走,反告关介一方抄袭窃取。好在学校处理及时,结果也算不偏不倚,但关介身为组长,纵使没有任何学术不端也难辞其咎。 关介为保护组员,自省管理失职,自觉承担了主要责任,原本亮得刺眼的大好前途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关介不得不为未来重新打算,只剩不到半年的准备时间,他决心考研。这是个及其冒险的决定,仓促不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光是调整好心态,之于他来说已经是万分不易。 钱竣顺到他的推免名额,轻轻松松通过复试成了研0,不知道上哪享受生活去了;剩下两个室友外出实习,也不在寝室。关介偏就天天早出晚归,没课的时间都在图书馆,近乎苛责地敦促自己从过去中、从安逸中尽快抽身。 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是没时间和段沐康见面,也无暇顾及段沐康的心境和想法。也不知怎的,这段时间的段沐康反而更黏人,甚至到了疑神疑鬼的程度,每天都在问“你在干什么?”“你下午还有课吗?”“有时间吗?”…… 机密泄露致使国赛项目崩盘事出蹊跷,众说纷纭,学校里也不乏传言是段沐康误传了本应保密的接口文档,“瞎子点灯白费蜡,傻子连累好当家”,劝关介趁早分手,不然迟早再被拖累,说得很难听。 无稽之谈,关介并不相信,也不止一次让段沐康别放在心上。 [关介。] [我现在在图书馆楼下,你有时间吗?] [我们已经好久没说话了。] …… 终于,关介在段沐康接二连三的信息叨扰中忍无可忍,本着一次把话说清楚的心理冲出图书馆。 “你来了。”段沐康站在台阶下,风将他颤抖的问候送得清楚。 “嗯。”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你好几天没回我消息了,你今天……还好吗?” 关介淡淡点头。风把两人之间的空隙吹得更大。 “沐康,”关介沉默良久后开口:“我现在的处境你知道,我不能再分心了,也没有精力像以前那样随时随地回应你,如果你实在受不了,你可以……” “我没有受不了。”段沐康打断他的话:“我没有想强迫你像以前那样,我只是……我只是想……” 段沐康没能说得出后半句。他低着头,刘海被风吹到一边,露出一截苍白的额头。关介看他这副样子,喉咙里又是一紧,抬手为段沐康扣上兜帽——黑色连帽冲锋衣,和在川西时是同一件。 “你回去吧。太晚了,外面冷。”关介说完,转身要回图书馆。 “关介!”段沐康冲上台阶,一把从身后抱住关介:“我错了,你能不能不要丢下我,我没有谁可以指望了,我离不开你。” 初秋九月,但夜风已经很冷了。关介下来得急,站在迎风的台阶上,风吹过来,灌进衣领一股凉气。 “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谁会离不开谁。”关介从段沐康怀中抽出身:“我们也许都应该先冷静一下。” 说罢,他拾阶而上。
第64章 Ch.61 叵测 === 车门打开的瞬间,伞已经严严实实地罩在头顶。 庄徽声抬头,看向伞骨后关介那张依旧寡淡的脸,突然笑得明媚,说“哪有主子来接司机的道理”,却在锁好车门后心口不一地钻进关介伞下。 雨下得淅淅沥沥,不称瓢泼,两人挤在这把骨架细窄的单人伞下,也不显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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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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