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说过嘛,”孟起耸耸肩,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明星的儿子不好当。” 两个人走到贺丛的摩托车前,孟起把贺丛的头盔拿在手里抱着,车子行驶间,他忍不住又想到早上王笑天说的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考试这天不用上早自习,但孟起还是按照平时的时间到了学校。 到班级的时候里面只有两个人——他的前桌,和苏语越。 昨天整理过考场,孟起跟贺丛的桌子作为“多余”出来的,已经和其他几张桌子一起,暂时被搬到了走廊里。 所以他没有进教室,在走廊找到自己的课桌,翻身坐了上去,一条腿随意地曲着撑地,另一条腿晃荡着,边吃买的早饭边翻看语文书。 贺丛他们今天来的比平时早很多,王笑天朝着正在复习的孟起走过去:“大早上这么用功。” “临时抱佛脚啊。”孟起抬眼,油条还咬在嘴里,慢悠悠回了一句。 边说,他的目光越过王笑天,落在了后面走来的贺丛身上——他手里举着一杯和自己同款的豆浆,正不紧不慢地喝着。 “走,男神,带你去考场看看位置。”王笑天说。 孟起算看出来了,这人有事求他的时候就喊男神,没事求的时候就狗东西、小金毛地乱叫。 “走。”孟起懒得计较,抓起一旁的文具袋,跳下桌子。 路过贺丛身边时,他自然而然地举起手里的豆浆纸杯,朝着贺丛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干杯。” 贺丛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只是勾了下唇。 这个考场里确实没有贴考号条,这会儿教室里空着,王笑天往教室里走,停在教室中间,倒数第二排的一个桌子上,手拍了拍:“来,坐这!” 孟起没着急进去,身体斜斜地倚着敞开的门框,抱着手臂扫了眼一旁正要进门的贺丛:“你坐哪儿啊?” 贺丛嘴里正咬着吸管,抬眼看过来,王笑天已经替他回答了:“那儿!那是他的宝座,每次考试都做那儿。” 孟起顺着王笑天的手指看过去,是教室角落里最后一个位置。 他哦了一声,这才直起身,跟在贺丛身后走进教室,坐在了王笑天给他指定的那个位置。 而王笑天则是在他后面,斜对过的那个位置。 整个考试的过程孟起都没有忘记王笑天的嘱托,每次写完选择题之后就把卷子往左边放,方便王笑天抄答案。 剩下的几门也都是同样的操作。 紧锣密鼓的考了两天试,周末紧跟着来临。 周六孟起是被电话吵醒的。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他闭着眼,摸索着按了接听。 “你好请问是孟起先生吗?” “哪位?” “我们是搬家公司的,您有一批物品需要派送。请问上午方便安排送货吗?” 什么鬼? 孟起猛地睁开了眼睛。 搬家公司?他在床上愣了一秒,脑子才迟缓地开始转动、回忆—— “随你的便,我不管你,你想在那里待你就待,过几天我让吴阿姨把你的书和你的琴都给你寄过去。” 孟起呼吸猛地一滞。 周秀今真的把他东西都寄来了? 他不太能接受这个认知,因为这意味着,周秀今真的不打算让他回去了。 电话那头还在询问他,孟起缓了一下,才艰难开口。 “可以送……”说完,他看了眼时间,八点半,撑着床面坐起身,跟电话那头说:“九点以后可以送。” “好的。”那边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机械忙音,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孟起坐在床上,缓缓把手机拿开。 居然叫了搬家公司而不是普通的物流,那得多少东西? 他有些不敢深想,心口有闷闷的沉痛感传来。 翻身下床,孟起胡乱地洗漱完毕,换了身宽松的休闲服,僵坐在客厅新买的小沙发上,心绪不宁地等着。 九点十分,搬家公司的货车停在了门口。 车厢打开的一瞬间,孟起整个人都被冲击到了—— 他的钢琴,他所有的乐器,还有他的各种书,各种资料,衣服…… 全来了。 和他一样,一起被打包丢来了这个地方。 孟起手指在口袋里用力攥起,浑身不自觉地紧绷起来,各种情绪堵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只剩窒息。 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说不管就真的不管了? 怎么就连他的东西也容不下? 他还没有成年,周秀今凭什么就这样不要他了? 凭什么那个男人的女儿能养在她的身边? 胸腔里各种情绪疯狂翻涌,孟起忽然很想放声大哭,想撒泼打滚、质问,如果此刻周秀今在他面前,他一定会扑上去,抓住她,抱住她,然后声嘶力竭地问她—— 为什么。 为什么不爱他。 司机下车,看着站在门口、身形单薄的少年,语气里带着点迟疑:“小伙子,你……” 孟起忽然回过神,脸上有什么东西凉凉的,他抬手抚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物件上,从台阶上走下来。 “搬你的就行了。” 刻在骨子里的体面,不允许他失态。 苏越从自己家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巷子里的货车,当场愣住,一脸震惊:“哎,你在干嘛?” “……搬东西。”孟起正拖着一个沉重的纸箱往屋里挪,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 他现在不想跟任何人交流。 苏越看着一旁费劲巴拉抱着吉他包往里走的司机师傅,忍不住道:“这么多东西,就你们两个人,得搬到什么时候去?” 说完,他摸出手机,飞快地在他们的小群里发了条消息:: -越越欲试:来小金毛家帮忙搬东西啊
第27章 === 贺丛和王笑天一前一后出现在孟起家门口。 孟起正把一箱书从车上抱下来,放在院子里,抬眼看到他们的一瞬间,身体不由地僵了僵,觉得有些难堪。 “你们怎么来了?”他眼神略带躲闪地看着他们,语气有些生硬。 “帮你忙。”贺丛往货车厢里扫了眼。 “不用帮,你们出去玩就行。”孟起没看他,躲掉目光后,垂头看着脚下的纸箱,抬腿往旁边踢了踢。 一直以来,王笑天他们问他为什么来到这里的时候他都是含糊敷衍,不肯细说。 就连那天跟贺丛说的时候,他也撒了谎,告诉贺丛他还会回去。 包括对着他自己,他都一直在自我欺骗。 可现在,这些从帝都运来的、属于他过去生活的物件,就这么赤裸裸地摊开在这里,每一件都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他回不去了。 王笑天平时还总开玩笑叫他“孟少爷”,现在看到这些“家当”,他们会怎么想? 贺丛又会怎么看他? 孟起只觉得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都要被打肿了。 而且如果他们留在这里帮忙,等搬完东西,免不了要追问原因。 他不想解释,更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被妈妈抛弃的孩子。 孟起站在原地,只觉得难堪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真的不用帮,我自己搬得完。”孟起看着眼前三人,声音放轻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逐客意味很明显。 “没事儿啊!周末正好闲着,搭把手呗。”王笑天无所谓地直接跳上了货车车厢,好奇地摸了摸那架被防尘罩包裹着的钢琴,然后很夸张地闭上眼睛嗅了嗅:“虽然盖着,但是我还是能感受到,这架琴的贵气~” “啧啧,你这琴多少……” 他的行为和话语让孟起心头一紧,眉头拧着,猛地提高声音打断了他: “我说了不用帮!” 王笑天手停在半空,愣住了。 贺丛抬眼朝他看过来。 “你怎么了?”原本蹲在地上准备帮忙搬书的苏越也停下了动作,不解地看着他。 …… 所有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像一道道带着烫意的激光,一寸寸灼烧着他的皮肤,将他刺穿。 孟起仓皇别过脸,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管我这里。” 贺丛第一个有了动作,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径直走了出去。 王笑天脸上没了笑容,神色复杂地从车上跳下来,往外走:“谁惹你了?一大早发这么大火?” “狗咬吕洞宾。”苏越也走了。 院子里瞬间空了,只剩下搬家的司机师傅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看孟起,又看看门外:“那个……” 孟起走过去,深吸一口气,弯腰捞起地上的一个箱子,声音闷在喉咙里,藏着挣扎与疲惫:“搬吧。” 两个人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把车厢里所有的东西都卸了下来。 大大小小的纸箱、各色乐器,杂乱无章地散落在院子里。 屋子里也堆着钢琴、吉他、音响这些大件。 最后,孟起在签收单上潦草地写下名字,车子缓缓开走。 院子里一片狼藉,只剩他一个人,和满地来自过去的、绝望的“行李”。 孟起弓着身,颓然地坐在冰凉的地上,后背抵着粗糙的墙面,曲起一条腿,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随着这些东西的到来,他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念想被彻底切断。 周秀今用行动给了他最明确的答案——没有“以后回去”这回事了。 而在这里刚交到的朋友,似乎也被自己刚刚那莫名其妙的脾气给赶跑了。 仿佛有人兜头铲了一堆冰冷沉重的尘土,不由分说地扬在他心口,又沉又闷,压得他喘不上气。 孟起盯着脚边那个装满琴谱的纸箱,眼神空茫,仿佛透过里面那些纸张,看到了自己被彻底斩断的归途和支离破碎的过往。 一股混杂着委屈、不甘、怨恨的无名火猛地窜上头顶,他毫无征兆地抬起右脚,带着那股难以抑制的委屈和怨恨,狠狠踹了出去。 “咚”!一声闷响。 脆弱的纸箱应声破裂,箱体歪倒。纸箱里的琴谱天女散花般的飞出去,散落的到处都是,纸页被风掀得哗哗作响,声音刺耳,像极了无数张嘴巴,嘲笑着他的狼狈。 孟起无力地闭了闭眼。 他垂下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砸在衣服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这是他来到这个地方后第一次哭。之前再怎么不适应,被欺负,被打,被班里人排挤,他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泪水冰凉,划过脸颊后冷风一吹,有种难以忍受的刺痛感。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胸口那阵尖锐的抽痛慢慢变成一种麻木的钝感,孟起才撑着旁边的墙壁,有些吃力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进洗手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8 首页 上一页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