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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一块钱转账,那个头像再也没有亮起过。没有“早安”,没有“晚安”,没有“记得吃饭”,没有“今天身体怎么样”。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笔沉默的仿佛来自自动程序的转账,每天准时到达,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例行公事。 他一开始觉得松了口气。终于不用被那个人盯着了,终于可以过几天清净日子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松了口气的感觉,逐渐被一种更微妙的的情绪所取代。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看到一堆推送通知,却没有那个熟悉的名字时,心里掠过的一丝极快的空落。 他告诉自己这样很好。这才是正常的生活。不被跟踪,不被监视,不被一个偏执狂时时刻刻惦记着。但今晚,在酒精的作用下,那些被他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他迷迷糊糊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转账记录,他没有回复,对方也没有发新的消息。盯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盯了很久,然后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打字。 “你知道吗,今天有个Omega说我身上有你的味道。” “他说很浓。” “我闻不到。我根本闻不到你在我身上留了什么味。但别人都能闻到。你知道这有多烦吗?” “就像背上贴着一张‘我是傻逼’的纸条,逛了一整天街,所有人都看见了,只有我自己不知道。” “你怎么不说话?” “哦对,你在度假吧。国外度假。爽不爽?有没有带特产?算了你肯定不会带。你这种人度假都是去什么私人岛屿,对不对?” “我也想去。我好想去。” “你为什么不带我?” “你是个坏蛋。天底下最坏的坏蛋。” “我讨厌你。” “但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他盯着自己发出去的那一串消息,又补了一句:“你以前不是走哪都要把我带着吗?现在自己去玩了,把我扔家里,连个消息都不发。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Beta了?” 发送。 朴稚余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复。 盯着那个安静的对话框,他忽然觉得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把手机往柔软的座椅上一扔,靠在靠背上,闭着眼睛,嘴里嘟囔着:“不回就不回……谁稀罕……你以为你是谁啊……” 刘姐在前排回头看了他一眼:“咋还冷战了?” “……没有。”他闷闷地说。 刘姐没有追问。出租车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掠过。那个混蛋现在在干什么呢?是在某个海岛的沙滩上晒太阳,还是在某个雪山脚下的木屋里喝红酒?不管在干什么,反正没有在想他。这个认知让朴稚余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回到家,刘姐把他安全交接给门框和鞋柜之后便离开了。朴稚余一个人站在玄关,靠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鞋脱了。他踉踉跄跄地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泛红,眼神涣散,领口低垂的黑色衬衫皱巴巴的,露出一片泛红的皮肤。 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几秒,然后脱去衣服,低下头,打开花洒。热水兜头淋下,蒸汽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上的倒影。他闭着眼站在水下,让热水冲刷着身体,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并冲走。但那些念头像水里的气泡,按下去一个,又浮起来另一个。 他想起那个Omega的话。你身上有Alpha的信息素,很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热水顺着皮肤滑落,没什么特别的。他又想起肖折柔。想起他俯下身时垂落的发丝,想起他指尖的温度,想起他叫自己“小鱼儿”时的语气,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关掉花洒,扯过浴巾胡乱擦了两下,套上睡衣,走出卫生间。 朴稚余倒在床上,抓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依旧没有回复。他盯着自己发出去的那一串消息,越看越觉得丢人。他刚才都发了些什么?“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Beta了?”这是什么话?他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一定是喝多了。绝对是喝多了。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把手机拿起来,点开对话框,又看了一遍。没有回复。只得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依旧被Juicy踩醒。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正踩在他的胸口上,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俯视着他,仿佛在说:我饿了,起来喂我。朴稚余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把猫从胸口上抱下来,翻了个身,试图再睡一会儿。然后,昨晚的记忆涌了回来。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他赖了几分钟的床,终于鼓起勇气,伸手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他做好了看到自己昨晚发的那一串丢人消息的准备,也做好了看到那个对话框依旧一片沉寂的准备。他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转账记录。一如既往。1.00元。备注为空。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他正打算锁屏,目光却忽然被转账记录下方的一行字吸引住了。那不是他发的内容。那是对方发来的。一条新消息,发送时间显示为凌晨三点十七分。是一个地址,格式很完整。 他盯着那个地址,愣了很久。没有解释,没有问候,没有对他昨晚那串醉话的任何回应。只有一个地址,和一句简短的指令。他翻了一下自己昨晚发的那一堆消息,那些“你怎么不带我”、“你是不是有别的Beta了”、“你这个坏蛋”全部已读。 朴稚余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他默默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然后缓缓地把脸埋进了被子里。过了一会儿,又把手机翻过来,点开那个地址,复制,粘贴到地图软件里。地图加载完成,一个红色的标记落在了城市的另一端。不是什么私人岛屿,不是什么雪山脚下的度假木屋。是一家医院,一家位于城西的私立医疗机构。 他盯着那个红色标记,愣了很久。 地图上的红色标记安静地躺在那里。凌晨三点十七分。那个人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给他发了一个医院的地址。没有解释,没有前因后果,只有这一个坐标,如同一枚被匆忙钉下的图钉。 “你生病了?” 消息发出后,他盯着屏幕,等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但什么也没有。 Juicy不满地叫了一声,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 “你说,这人不会有事吧?” 猫自然不会回答他。朴稚余最终还是起了床,洗漱,换衣服,给Juicy添了粮和水。 接着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那个地址。车子启动时,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朴稚余,你真是没救了。之前不还想着远离他吗! 恐怕是自己想太多,然后到了那里,发现只是虚惊一场,那个人不过是去做个常规体检,顺便逗他玩。 以肖折柔的恶劣程度,完全干得出这种事。
第67章 隔着玻璃的易感期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时,朴稚余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建筑。 私立医院,外观设计得不像传统医院那样冰冷肃穆,反而更像一家高档酒店。浅灰色的外墙,大面积的玻璃幕墙,门口有修剪整齐的绿植和一座小型喷泉。 他付了车费,下车,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类似花香的气息,大概是中央空调系统里加了香薰。他握着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地址,确认无误,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大厅很宽敞,地面铺着浅色大理石,前台坐着一位穿着职业装的接待员,见他进来,微笑着点了点头:“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朴稚余愣了一下。预约?他有什么预约?他是被一个凌晨三点的地址召唤来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张了张嘴,正想解释,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朴先生。” 他回过头。阿泰站在大厅一侧,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表情严肃,像一尊沉默的铁塔。他看到朴稚余,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示意他跟上。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解释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朴稚余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阿泰带着他穿过大厅,走进一部需要刷卡才能启动的电梯,按下了一个楼层按键。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电梯缆绳运转的细微声响。朴稚余看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他怎么了?” 阿泰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该如何回答。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肖总的易感期出现了异常。” 朴稚余转过头,看向他。阿泰没有与他对视,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上,继续说道:“他的易感期比预期来得更晚,症状也比以往更严重。我们已经采取了常规的干预措施,但效果不理想。” “严重?”朴稚余的声音不自觉地紧了一些,“什么叫严重?” 阿泰沉默了一瞬。“他出现了自残倾向。” 电梯里陷入了死寂。朴稚余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想起肖折柔最后一次见他时的样子,平静的,克制的,疏离的礼貌。他看起来很正常,正常到让朴稚余觉得,他可能真的已经放下了那些偏执的念头。但现在,阿泰告诉他,那个人出现了自残倾向。 电梯门开了。阿泰率先走了出去,朴稚余跟在后面,脚步有些发飘。走廊很长,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地面铺着吸音的软质地板,走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两侧是紧闭的房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个小小的电子显示屏,显示着房间编号和状态。 阿泰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个电子锁。他在门禁上刷了一下卡,嘀的一声,门锁弹开。他推开门,侧身让朴稚余先进去。 朴稚余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大约十几平米,布置得像一间小型会客室,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盏落地灯,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但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不是这些家具,而是那面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玻璃窗。玻璃的另一侧,是另一间房间。 那间房间比这间更小,陈设也更简单。只有一张固定在墙边的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壁是软包的,浅灰色的面料,看起来像是为了防止碰撞而设计的。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人。 他坐在墙角,背靠着软包墙壁,膝盖蜷起,手臂搭在膝上,头低垂着,看不清表情。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病号服,衣服有些宽松,衬得那人比平时消瘦了一些。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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