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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了他脖子上的一块痕迹。 在左侧,靠近锁骨的位置,一块淡红色的印记,边缘有些模糊。我盯着那块痕迹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饭碗。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 明白了。 昨天晚上,他们卧室里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些床垫的吱嘎声,那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原来是在打蚊子。 一定是房间里进了蚊子。朴稚余为了拍蚊子,在床上翻滚腾挪,折腾了大半夜。那块脖子上的痕迹,一定是在激烈的战斗中不小心磕到什么地方留下的。 而肖折柔……他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大概是因为他主要负责战略指挥,而朴稚余负责前线作战。我低头,继续吃我的罐头。人类的夜间生活,果然很辛苦。 吃完早饭后,本猫跳上沙发,蜷成一团,准备补个觉。毕竟昨天晚上我也没睡好,那些打蚊子的声音实在太吵了。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尾巴里,很快就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迷糊中,我感觉到有人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一只手轻轻覆上我的背,顺着毛发的方向缓缓抚摸。手法很好,力度适中,指尖划过脊背时带着一种令人舒适的节奏感。是肖折柔。 我没有睁眼,只是把身体往他手心的方向微微拱了拱,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朴稚余的声音从客厅那头传来,有些哑:“……你昨晚是不是故意的?” 接着我听到肖折柔的回答,声音很轻,带着笑意:“你不是也没拒绝。” 朴稚余没有接话。但我听到他踢了一下桌腿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拖着脚步走开的声响。大概是去厨房倒水了。我继续趴在肖折柔腿边,眯着眼睛,享受着清晨的阳光和持续的抚摸。 希望今晚不要再有蚊子了。毕竟,猫也是需要睡觉的。 …… 上一回我向大家汇报了我对人类夜间活动的观察结论。 他们是在打蚊子。这个结论至今没有被动摇过,我也将继续坚持这个观点。但除了夜间活动之外,这段时间我又积累了大量关于这两个人类的观察数据,有必要做一个阶段性的汇总。 (关于吃饭这件事) 人类对食物的态度真的很奇怪。我的饮食结构非常简单:猫粮,罐头,偶尔一根猫条作为奖励。我从不挑剔,从不评价,给什么吃什么,最多用蹲在碗旁边不走来表达我的满意。 但这两个人类不一样。他们每天花大量的时间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然后花更多的时间在厨房里折腾,最后端出来两盘东西,面对面坐着,吃一口,评价几句,再吃一口,再评价几句。 尤其是那个后来的人类。他做饭的时候非常专注,仿佛在做化学实验。有一次铲屎官站在他旁边,指着他正在切的葱说“这个可以多放一点”,后来的人类停下手里的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你上次说葱太多了。”铲屎官愣了一下,然后说:“是吗?我不记得了。”后来的人类说:“你记得的。你当时还说了三遍。” 铲屎官沉默了。我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想说:你们人类吃个饭而已,怎么搞得像在开庭。 (关于气味这件事) 我拥有一只猫应有的灵敏的嗅觉。这两个人类身上的气味,每天都在发生变化。白天的时候,他们各自带着外面世界的气息回来,铲屎官身上有办公室的空调味,地铁里的各种混杂气息,偶尔还有公司楼下便利店的关东煮味。后来的人类身上则带着一种更冷淡的气息,闻久了让猫脊背发寒。 到了晚上,他们洗完澡之后,气味会变得很接近。尤其是睡觉的时候,他们的气味会彻底纠缠在一起,浓到我蹲在卧室门口都能闻到。 我对此没有什么意见。我只是觉得,为什么人类气味交融的程度比我们猫还夸张。这不科学。 (关于睡觉位置这件事) 在后来的人类搬进来之前,我是睡在铲屎官床上的。这是我的领地,我的合法睡眠区域。但后来的人类来了之后,我的领地受到了严重威胁。一开始,我试图抗争。我趁他们睡着之后,悄悄跳上床,在他们的脚边找到一个空隙,蜷缩下来,宣示主权。 但那个叫肖折柔的睡眠非常浅,我刚跳上去,他就醒了。他没有赶我走,只是微微抬起头,在黑暗中看了我一眼。 我被那种目光震慑住了。 所以我跳下床,走到客厅的猫爬架上,蜷缩下来,把领地让给了他。但作为补偿,我决定每天凌晨五点准时蹲在他们的卧室门口,发出一种不大不小,刚好能穿透门板的叫声。 我依然在这个家里占据着不可忽视的地位! (关于那个叫“江觅”的人类) 这个人类来过家里几次。每次他来,都会发出很大的声音,说很多的话,并且试图摸我。我通常会在听到他脚步声的时候,提前躲到沙发底下,等他离开后再出来。但有一次我没来得及躲。他一进门就看到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蹲下身,伸出双手,用一种非常夸张的语气喊道: “Juicy!想不想爸爸!” 我当时蹲在玄关柜上,看着他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内心毫无波动。我甚至没有摇尾巴。后来的人类站在一旁,看了江觅一眼,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它不是你的儿子。”江觅毫不在意,依然伸着手试图靠近我:“没关系,我可以当它干爹!” 跟个傻子一样。 (关于未来) 我不知道这两个人类会在一起住多久。人类的承诺对我们猫来说,是很难理解的。 他们说“永远”,但永远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呢?可能意味着几年,也可能意味着几十年。我不太确定。但我注意到一些细节:后来的人类开始在这个家里添置一些他自己的东西。一个放在床头柜上的相框,一双放在门口的备用拖鞋,一个放在厨房里的,专门用来煮咖啡的器具。 而铲屎官对此没有任何异议。朴主人甚至会在逛超市的时候,顺手买一包后来的人类常喝的那个牌子的咖啡豆。他把它放进购物车里的动作非常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我蹲在超市的购物车里,看着那包咖啡豆被放进车里,然后推着我走向收银台。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这个家,大概会一直这样下去了。 等等,所以我算什么呢?那两个人类的干儿子?
第80章 番2: “我也好喜欢你。” 朴稚余五岁半的时候,他妈妈给他读了一本书。那本书叫《水浒传》。当然那是儿童精简版,删掉了所有血腥暴力内容,保留了“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核心精神。 但朴稚余显然没有接收到“精简”这部分信息。他接收到的信息只有一条:如果有人欺负好人,就要冲上去帮忙。这一信念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扎根发芽,茁壮成长,最终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迎来了它的第一次实战考验。 那天下午,放学后的自由活动时间。朴稚余正蹲在沙坑边,专心致志地用一把塑料铲子建造一座他心目中的城堡。他刚把护城河的雏形挖好,正准备修筑城墙,忽然听到围墙那边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声响。于是他放下塑料铲子,站了起来,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围墙拐角处有一条窄巷,是两栋楼之间的缝隙,平时很少有人去。他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巷子里,三四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小孩围成一圈,正对着中间一个人推推搡搡。中间那个人比他矮一些,瘦瘦的,头发有些长,低着头靠在墙上,看不清表情。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整洁,和巷子里的灰尘格格不入。 “你长得跟个女孩一样!”“就是!男生留那么长头发,恶心!”“你怎么不说话?哑巴啊?”那几个小孩一边推他,一边发出刺耳的笑声。中间那个小孩没有反抗,没有回嘴,甚至没有抬头。他只是靠在墙上,任由那些手推搡着他的肩膀,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对待。 朴稚余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幕,感觉胸腔里有一股热气正在往上涌。他不太会描述那种感觉,但他记得妈妈读《水浒传》时说过的一句话——“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没有刀,但他有一双拳头,和一副嗓门。 “你们在干什么!”他大吼一声,冲了进去。 巷子里的人都愣住了。那几个霸凌的小孩转过头,看到一个比他们还矮半个头的小男孩正站在巷口,双手攥拳,满脸通红,像一只被点燃的小炮仗。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笑了:“又一个来找打的。” 朴稚余没有退缩。他冲上去,一拳挥向了最前面那个小孩的脸。那一拳没什么章法,力道也不算大,但胜在出其不意,正中对方的鼻梁。那个小孩“哎哟”一声,捂住了鼻子,后退了两步。剩下几个小孩反应过来,立刻围了上来。场面一度非常混乱。朴稚余记不太清自己挨了多少下,只记得自己一直在挥拳,一直在踢,一直在吼,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不管对方有多少人,不管自己打不打得过,他就是不肯倒下。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那几个小孩已经跑了。不是被他打跑的,是远处传来了老师的脚步声,他们不想惹麻烦,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巷子里只剩下他和那个靠在墙上的小孩。 朴稚余喘着粗气,感觉嘴角有点疼,伸手摸了一下,手指上沾了一点血丝。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血,又抬头看向墙角的那个人。 是之前的洋娃娃。 那孩子还靠在墙上,保持着被推搡时的姿势,但此时他已经抬起了头,正安静地看着他。巷子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尽头漏进来的一线天光,照亮了那个小孩的半张脸。 朴稚余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擦了擦嘴角的血,咧嘴笑了一下:“你别怕啊,他们走了。以后他们再欺负你,你就找我!” “我爸妈会造擎天柱!实在不行我喊他们俩帮你!” 那个小孩没有回答。他依然安静地看着朴稚余,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角,又移回他的眼睛。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一个非常奇怪的笑容。 朴稚余看着那个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后背忽然有点发凉。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远处就传来了老师焦急的呼喊声:“朴稚余——!你又打架了——!” 他回过头,看到老师正朝这边跑来,身后还跟着那几个跑掉的小孩,正指着他的方向,七嘴八舌地告状。他再回过头,想对那个小孩说点什么,却发现那个人已经低下头,恢复了那个安静无害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笑容从未出现过。 朴稚余被老师拎着耳朵带走的时候,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巷子的阴影里,那个小孩依然靠在墙上,低垂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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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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