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执立刻松开了搂着他的手,撑起上半身,伸手摸到床头灯的开关,“啪”的一声,暖黄色的光充盈了整个房间。 他低下头,看见盛沅蜷缩在被子里,脸白得吓人,嘴唇泛着淡紫,手指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料。 陆执的手指贴上盛沅颈侧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 “多久了?” “刚醒,可能十分钟,也可能二十分钟。”盛沅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不知道,睡着睡着突然就醒了,心跳好快……” 陆执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从衣柜里扯出一件厚外套裹在盛沅身上,弯腰把他从床上抱起来。 盛沅被他的动作带得晃了一下,本能地把手臂缠上他的脖子:“哥哥,我们去哪儿?” “医院。” 凌晨的海市,街道上几乎没有车。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橙黄色的光一下一下地打在盛沅脸上。 他靠在陆执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脸色比在家里更白了。 陆执一手搂着他的肩,一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对,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他现在心率很快,脸色很差,嘴唇发紫,呼吸急促。” 电话那头大概是急诊的值班医生,问了几句什么,陆执一一回答,然后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低头看着盛沅那张没有血色的脸。 “再撑一会儿,马上就到了。” 盛沅“嗯”了一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急诊室的灯白得刺眼。 盛沅被推进去做心电图的时候,陆执站在走廊上,后背靠着墙壁。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从在出租车上就开始抖,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停下来。 心电图的结果出来得很快。值班医生看了一眼报告,眉头皱了一下,说了句“先收住院”,就开了一堆单子让护士去办手续。 盛沅被安排在心脏内科的病房,护士给他接上心电监护,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着,鼻导管也戴上了,透明的管子绕在耳朵上,氧气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盛沅靠在床头,蔫蔫地捧着热水袋。 “你睡一会儿吧。”盛沅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 陆执:“输液呢,别乱动。你睡,我看着。” 盛沅尝试着睡觉,可总是不成功。 他的眼皮在打架,但每次快要睡着的时候,心电监护就会发出一声急促的警报,把他从半梦半醒中拽回来。 陆执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一只手轻轻覆在盛沅手背上。 “闭眼。”陆执说。 盛沅又试了一次。这次撑了大概十几秒,警报又响了。 盛沅睁开眼睛:“睡不着,一闭眼就感觉心跳好快,怕它停……” 陆执把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他输液那只手的手腕,避开留置针的位置,拇指按在他脉搏上,一下一下地感受着那跳动的节奏。 陆执:“不会停的,我在这儿,不会让它停。” 盛沅试探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睁开了。 陆执的拇指一直按在他的脉搏上,让盛沅感觉到他的存在。 那个细微的压力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盛沅从恐惧的深渊里一点一点地拽了回来。 * 天快亮了,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爸爸带着盛沅的主治医生来了。 陈医生是国内这个领域的顶尖专家,盛沅这些年一直是他负责的。他对盛沅的情况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走进病房的时候,盛沅刚好醒了。 “大爸爸?小爸爸?” 盛怀景没回答,走过来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陈医生走到床边,先翻了翻床头柜上的病历本,又看看盛沅的脸色,把带来的检查报告翻出来看了一遍。 “陈医生,”盛沅小声叫他,“我又住院了。” “嗯,”陈医生把报告放下,语气很平常,“我看看你的情况。” 他问了盛沅几个问题,又用听诊器听了听他的胸口,然后直起身,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转向盛怀景和沈缄。 “方便的话,出来说几句。” 三个人走出病房,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陈医生把检查报告翻到某一页,指着一行数据给他们看:“停药后的反应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很多。抗凝药他吃了十几年,身体已经产生依赖了,现在一停,症状就全都冒出来了。” “心率失常,呼吸困难,疲劳嗜睡。这些都是正常的停药反应,但他的心脏底子比普通人差,所以反应也更明显。” 盛怀景:“那怎么办?继续吃药?” “继续吃药的话,手术就没法做了。抗凝药会让血液不容易凝固,手术中出血的风险会大大增加。” 沈缄靠在墙上,嘴唇微微抿着:“您的意思是……” 陈医生:“我的意思是,既然停药反应这么严重,拖得越久,他越遭罪。不如把手术提前。” 盛怀景:“提前到什么时候?” “一周后。方案已经成熟了,主刀医生也是这方面最好的。如果你们同意,我回去就可以安排。” 走廊上安静了几秒。 这时间实在是太临近了,沈缄身形微微晃了晃,突然觉得嗓子哑的要命,什么都说不出来。 盛怀景赶紧扶住他,“……不能再过一会儿吗?” “最好不要,”陈医生表情严肃起来,“如果再拖,他这段时间会很难受,像昨晚那种心悸可能会反复发作,而且不能保证每次都能这么快控制住。” 盛怀景沉默了很久。 “……好,”他的声音有些哑,“一周后。” 陈医生点了点头:“行,我回去安排。” 他继续说:“孩子害怕是正常的,你们要稳住他的情绪,他这些年控制得这么好,没理由过不去。这一周药还是要停,心态上一定要保持好。” 他说完,“我先去准备术前的事情了,你们可以进去陪他了。” * 病房里,陆执坐在床边,正在一口一口喂盛沅喝粥。 盛怀景走过去,伸手在盛沅头顶揉了一下:“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有点累。” 盛沅看着两个人凝重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怎么啦?”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是不是医生说有什么问题?” 沈缄先开了口:“沅沅,医生刚才说……建议把手术提前。” 盛沅:“提前到什么时候?” 沈缄顿了一下:“一周后。” 盛沅的声音瞬间变得滞涩起来:“不是说还有半年的吗?” “医生说停药的副作用比你预期的要大,这半年你可能会很难受。与其这样熬着,不如早点做手术,早点恢复。”沈缄的声音还是很温和,但盛沅能听出他在努力维持平稳。 盛沅的嘴唇开始发抖,“不是说不着急吗?为什么突然就要做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鼻导管里的氧气已经开到最大了,但他的脸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沅沅,慢点呼吸。”沈缄的手按上他的背。 但盛沅停不下来,他的眼泪迅速地涌了上来,啪嗒啪嗒地砸在热水袋上。 他从小时候知道自己心脏有问题开始,就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这一天。他把手术这两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过无数遍,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当沈缄说出“下周”两个字的时候,那些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在那一瞬间全数崩塌。 “我不想做手术。我好害怕,小爸爸,我好害怕……”
第55章 盛沅哭得很凶, 眼泪根本止不住,热水袋被他的眼泪打湿了一片,他还不肯松手, 就那么倔强的抱着,把脸埋进去。 沈缄蹲在床边, 一只手按在盛沅背上, 掌心贴着那件薄薄的病号服, 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是他的独子, 从那么小一团, 抱在怀里都怕捏碎, 一点点地把他养大,现在却要亲手送他上手术台,别说盛沅怕,他自己也怕得要命。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不然盛沅就更害怕了。 沈缄的眼眶开始泛红, 鼻尖发酸。他用力咬了一下嘴唇,试图把那股快要冲破喉咙的情绪压回去。 但盛沅的哭声还在耳边。 “小爸爸, 我好怕……”盛沅从热水袋上抬起脸,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沈缄的喉咙猛地一紧。 盛怀景站在旁边, 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 他看见沈缄的肩膀在发抖, 那双总是沉静温润的眼睛此刻盈满了水光,睫毛一颤,一滴泪就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盛怀景赶紧上前一步,弯腰把沈缄从地上扶起来, 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 然后自己坐到床沿上,伸手捧住盛沅哭得稀里哗啦的脸:“沅沅,听大爸爸说。” 盛沅抽噎着, 眼泪还是止不住。 “睡一觉就好了,”盛怀景的声音稳稳当当的,“麻醉打进去,睡一觉,醒了就是健健康康的人了,不疼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盛沅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声音沙哑地问:“真的吗?醒过来就好了吗?” “当然是真的,”盛怀景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大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盛沅小小声地哭:“呜呜呜……好……” 他不敢问手术会不会失败。 他只能把这些问题全部咽进肚子里,假装自己不知道它们的存在,一切都是好好的。 病房里围了一圈人。 护士拿着新的输液袋进来:“别哭了啊,小朋友,手术会成功的。” 隔壁床的老太太也探过头来:“小伙子,别怕,心脏手术我都做过好几回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陆执从床的另一边绕过来,在盛沅面前蹲下。 “成功了之后我们就去上大学,你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你之前不是说想去海边吗?等你好全了,我们就去。” 盛沅哭声渐渐小了,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勾住陆执的小指:“你说的。” “我说的。”陆执收紧手指,把盛沅的整只手都握在掌心里,“别哭了。” * 接下来的七天,盛沅的状态确实一天比一天差。 第一天还能勉强坐起来自己吃饭,到第三天的时候,连翻个身都要喘半天。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4 首页 上一页 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