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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注意。” 江烬最终说了这么一句,语气不情不愿的。 张医生叹息一声,没再说什么。林子谦听见他弯腰收拾药箱的声音,卡扣又合上了,瓶瓶罐罐在里面轻轻碰撞的响。 然后,脚步声朝他这边靠近。 张医生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测了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林子谦把自己的眼球定住,不动,不转,像一颗嵌在眼眶里的玻璃珠,瞳孔散着,没有焦距。 张医生松开手,嗯了一声。 “瞳孔反射正常,应该快醒了。这一瓶滴完再给他测一次血糖,如果不晕了,就让他吃点东西。最好是固体食物,搭配鸡蛋,牛奶或瘦肉。” “嗯。” 张医生直起身,拎起医药箱。 林子谦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要走?现在就走了?他以为张医生会等到他“醒”过来再走,那他的“苏醒”就得再拖一拖。但如果张医生现在就走了,他醒来之后面对的就只有江烬。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江烬面前藏好那支药。 脚步声朝门口移动了两步。 林子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动了一下。他先是皱了皱眉,很轻很轻,然后睫毛颤了颤,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他的表演没有白费。 “等一下。” 江烬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他好像要醒了。” 张医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林子谦恰到好处地动了第二下。他的头微微偏了偏,朝着江烬声音传来的方向,眉头又皱紧了一点,手指蜷了蜷,然后,他缓缓地,把眼睛睁开了。 光线涌进来,他的视线是涣散的,瞳孔缩了缩,像是不适应这样亮的白昼。他眨了两次眼,目光慢慢聚焦,先看到的是头顶的天花板,然后是吊灯,然后是…… 江烬的脸。 江烬站在沙发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逆光的脸看不太清表情,但林子谦不需要看清也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是审视,是掌控,是他看了千百遍的那种“你是我的”的神情。 林子谦对上那双眼睛,把所有的算计和暗涌都压在眼底最深处,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刚醒来的茫然。 “……我这是怎么了?” 他假装问。 “你晕倒了。” 江烬说, “低血糖,张医生说你差点昏迷。” 林子谦慢慢转了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医生。他的目光在张医生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他手里的医药箱上,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那一眼极其自然,自然到谁都不会多想。 “哦。” 林子谦说,声音还是哑的, “那我再躺一会儿。” 他作势要闭上眼,像是打算继续睡。 “不行。” 江烬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不容商量, “既然醒了就先吃点东西,之后再睡。” 林子谦的眼皮顿了一下,睁开眼睛看着他,慢慢点了一下头。 “好。” 江烬大概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般干脆,微微怔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表情。他朝门口叫了一声张嫂,让她按医生的要求煮碗粥来。 张医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只是弯下腰,最后检查了一遍输液管和针头,确认没有移位和渗液,直起身来。 “输完这瓶,如果他精神状态还不好,随时叫我。” 张医生朝江烬点了点头, “我先走了。” “张医生。” 林子谦忽然开口。 张医生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林子谦靠在沙发靠背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上去虚弱得随时会再晕过去。他看着张医生,很认真地说了句: “谢谢您。” 张医生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林子谦为什么突然跟他说谢谢,但转念一想,大概是谢谢刚刚对他的救治吧,他笑了笑, “不客气,林总。好好养着,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就行。” 说完,他拎着医药箱,转身走出了客厅。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和江烬。 还有他口袋里那支冰凉的安瓿瓶,此刻已经捂热了,贴着他的皮肤。 林子谦垂下眼,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进睫毛投下的那片阴影中,安静地等待着葡萄糖一滴一滴地流进他的血管。 也等待着那个他自己也还不知道答案的问题慢慢浮现出来…… 这支药,他要怎么才能打到江烬身上?在张医生还没发现药品少了的情况下。 张嫂的动作很快。 一碗瘦肉粥端上来,还点缀了几粒葱花和碎青菜,热气袅袅地升着。张嫂把碗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靠在沙发上的林子谦,低低地说了句“林先生趁热吃”,便转身回了厨房。 客厅安静下来。 林子谦撑着手臂想坐起来。他现在的身体太需要好好吃饭了,毕竟只有好好吃饭,他才能快点恢复力气,才能想办法把那支阻断剂悄悄注射到江烬体内。 他的手肘刚撑上沙发垫,头就开始发晕。林子谦咬紧牙关又试了一下,上半身刚离开靠背不到十公分,手臂一软,整个人又跌了回去。 “别动了。” 江烬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林子谦偏头看着他,江烬已经端起了茶几上那碗粥,在沙发边上坐下来。 “张嘴。” 他说。
第93章 自己能走 林子谦看着他。 江烬舀了一勺粥,送到嘴边吹了吹,又在自己下唇上碰了一下试温度,然后才递到林子谦面前。 “我自己来。” 林子谦说。 “你连坐都坐不稳,怎么来?” 江烬的勺子没有收回来的意思,就那么举着, “张嘴。” 林子谦看了他两秒,张开了嘴。 粥的温度刚好,瘦肉切得很碎,粥底熬得浓稠,带着皮蛋和青菜的清香。林子谦机械地嚼了两下咽下去,眼睛一直落在江烬脸上。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江烬的侧脸线条比正面柔和一些。睫毛垂着,鼻梁的弧度在颧骨处收成一个干净利落的转折。他舀第二勺的时候,眉眼间那股惯常的凌厉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子谦从未见过的专注。 林子谦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口袋里的安瓿瓶,玻璃硌进掌心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江烬那张难得柔和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碗粥,这份耐心,这个坐在沙发边上吹凉了再喂他的男人,全都是表象。等他的血糖恢复正常,江烬还是会变回那个把他关在这里,切断他与外界联系的疯子。 林子谦咽下第二口粥,手在裤袋里把安瓿瓶攥得更紧了。 他现在太虚弱了。别说给江烬打针,就算只是从这间客厅走到门口,他都未必撑得住。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趁手的工具,一个江烬毫无防备的时刻。而现在,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把粥喝完,把血糖升上去,把体力养回来。 手慢慢松开了。 @在想什么?” 江烬忽然问。 第三勺粥递过来,勺子在他嘴边停着,但江烬的眼睛在看他,不是在看他嘴边的勺子。 “在想这粥挺好喝的。” 林子谦说。 江烬明显不信,但没有追问。他把勺子往前送了送,林子谦张开嘴,将粥咽了下去。 一勺接着一勺,碗底很快见了空。 江烬把勺子放进空碗里,正要站起来,林子谦忽然开口了。 “江烬。” “嗯。” “我可以再喝一碗吗?” 江烬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来看林子谦,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意外。林子谦被关在这里这些天,吃饭从来都是能省就省、能拖就拖,一碗粥要喝半个小时,喝到一半就说饱了。主动要求加一碗,这是第一次。 “我好饿。” 林子谦又说了一遍,尾音带着一点恳求的意味。 江烬盯着他看了几秒。 林子谦的脸还是白的,嘴唇上沾着粥渍,眼睛因为低血糖还带着点水汽。他的表情很干净,干净到找不出任何表演的痕迹。 “张嫂,” 江烬没有移开目光,扬声喊了一声, “再盛一碗。” 张嫂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很快第二碗粥端上来了。这一次江烬没有再看林子谦的脸,只是沉默地舀粥、吹凉、试温、递过去。林子谦也没有再说话,一口一口地喝着,速度比第一碗快了不少,像是真的饿了很久。 第二碗喝完的时候,林子谦的嘴唇已经有了血色,脸颊上也浮起一层薄薄的红。葡萄糖还在滴着,还剩最后小半瓶。 张嫂过来收了碗筷,顺便把血糖仪拿了过来。江烬拉过林子谦的手,酒精棉片擦了一下食指指腹,采血针按下去。 8.0。 “正常了。” 江烬松开他的手,把血糖仪放到一边。 林子谦把手收回来,低头看了看指腹上那个小小的针眼。血珠已经凝住了,留下一粒暗红色的点。 “我想回卧室休息。” 他说。 江烬看了他一眼。林子谦的脸色确实好多了,嘴唇不再苍白,眼睛也有了焦点,说话的声音也不再是醒来时那种沙哑之感。 “好。” 江烬站起来,弯腰要去扶他。 “我自己能走。” 林子谦往后缩了缩,手臂撑着沙发垫,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腿还是有点软,膝盖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他扶着沙发扶手站了两秒,然后松开手,迈出脚步。 江烬站在他身后,没有跟上来,也没有说话。林子谦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江烬还站在沙发边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逆着光,脸上的表情很模糊。 林子谦收回目光,一步一步上了楼。 卧室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几乎是用扑的冲过去反锁了门栓。 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右手伸进裤袋,把那支安瓿瓶掏了出来。 玻璃瓶身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了。他把瓶子举到眼前,对着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看了看,透明的液体,没有杂质,没有气泡,安安静静地躺在两毫升的玻璃容器里,像一滴凝固的毒药。 心跳在胸腔里擂得像鼓。 今晚必须动手。 张医生的药箱里少了一支阻断剂,这件事瞒不到明天。他必须在张医生发现之前,把这支药用掉,用在江烬身上。 林子谦把安瓿瓶攥进掌心,玻璃硌进皮肉的触感让他一点一点地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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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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