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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寻走过去替他把领带正了正,动作很轻,眼神也很轻。 “水杯带了没有?” “带了。” “本子呢?” “带了。” “中午” “爹爹。”温屿安抬眼看他,语气很平,“只是去学校,不是出国。” 苏望舒趴在桌边笑得直拍桌。 温寻也被他说得笑了起来,耳朵微微有点热,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好,不说了,先吃饭。” 送安安去学校的人,是温寻。 苏望舒也想跟,说什么这种大场面不能错过,结果被温寻一句“你先去把你的试听课安排明白”堵了回去,只能站在门口装模作样地挥手。 “下午回来记得汇报战况。” 温屿安坐进车里,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学校门口已经有不少车。 孩子们从车上下来,背着书包,有的跑,有的闹,有的边走边说话,英语混着别的语言,乱七八糟地飘在一起。温屿安站在校门口,明显皱了下眉。 温寻蹲下来,替他把外套下摆理平。 “进去之后别太凶。” 温屿安看着他:“我什么时候凶了。” “你不说话的时候就挺凶。”温寻轻声说,“老师问什么,你就答,不想理人也别太明显。” 温屿安安静了两秒,还是“嗯”了一声。 门口有个女老师走过来,笑得很温和,先跟温寻打了招呼,又弯下腰看向安安。 “Good morning, Anan.” 温寻在一旁看着,温屿安有点不情愿的点了点头,然后就走向了那位老师。 老师带着安安往里走的时候,温寻还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安安背着书包,走得不快,背影很直,小小一个,却总有种和别人不太一样的安静。 中午,温寻在家里做蛋糕的时候,第三次看时间。 苏望舒靠在门边,抱着胳膊看他。 “你都看了三回了。” 温寻低头把奶油抹平,轻声道:“不知道他吃没吃饭。” “国外学校又不会饿着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望舒看着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温寻不是单纯担心吃饭。 是担心安安会不会觉得无聊,会不会嫌老师讲得慢,会不会不理同学,也担心他会不会在这种太普通的环境里,显得更格格不入。 放学的时候,安安是自己走出来的。 校服还是整整齐齐,书包也规规矩矩背着,脸上的神情却比早上更淡了一点。温寻接过他的书包,先看了看他脸色,才问:“怎么样?” 温屿安上车,关门,扣安全带,一套动作做得极顺。 然后他平静地说:“很吵。” 温寻:“……” 回到家,苏望舒本来还等着听什么“国外校园奇遇记”,结果一听这两个字,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我就知道。” 第二天早上,安安还是按时起床。 换校服,吃早餐,背书包,出门。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连苏望舒都看习惯了,甚至还会在他出门前故意冲他挥挥手:“路上慢点,别吓着小朋友。” 温屿安面无表情地从他旁边走过去。 这种日子过了几天之后,连温寻都慢慢放松了一点。 他开始习惯早上替安安准备好东西,习惯下午在差不多的时间去接他,习惯听他用很短的句子评价学校里的各种人和事。 “老师怎么样?” “还行。” “同学呢?” “吵。” “有没有人跟你说话?” “有。” “那你呢?” “回了。” 每次问到最后,苏望舒都笑得不行。 “你这个回答方式,老师肯定特别喜欢你。” 温屿安看都不看他:“总比你英语单词背三遍还记不住强。” 苏望舒:“……” 可表面上的日子越规律,另一边就越像没有停下来过。 放学之后,安安并不是每次都直接回家。 有时候是先回去放个书包,再跟着科瑞亚出门;有时候甚至校门口接他的人都不是温寻,而是那个背相机的女孩或者埃里克,说是“顺路带他去转一圈”。 温寻最开始还会多问两句,后来见安安每次都按时回来,学校那边也没出什么问题,便慢慢放下了心。毕竟在他看来,安安白天去学校,下午偶尔去那边坐坐,也算是两边都碰一碰,不至于太偏。
第48章 旧账 资料送到的时候,顾时钦正在开会。 会议室的灯白得发冷,投影幕布上一排排数字往下滚,几个高层轮流说着季度回报和海外线调整,语气平稳,措辞谨慎,像这世上所有事情都可以被归纳进表格、压缩进汇报里,然后在一句“后续跟进”之后,显得不那么重要。 秘书推门进来时动作很轻,只把那份文件放在他手边,低声说了一句:“小镇那边的最终汇总,连同口供和医院记录,一起送来了。” 顾时钦抬眼看了一下。 文件不算厚,可那一瞬间,他的视线停在封面上,竟有片刻没有移开。 坐在对面的人还在继续说话,语速不快,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顾总,关于西区那块地——” “先到这里。” 顾时钦开口,声音不高,却平得没有商量余地。 会议室里霎时一静。 那几个人愣了两秒,才匆忙收拾资料起身。门被带上的瞬间,偌大的空间便只剩下他一个人,过分安静,安静得连空调出风时的细响都像是落在耳边。 顾时钦没有立刻翻开。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搭在那份文件边缘,面上仍旧是那副冷淡克制的样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口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压住了,不重,却闷得发沉。 过了很久,他才把封面掀开。 第一页是地址,不是他上次看到的温馨小屋 ,而是他们最开始住的。 不是他想象里那种暂时落脚的地方,而是一间真正破旧的小屋,照片打印出来的画面甚至有些模糊,墙面发灰,窗户窄,角落潮得发暗,像是稍微一入冬,寒气就会顺着砖缝和门缝一起往里钻。 顾时钦的目光停在那张照片上,呼吸很轻,却莫名有些发紧。 后面的东西很碎。 温寻早些年去小诊所的记录很多,开的药却总是最便宜的那一类。镇上的人说,温老板人很好,说话轻声细气,长得也漂亮,就是身体一直差,尤其天冷的时候,脸上总像一点血色都没有,站久了都让人觉得风一吹就会倒。 他并不是很相信苏望舒居然会忍受住在这种地方。 再往后,是一条被单独划出来的备注。 早年流产,后续未养好,留有病根,遇阴雨、寒冷、劳累易反复。 顾时钦翻页的动作,停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过分,纸页下方那一行字却像突然有了分量,压得他手指都僵了一下。 他以前不是没想过温寻过得不会太好,可“不会太好”和“流产之后落了病根”,从来不是一回事。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久到眼底那点一贯冷静的神色,都慢慢沉了下去,像有潮湿阴冷的东西从更深处爬上来,一圈一圈缠住了心脏。 再往后翻,是苏望舒。 记录比温寻更杂,也更乱,因为那几年里,他几乎什么都做过。搬货、送货、夜班、杂工,后来又跟着人一点点学做蛋糕,再到后来,真把那家店一点点撑了起来,后面甚至还去做过音乐老师。 顾时钦靠在椅背上,忽然很轻地闭了下眼。 他从前不是没见过苏望舒吊儿郎当的样子,没见过他嬉皮笑脸、说什么都像玩笑的样子。 那个人总爱缠着他,动不动就提婚约,提以后,像是把喜欢写在脸上,连退一步都不会。 顾时钦那时候甚至以为,苏望舒对他那点心思浓得化不开,浓到离了他、离了顾家,早晚会回头。 现在这份资料却一页一页地告诉他,不是。 原来那个人不是离不开他,他也能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中,独自撑起三个人的生活。 它把顾时钦从前那些笃定、那些默认、那些连他自己都没正视过的优越感,全部掀开了。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傅西洲。 顾时钦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接通。 电话那头没有半句寒暄,开口就是一句极低极沉的话。 “你那边也收到了。” 顾时钦看着桌上的资料,淡淡应了一声:“收到了。” 电话里静了两秒。 那种安静不是平静,更像是对方在压着什么,压得太狠,连呼吸里都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躁意。再开口时,傅西洲的声音更冷了,也更阴。 “顾时钦。”他低低笑了一声,“我以前以为,他死了。” 顾时钦没有立刻接话。 因为这句话听起来像在说温寻,实际上是在说傅西洲自己那五年是怎么过来的。 那场车祸之后,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们,人不可能活下来,连他们自己,也都被逼着接受了这个结局。 可现在,温寻活着。 不但活着,还带着病根,带着孩子,在那种地方熬了五年。 顾时钦看着资料里那张破屋的照片,过了片刻,才平静地说:“现在看来,他活着,也没想过让你知道。”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一下子静了。 很久之后,傅西洲才再次开口,声音低得发哑,也冷得像刀刮过冰面。 “温寻带着病根,带着孩子,在那种地方熬了五年,也没想过让我知道他还活着。” 这不是一句陈述。 更像一句被他从牙关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话。 顾时钦握着手机,指尖不自觉收紧,喉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太清楚这句话对傅西洲意味着什么。 温寻不是赌气,不是在等他,也不是想逼他低头。温寻是在最苦、最狼狈的时候,都没有想过回头。 这对傅西洲来说,恐怕比任何背叛都更让人发疯。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摔在了桌上。再下一秒,傅西洲的呼吸沉下来,压着某种越来越明显的失控感。 “我以前以为,他死了。”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咬这句话,“现在我才知道,他活着,病着,背着我把孩子生下来,还敢瞒我五年。” 顾时钦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外面的天色阴沉沉地压下来,把玻璃映得像一面冷硬的镜子。 “苏望舒也一样。”他说。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 可顾时钦知道,傅西洲听懂了,他从前接受的是苏望舒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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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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