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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寻坐在地毯边整理这几天买回来的东西,苏望舒则抱着靠枕歪在沙发里发呆,神情看起来比早上松了一些,可还是不太像平时。 温寻把东西收了一半,抬头看了他一眼。 “还难受?” 苏望舒本来想摇头,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在温寻面前装,便只是把下巴压在靠枕上,闷闷地应了一声。 “有一点。” 温寻“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 苏望舒安静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我以前一直觉得,我应该没那么在意了。反正从小到大都这样,习惯了,顶多就是昨天突然看见,心里堵一下,睡一觉也就过去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像是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自欺欺人,扯了下嘴角。 “结果还真没过去。” 温寻手里的动作停下来,抬眼看着他。 苏望舒抱着靠枕,眼神落在窗外那片亮得发白的海面上,声音却很低。 “我小时候其实特别烦我哥。”他说,“他什么都好,做什么都像样,爸看重他,妈也放心他,家里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他。后来有了泽鸣,我又烦泽鸣,长得好,会撒娇,嘴甜,谁见了都喜欢。”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真的笑出来。 “我那时候心态其实挺差的。”他低声道。 “说白了,就是小肚鸡肠,又羡慕又嫉妒。大哥在的时候,我什么都比不过他,后来好不容易喜欢上音乐,以为自己总算找到了点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结果泽鸣一上手,天赋就直接把我压过去了。 那时候我心里特别不平,看我哥不顺眼,也看泽鸣不顺眼,在学校里躲着他们,在家里也懒得跟他们说话。可我越是这样,心里越不甘,越不甘,就越想闹出点动静来,越想让所有人都看见我。” 温寻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苏望舒垂下眼,手指在靠枕边缘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摸什么早就结痂、却一直没真正长好的伤口。 “所以我后来那副样子,也不全是装的。”他说,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拉着一帮狐朋狗友到处晃,惹事,逃课,什么热闹都掺一脚,缠着顾时钦,动不动就往他眼前凑,说白了也没多高尚,就是想让人看见我,想让人烦我也好,记住我也好,反正总比没人理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唇角扯了扯,笑意却很淡。 “我现在反而挺理解他们的。是我,我也烦,我也会觉得那人有病。真不知道我那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嘴上说得轻,语气甚至带了点自嘲,可越是这样,底下那点发涩的东西就越压不住。 “其实那时候,我每天都在当小丑。”苏望舒继续道, “我现在都不太敢回想那时候的自己,太傻逼了。为了跟一些人混进去,染红毛,穿乱七八糟的衣服,跟在别人屁股后面一块玩,现在想想,他们估计早就把我当笑话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特别重的情绪,反而像是真的在说一个和自己没那么相关的人,可就是这种平静,才更让人难受。 “后面出了绑架案,我脑子里就剩一件事。”他往后靠了靠,眼神落在窗外那片被风吹亮的海面上,声音更低了一点, “活着最重要。其他的突然都没那么重要了。” 温寻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所以现在再听见她说那些话,你还是会难受。” “嗯。”苏望舒没否认,甚至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把下巴压在靠枕上,眼神有点发空,像是看着窗外,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我知道她在想我,也知道她在怪我。我甚至知道,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可能真觉得自己已经退了很多步了。”他说, “可我还是会难受。我不敢见她们。” 温寻的手指轻轻一顿。 苏望舒没看他,只继续往下说,声音低低的,像是怕稍微大一点,就会把那些压了太久的情绪全震散。 “我以前做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归根结底,不就是想让家里多看我一眼吗。” 他扯了下唇角, “结果现在终于听到了,又觉得太晚了。晚到我已经不可能像小时候那样,因为她一句‘回来吧’,就高兴得什么都不管。” 屋里安静下来。 海风一阵一阵地吹进来,把窗纱吹得轻轻晃。阳光落在地板上,也落在苏望舒微微垂着的眼睫上,明明一切都很安静,可那些话说出来以后,空气里却像是浮着一点说不清的闷。 温寻看着他,心口一点点发紧。 因为苏望舒这几句话说得太轻了,轻得像在剖自己,又像是在替过去那个闹腾、别扭、满身是刺的少年,终于讲一点迟到了很多年的实话。 温寻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坐近了一点,伸手把他抱进怀里。 苏望舒起初没动,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把额头抵在温寻肩上,呼吸压得很低。 “我知道现在这样挺没意思的。”他闷闷地说,“一边不想回去,一边又因为她几句话难受。” “这不叫没意思。”温寻低声道,“这叫你本来就在乎。” 苏望舒安静了一会儿,才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认识你很久了。”温寻说。 这句话落下来,苏望舒没有再接,只是抱着温寻的手,慢慢收紧了一点。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开口:“我现在其实已经没那么恨他们了。” 温寻轻轻“嗯”了一声。 “可我也不知道见到他们该说些什么。”苏望舒闭着眼,声音很轻, 温寻没有劝他,也没有说“那就不回”。 他只是很轻地顺着苏望舒的后背,声音稳稳的。 “不想回就不回。”他说,“难受归难受,这本来就是两回事。” 苏望舒靠在他肩上,半晌,才低低笑了一声。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你以前也没少坏。”温寻轻声说。 苏望舒终于被这句逗得真笑了一下,虽然笑意还很淡,可比起刚才,到底多了一点活气。 他抬起头,看着温寻,眼底那点压了太久的潮湿和闷意,终于松开了一点。 “行吧。”他说,“那我今天就继续被你惯着。” 温寻看着他,也跟着笑了。 窗外的光一点点偏下去,把整间屋子照得暖洋洋的。 苏望舒靠在沙发里缓了会儿,才偏头看了眼时间。 “是不是快该去接安安了?” 温寻点头:“差不多了。” 苏望舒应了一声,起身去洗脸换衣服。 门关上的时候,屋里短暂安静了一瞬。温寻坐在原地,看着窗外那片一点点变得柔和的海,忽然觉得,昨天那场难过虽然没彻底过去,却终于有了一个能慢慢往下走的口子。 而另一边,顾时钦的飞机已经落了地。
第59章 角落 温屿安在学校待了一整天,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吵。 老师讲课很吵,同学说话很吵,连翻书、搬椅子、传纸条、压着声音偷笑,都能吵得人心烦。明明这些小孩年纪不大,精力却像用不完似的,一会儿围在一起讨论老师布置的作业,一会儿又因为谁多看了谁一眼闹得脸红脖子粗。 温屿安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整天都没什么表情。 课本翻到哪一页,他就看哪一页;老师点名,他就起身;有人主动来搭话,他也只是淡淡看一眼,不冷不热地应一声。演得还算像那么回事,至少不会让温寻和苏望舒来接人的时候,一眼就看出他今天根本没待在学校。 最后一节课上到一半时,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太阳斜斜照进来,把整间教室照得发闷。老师在讲台上慢悠悠地讲题,前排两个女生还在互相传着小纸条,后头有男生把笔转得飞快,啪的一声掉到地上,又弯腰去捡。 温屿安垂着眼,把手里的笔轻轻转了一圈,目光却落到了最后一排角落。 那儿坐着一个小孩,一整天了,几乎没见他和谁说过话。 他穿得很好,衣服熨得平整,鞋也是新的,书包随手搭在椅背上,牌子看一眼就知道不便宜。 头发剪得很利落,脸长得也漂亮,轮廓很干净,只是表情太冷,嘴角总是压着,眼神也淡,像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老师让他回答问题时,他会站起来,答完就坐下,声音不高,态度却不算好。前排有人借橡皮,他连看都没看,直接把东西推过去,动作干脆得像在打发人。 午休时有个男生想坐到他旁边,还没把椅子拖过来,就先被他一句“滚开”堵了回去。 那男生脸都僵了,可也只是僵了一下,最后还真没再过去,温屿安看了他几眼,没多想。 这人不是安静,是脾气差。只是坐在那里时看起来太冷静,太不动声色,所以乍一眼会让人觉得他好像很好惹。可真碰上去,又会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最后一节课快结束的时候,老师让两个人一组把桌上的练习册互相核对一下。教室里一下子响起一片椅子拖动声。 温屿安懒得动,坐在原地没理,老师大概也不太想管他这种第一天来上课的学生,视线扫过去以后,最后也就算了。 后排那个小孩也没动。 老师点了他的名字:“裴聿,和旁边同学看一下。” 那小孩抬了下眼。 “没必要。” 声音不大,语气却直接得让半个教室都安静了一下。 老师脸色有点难看:“什么叫没必要?”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他说,“看别人有什么用。” 旁边几个小孩一下没憋住笑出来,又赶紧压下去。老师被他噎了一下,脸都青了,可偏偏又像是顾忌着什么,没真发作,只冷着脸让大家继续。 温屿安偏头看了一眼。 那人面不改色坐了回去,像刚才那句顶撞根本不算什么。 放学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人一下散了。 有人被司机接走,有人被家长牵着出门,也有人边跑边大声喊朋友的名字。温屿安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最后一个起身。今天温寻和苏望舒会来接他,他心里记着这件事,所以步子也慢,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偏了。 校门外车很多。 一辆接一辆停在路边,司机下来开门,家长站在树下招手,空气里全是放学时特有的喧闹。 温屿安背着书包站在一旁,目光往外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那张不算陌生的脸。 那个脾气很差的小孩也出来了。 他没和谁站在一起,书包挂在肩上,手插在口袋里,站姿很随意,脸上还是那副谁都别来惹我的表情。两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车停到他面前,司机立刻下车,恭恭敬敬替他拉开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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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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