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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眼还站在温寻身边的温屿安。 温屿安的脸色比刚才更白。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哭,也没有喊疼,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傅西洲肩背上的血。 那块玻璃本来会扎进温寻身上。 这一点,温屿安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没有傅西洲挡住,后果会是什么,他甚至不敢往下想。 可偏偏挡住的人是傅西洲。 是他最讨厌、最防备、也最不愿意承认有资格站在他们身前的人。 这种感觉太复杂。 复杂到温屿安整个人都像被钉在原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傅西洲看着他,忽然淡淡道: “怕了?” 温屿安猛地抬眼。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狼狈和混乱被他硬生生压回去,只剩下一层很冷的锋利。 “没有。” 声音很低。 傅西洲看着他,没有戳破。 “那就记住。” “今天这种事,不会只发生一次。” 温寻脸色变了。 “傅西洲。” 傅西洲却没有停。 他看着温屿安,语气平得近乎冷酷。 “你碰过的线,别人也会反过来碰你。” “你觉得自己藏得好,别人也能把刀送到你面前。” “今天他们失控,是他们蠢。” “下一次,不一定。” 温屿安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温寻下意识往前一步,想挡住傅西洲的视线。 “他刚刚才——” “他刚刚才看见了。” 傅西洲看向温寻,声音沉下去。 “所以现在说,正好。” 温寻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傅西洲说的不全是错。 但这不是一个六岁孩子该在血和爆炸声里学会的东西。 傅西洲却像根本不觉得残忍,他只是把现实原样剖开,摆在温屿安面前。 像是在告诉他:看清楚,别再天真。 温屿安垂下眼。 过了几秒,他低低道: “我知道。” 温寻心口一疼。 傅西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后移开。 “去收拾。” “半小时后出发。” 苏望舒冷笑了一声。 “你这伤口半小时后能不能不流血都另说。” 傅西洲看向他。 苏望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仍旧没躲。 “怎么,我说错了?” 傅西洲淡淡道: “轮不到你操心。” 顾时钦冷冷抬眼。 “我的人不是给你用的。” 傅西洲道: “你也可以不走。” 顾时钦:“……” 苏望舒在旁边听得气笑了。 “你俩能不能先别在尸体边上吵?”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地上那些被拖走前留下的血迹上。 苏望舒自己也沉默了一瞬。 他的手还在发抖。 不是怕。 也不完全是怕。 是刚才那把枪口对准他额头的时候,身体残留的本能反应迟迟没有散。 顾时钦看见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 想伸过去,又停住了。 苏望舒不需要他,至少现在不需要。 半小时后,他们离开了那栋满是碎玻璃和血腥味的别墅。 傅西洲没有让人带太多东西。 安安的课本、笔记、几件换洗衣服、温寻常用的药,还有苏望舒那架刚空运来的钢琴,自然不可能带走。 苏望舒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琴房,忍不住骂: “这钢琴真晦气。” 温寻看他。 苏望舒扯了扯嘴角。 “刚来就炸。” 温寻本来心情很沉,听到这句,却还是很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苏望舒看见了,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笑了就行。” 他扶着温寻上车。 这个动作落在顾时钦眼里,像一根很细的针,又一次扎进去。 他以前从没有认真想过,苏望舒也会这样照顾别人。 在他的记忆里,苏望舒永远是那个围着他转的人。 会笑,会闹,会眼巴巴问他今天累不累。 可现在,苏望舒的耐心、担心、紧张,全都给了别人。 顾时钦站在车外,看着苏望舒替温寻挡住车门边缘,又低头问温屿安腿能不能上来,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空。 不是失去。 至少他还不愿意承认那是失去。 只是某种原本理所当然属于他的东西,突然被人搬空了。 他伸手拉开另一侧车门,冷着脸坐了进去。
第141章 审视 专机起飞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舱内的灯光被调得很低。 傅西洲的伤需要重新处理,医生在后舱替他剪开临时包扎的纱布。血已经凝了一层,撕开的时候,温寻下意识别开眼。 可别开后,没过两秒,他又看了回去。 傅西洲坐在那里,衬衫半褪,肩背上的伤口狰狞得吓人。 医生低声提醒: “傅总,可能会有些疼。” 傅西洲连眼都没抬。 “动手。” 镊子夹住残留的细碎玻璃,往外一点点清理。 伤口再次渗血。 温寻站在不远处,手指慢慢攥紧。 傅西洲却忽然抬眼看他。 “担心?” 温寻一怔,随即垂下眼。 “才没有。” 傅西洲轻轻扯了下唇角。 “那你可以放心。” “死不了。” 温寻抬头看他。 过了很久,低声道: “你今天救了我和安安。” 傅西洲没有说话。 温寻继续道: “我记得。” 傅西洲眼底动了一下。 可温寻下一句话,很快落下来。 “谢谢。” 后舱忽然安静。 连医生手上的动作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傅西洲看着温寻,他的脸色因为失血有些苍白,眼神却还是深的。 “知道就好,你们两个一起老实点。” 温寻看着他。 傅西洲淡淡道: “我想要的,也不是你记恩。” 温寻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 傅西洲看着他,继续道: “我挡那一下,是本能。” “温寻,我不会看着你死。” 温寻眼睫颤了一下。 傅西洲声音低了些: “你恨我也好,怕我也好。” “我都不会让你死在我眼前。” 温寻没有接话。 如果是很久以前,听见这句话,他也许会心软,会动摇,会从那些几乎窒息的控制里,分辨出一点偏执的真心。 可是现在,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温寻了。 他不知道傅西洲的真心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他的伤害是真的。 一个人不能因为愿意替你挡刀,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把你关进笼子。 温寻沉默很久,才低声道: “傅西洲。” “你护我是真的。” “困我也是真的。” 傅西洲的目光终于沉了下去。 温寻没有躲。 “你不能只让我记得前一件。” 医生在旁边彻底不敢出声。 傅西洲看着温寻,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医生把最后一处伤口处理完,开始重新缠纱布,他才很低地笑了一下。 “你现在,倒是比以前会说话了。” 温寻看着他。 “以前我也会。” “只是你不听。” 这句话落下后,傅西洲终于彻底沉默。 另一边,苏望舒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耳鸣还没有完全消,手心也因为刚才摔倒擦破了皮。顾时钦坐在他斜对面,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苏望舒知道。 但他假装不知道。 直到顾时钦第五次看过来,苏望舒终于忍不住抬眼。 “顾总,有事?” 又是这个称呼。 顾时钦脸色冷了冷。 “你的手。” 苏望舒低头看了一眼。 掌心擦破了一小块,已经不流血了。 “小伤。” 顾时钦道: “让医生看。” “不用。” “苏望舒。” 苏望舒抬眼看他。 “我说不用。” 顾时钦的目光一下冷下去。 “刚才要不是我——” “谢谢。” 苏望舒打断他。 顾时钦一顿。 苏望舒看着他,声音平静。 “你救了我。” “我说谢谢。” “但是顾时钦,我不能因为你救了我一次,就当以前那些事没发生。” “也不能因为你今天来了,我就跟你走。” 顾时钦胸口那点刚压下去的烦躁又翻上来。 “我没让你现在跟我走。” 苏望舒淡淡道: “那就好。” 顾时钦盯着他。 “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 苏望舒反问: “不然呢?” 他看着顾时钦,眼底没有恨。 可也没有以前那种亮。 “你想我抱着你哭,说还好你来了?” 顾时钦的脸色一下沉了。 苏望舒却没有停。 “我以前可能会。” “但是现在不会了。” 这句话比刚才那些争执都要轻。 却轻得顾时钦心口发闷,他忽然想起开枪前的那一瞬,苏望舒趴在地上,刀疤脸的枪口对准他的头。 那一刻,顾时钦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顾家,没有理智,没有权衡利弊,他只知道,如果自己晚一秒,苏望舒就会死。 那种恐惧,到现在还残留在指尖。 可苏望舒现在坐在他面前,很平静地告诉他,谢谢,但不会回去。 顾时钦忽然低声道: “你以前不是这样。” 苏望舒笑了一下。 “人总会变的。” 顾时钦冷声道: “是因为温寻?” 苏望舒皱眉。 “你别把我所有选择都推到别人身上。” 顾时钦看着他。 苏望舒一字一句道: “我不跟你走,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留下陪温寻,也是我自己的决定。” “和谁都没关系。” 顾时钦没有再说话。 他靠回椅背,脸色冷得厉害。 他明知道这时候最体面的反应应该是收回视线,别再纠缠。 苏望舒既然把话说清楚了,他也没必要继续把自己送上去让人拒绝。 可他心里那种不适,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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