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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交代了?” “交代了,人是他杀的,尸体埋在城东一片废弃的厂房下面。”沈砚清把杯子还给陆时渡,“宋也在做尸检,明早能出初步结论。” 陆时渡点了点头。 “案子结了。”沈砚清说,“你答应姜糖的饭,可以请了。” 陆时渡愣了一下,四天过去了,案子的每一个环节都走完了。指纹比对、DNA鉴定、嫌疑人的轨迹分析、审讯突破。 他做的那些物证报告堆在桌上,厚厚一沓,每一页都有他的签名,字迹圆圆的,带着学生气。沈砚清签的字在旁边,锋利潦草。两个人的签名并排出现,在这四年的无数份报告里,已经成了一种不需要言说的默契。 “这周末?”陆时渡问。 “周六,请他们来家里。” 陆时渡看着沈砚清,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很平,看不出什么。但他说的是“家里”,三年前他搬进来的时候,沈砚清说的是“你住我这儿”。后来变成了“回去”,再后来变成了“回家”。现在变成了“家里”。同一个地方,同一个门牌号,同一个玄关,同一个鞋柜。但称呼的每一次变化,都像是一层新的定义。 周六一早,陆时渡去了菜市场,沈砚清本来要跟他一起去,他说不用,自己在家里把汤炖上。沈砚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把车钥匙递给他,说了一句“买完打电话,我去接你”。陆时渡接过钥匙,出门了。 菜市场在城东,是沈砚清常去的那家,陆时渡不常来,他先去了肉摊,买了两斤排骨、一斤五花肉,让摊主剁成小块。又去了鱼摊,挑了一条黑鱼,让摊主片成鱼片。然后是蔬菜:豆苗、空心菜、莲藕、冬瓜、金针菇、娃娃菜。最后在豆腐摊买了一盒嫩豆腐、一盒老豆腐,又在一家调料铺买了一瓶花椒油和一瓶芝麻油。两只手拎满了,指节被塑料袋勒得发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铂金的,在菜市场的日光灯下反着光。 他拿出手机给沈砚清打电话。 “买完了。” “站着别动,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陆时渡站在菜市场门口等着。旁边有个卖花的老太太,面前摆着几桶鲜花,有百合、康乃馨、雏菊。他看着那桶雏菊,白瓣黄蕊,和四年前沈砚清从苏婉清花店买回来的那束一样。他蹲下来,挑了几枝,让老太太用报纸包好。老太太多看了他两眼,大概是因为一个拎着鱼和排骨的年轻男人蹲在菜市场门口买花,画面不太常见。她笑着把花递给他,说了一句“送给女朋友的?”陆时渡接过花,摇了摇头。“不是女朋友。”老太太愣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是对象。”老太太看着他手指上的戒指,笑了一下,没有再问。 沈砚清的车停在他面前,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把花放在后座。沈砚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束雏菊。 “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菜市场门口。” “买菜还买花?” “请客吃饭,桌上放束花,好看。” 沈砚清没有接话,车子驶出菜市场,拐进主路。陆时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沈砚清。” “嗯。” “姜糖他们几点来?” “五点,周劲说姜糖要早点来帮忙做菜,宋也说随便,周劲几点他几点。” 回到家已经快中午了,沈砚清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排骨焯水,鱼片用蛋清和淀粉抓匀,五花肉切块准备做红烧肉。陆时渡在旁边打下手,剥蒜、切姜、洗葱。 陆时渡看着沈砚清。沈砚清的刀工很好,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每一块都带着皮和肥瘦相间的纹理。 豆包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每次他们进厨房,它都会跟过来,在门口蹲着,尾巴绕在爪子前面。 它不看灶台了,看他们。沈砚清说,它不是在等吃的,是在等人。陆时渡不知道对不对,但他每次回头看到豆包蹲在那里,心里都会软一下。 下午四点,门铃响了。 陆时渡去开门,周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箱啤酒,另一只手拎着一袋水果。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剪短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陆博士,我们来早了。” 他侧身让开,姜糖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手里抱着一个保鲜盒。 “我做了口水鸡,路上没忍住偷吃了两块。” 她笑着走进来,换了鞋,把保鲜盒放在餐桌上。 宋也跟在最后面,手里拎着一袋橘子,什么都没说,把橘子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 豆包从厨房门口走过来,蹲在宋也脚边仰头看着他。宋也低头看了它一眼,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豆包没有躲,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掌心,然后走回猫爬架跳上吊床蜷成一团。 周劲把啤酒放进冰箱,走到厨房门口,探着头往里看,“沈队,需要帮忙吗?” 沈砚清正在炒菜,头也没回,“不用,你们坐着。” “陆博士。”周劲叫他。 陆时渡走过去。 “你们家的沙发比我家那个舒服。”周劲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看天花板,“一家买的?” “嗯,四年前买的,沈队挑的。” “沈队挑沙发?”周劲的语气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嗯,他挑的。” 周劲没有追问,把目光移回天花板,他想起自己的出租屋,那张买了两年还没换的旧沙发,弹簧有点塌了,坐着总往下滑,他觉得自己也该换一个了。 晚饭六点半正式开始,菜摆满了整张餐桌,红烧肉、酸菜鱼、口水鸡、排骨莲藕汤、清炒豆苗、凉拌黄瓜、毛肚、肥牛、娃娃菜、金针菇、豆腐。火锅是鸳鸯锅,一半红油一半骨汤,电磁炉放在餐桌中间,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沈砚清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解了围裙,在陆时渡旁边坐下来。 周劲举起啤酒杯,“来,敬沈队和陆博士。案子破了,人也齐了,今天这顿是庆功宴,也是——” 姜糖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周劲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姜糖,又看了一眼沈砚清和陆时渡手上的戒指。 宋也端起杯子,没有说话,碰了一下。姜糖也端起来,碰了一下。 陆时渡端起杯子,看了一眼沈砚清,沈砚清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五只杯子碰在一起,啤酒溅出来几滴,落在桌上,亮晶晶的。 姜糖看了一眼沈砚清,沈砚清正在往锅里下肥牛,动作很专注,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那盘肥牛和那锅汤。 饭吃到一半,喝高了的周劲忽然说了一句:“沈队,你和陆博士的戒指,是一对?” 桌上安静了一秒。 沈砚清放下筷子看着周劲,“嗯。” 周劲点了点头,夹了一块红烧肉吃了,他没有再问,姜糖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周劲的手。 宋也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莲藕排骨汤,放下碗。“莲藕炖烂了。”他说。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烂了好吃。” 宋也没有反驳。 晚饭吃到九点多,周劲喝了不少啤酒,脸红红的,靠在沙发上不说话。姜糖帮他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他没有喝,闭着眼睛。豆包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走到沙发边跳上周劲的腿蜷成一团,周劲的手落在它背上慢慢顺着毛。 宋也站起来,把外套穿上,“走了。明天还有事。”他走到门口换了鞋,转身看了一眼陆时渡。“戒指好看。”他说,然后推门出去了。 姜糖把周劲从沙发上拉起来,周劲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表。“九点半了。”他站起来,腿有点软,姜糖扶了他一把。两个人走到门口换鞋,姜糖转过身看着陆时渡。“陆博士,今天很开心。”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陆时渡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沈砚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他们都看到了。”陆时渡说。 “嗯。” 陆时渡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铂金的,在玄关的灯光下反着光。 “沈砚清。” “嗯。” “他们接受了吗?” 沈砚清看着他,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很平,看不出什么。 “他们早就接受了,从第一天就知道。” 陆时渡把门锁上,转过身,靠在门板上。沈砚清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 客厅的灯还亮着,餐桌上的残羹还没有收,雏菊在花瓶里安静地开着。豆包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两个人脚边蹲着,抬头看着他们。 “沈砚清。” “嗯。” “今天开心吗?” 沈砚清伸出手,把陆时渡后脑勺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按了按。 “开心。” 陆时渡弯了一下嘴角,他伸手握住沈砚清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两枚戒指碰在一起。 “我也是。”他说。
第99章 四月的最后一个周六,陆时渡和沈砚清去民政局领了证。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树梢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一片的光斑。沈砚清穿了一件白衬衫,外面套了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没有系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陆时渡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换了三件上衣,最后选了那件奶白色的棉质衬衫,袖口卷了一道,露出左手腕的骨节和无名指上那枚铂金戒指。沈砚清站在门口等他,没有催,只是靠在玄关的鞋柜上,手里拿着车钥匙,豆包蹲在他脚边,尾巴绕在爪子前面,抬头看着陆时渡从房间里走出来。 “好了?”沈砚清问。 “好了。” 两个人下楼,上车,车子驶出小区,四月底的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槐花的甜味。陆时渡把手搭在车窗边,阳光落在他手背上,把那枚戒指照得很亮。“沈砚清。” “嗯。” “紧张吗?” 沈砚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不紧张。” “我紧张。”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你紧张什么?” “不知道。”陆时渡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可能是怕拍出来的照片不好看。” 沈砚清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到了民政局。门口已经排了七八对,有的捧着花,有的穿着情侣装,有的带着家人。 沈砚清把车停好,两个人下了车,陆时渡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那扇玻璃门,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他想起四年前那个凌晨,他拖着行李箱站在刑侦支队办公室门口,也是这样心跳加快,那时候他不知道门后面坐着什么人,现在他知道了。 他们前面的是一对年轻男女,女孩穿着白裙子,男孩穿着西装,两个人一直在自拍。再前面是一对中年男女,没有牵手,但站得很近。陆时渡看着他们的背影,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糖,早上出门的时候从沈砚清抽屉里拿的,糖纸有点皱了,他攥在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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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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