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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说。 赤色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嘲讽的笑意,用一种近乎恶毒的语气说:“那是怎么回事!还把人类当同类,不肯吃人。那你看看别人把我们当什么,比宰了吃肉的畜生还不如!” 我平静地说:“我只是不想作弊。” “……什么意思?” “如果这次通过吃人活了下来,以后受伤了,或者遇到难事了,我就只会想通过吃人解决问题。这就是作弊,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不好吗?”赤色的语气更冷了,“你这是哪里来的幼稚愚善!人类害我,我们吃人,大家互杀啊,就这么简单。” 不知不觉,这些曾经混迹在人类社会,把自己当作人类的镜魅,已经彻底接受自己是一个独立的种族了。 “不是这样的,”我疲惫地说,“首先,镜魅的数量太少了,大部分又都被控制着,正面冲突几乎不可能获胜。而且,我们现在面对最重要的问题也不是活下去,而是这里。” 我说着,点了点自己心脏位置:“如果所有镜魅的行为意识都被控制着,谈什么反抗呢?” 凉风吹动篝火,发出窸窣声响。很久,赤色都没有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最终,她问道。 “阿璧。” 赤色突然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打量着我:“我好像知道你。你是希黎的儿子吗?你们当时闹得很大。她是第一个逃出工厂的镜魅,而你,可能是第一个尝过人血的。你知道吗,在2099镜年之后,原本藏匿生活在人类之中的镜魅都被抓走,而少数漏网的镜魅为了逃避现实,开始研究宗教和预言。有人认为,你会是带镜魅逃离奴役的救世主。阿璧,你现在在做什么呢?你的意识似乎很清醒,没有被那人工心脏控制,这对于出生在工厂的“培育镜魅”来说非常少见,你是怎么做到的?” 做什么?我在心里嘲讽地笑了笑,冠上沈家的姓氏,做个苟延残喘的挡箭牌替身啊。 “你不说我也知道,“她也不见怪,缓缓一笑,“其实人工心脏并不能直接控制人的肢体,而是靠疼痛惩罚来逼迫我们听从指令……所以说,它就像是酷刑和枷锁,靠意志力其实是可以抵抗的。但并不是人人都有你这种意志力的。所以,我找到一个办法……一个至少能让自己好受一点的办法,我说服自己爱上了人类主人。” 我不由一惊。这是个比吃人肉还要悲哀的办法。用这种方式自欺欺人,不会更痛苦吗? 赤色却仿佛看透了我的念头,忽然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我只说了前半段,重要的是后面的——我要告诉你,如果’主人’爱上了你,你剜去他的心脏,吃掉。你就可以获得自由。”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络腮胡是你杀的?” “他又一次对我拳打脚踢,责备我没有保护好他,让他眼睛受了伤……而这一次,在他就要掐死我时,我忍不住反抗了。 “杀死他后,那种自欺欺人的爱情意志似乎也消散了……所以,我得到了短暂的自由,这就是我现在能与你对话的原因。” 赤色眼神赤红,对着惊愕的我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你以后或许就会知道——在我们这种畸形的关系里,和对方一起杀人,再被对方杀死已经是亲密的关系了。” 我不屑地轻笑了声。 赤色看着我的模样,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又摇头笑了笑。那表情既像是欣慰,又像是失望。 这次话不投机以后,我们不尴不尬地烤了只撞到枪口上的兔子。吃完后,赤色突然问我:“阿璧,你为什么发着高烧,还要冒生命危险到这里来?” 我说:“我一定要找一个人,死也要找到,他对我很重要。” 赤色立刻问:“是你的爱人吗?” 我:“…………” 我很想告诉他,无论是镜魅还是人类,在大部分情况下,男人是不和男人谈恋爱的。 而且,我真的不是同性恋。
第33章 花架子 我刚想张嘴否认,忽然意识到否认意味着更多的问题,这个赤色看起来能交流,但其实似乎远离社会很久,解释起来会很复杂,于是索性闭嘴沉默。 同时,我也意识到一件奇怪的事情:她的性格在变化。不,具体说来……是她的言语间的逻辑性在显著下降。 赤色丝毫不在乎我的冷淡,自顾自说道:“那我们可以遇到他吗?我会帮你的。毕竟你是我们的救世主啊。” 当时,我还不知道,她会用那样沉重的代价来践行这句诺言。 对话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等到了下半夜,赤色的话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像工厂里那些全无意识的镜魅了——我不由猜想,这是因为络腮胡的死亡,带走了她自欺欺人却也赖以生存的“盼头”吗? 我趁赤色睡着,将篝火摆成了一个半圆图案,那是校徽的简化变体。来此地的志愿学生担心因战火失散,相约用这个标记互相引路和辨识,这也是户外徒步的常见技巧。 我太虚弱了,做完这一切便昏睡了过去。但当我再醒来时,一切都翻天覆地。 我睡眠从来很浅,是被鞋踩在枯草上的声音惊醒的,前面来了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皆肤色白皙,养尊处优,一眼看去就不是当地人或军旅人员。他们中有些人背包上用黑笔画着个半圆图案,正是志愿学生间约定的校徽,想必就是被我的求救篝火吸引过来的。 与此同时,我感到胸口传来像电流般的钝麻感,那种不适感很快消失,但我的呼吸变得急促,每一滴血都兴奋地沸腾起来,因为我意识到,那应该是人工心脏对它的至高掌控者——黑晶戒指的反应。 我期待已久的仇人和猎物……纪存时应该就在这十几人之中。 我正暗自观察,忽然一只手伸到我的面前,抬头正对上了一双纯黑的眼睛。来人相貌英俊,举止松弛,眉间带笑,透着种热情朝气的少年气,一看就是上流家庭教养出来的年轻人。他看起来比我大约小上几岁,那就正好和资料里的纪存时差不多。 更关键的是,在我感应到黑晶戒指波动的瞬间,他也是距离我最近的人。 “朋友没事吧?校友?你发的求救讯号?迷路了?”他阳光大方地伸出手来,附带一连串能砸晕人的问题。 我一把握住站起,顺势问道:“谢了,是校友。神学院,沈璧,叫我SHEN就可以了。你怎么称呼?” “神学?“他笑着地提高了声音,“第一次在这里见到这个专业的,是来帮忙超度亡灵吗?不好意思,太惊讶,有点失礼,我是经管的,叫我J——” ——J?是纪的缩写吗?我这样想道。 “别吵,噤声!” 然而,就在我屏息准备听他的名字时,学生群里一个年轻人忽然抬起手来,轻轻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他身材颀长、眉眼锋利漂亮,一头长发用绿色缎带束起披在肩侧,最奇的是他的穿着。 只见此人外穿一身质地昂贵的浅色冲锋衣,微微敞开,露出里头泛着淡淡光泽的米色羊毛背心和一件熨烫得宜的白衬衫,衬衫的袖口还平整地折起,带着一对绿宝石袖扣。整套行头在这种地方竟然也纹丝不乱,毫无污渍。 这样的装扮更适合在国内私人园区里撑着文明仗登山,而不是出现在这里,总之和整个环境格格不入。 所以,我对他的第一印象便是——长得漂亮到锋利,是个不聪明、容易早死的花架子。 我对这样的人向来不感兴趣,更别提他方才打断了我想听的关键消息。 然而,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提起心来。只见“花架子”竖指于唇,低声道:“有人在那里。” 十几米外的篝火堆里,赤色仿佛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于是枯草垛落在地上,露出赤色背后紧紧绑在身上的枪支弹药。 与此同时,“花架子”在自称J的少年身旁耳语几句,后者望了我一眼,就讪笑着略微退后几步,站到“花架子”身旁,和我拉开了距离。 我心头一紧,立刻意识到,自己和这亡命徒模样的赤色一起出现在这里,身上还没有任何捆绑痕迹,这群年轻人恐怕起疑了。 不过,我自负巧舌如簧,即便当面被目睹杀人,我都有把锅推给死者的本事。 然而,就在我要开口的时候,身旁的赤色蓦然睁开眼睛,以闪电般的速度起身逼近,眨眼就到了距离我们不到一米的位置,她却也不再逼近,只微微弓起脊背,像警惕的野兽一般直直注视着他们一行人。 这十几名少年虽是学生,反应却极快,像是立刻察觉到了赤色不是人类。J的确应该习惯于充当发号施令的角色,他脸上笑意尽敛,令道:“这人有问题——上膛!不要瞄准心脏,瞄准头部!” 可惜赤色是被作为战斗机器培育的,她的反应速度远比这些象牙塔的学生快很多,一旦感受到威胁,她瞬间抬起枪支,正巧瞄准了学生堆里一个正要趁乱逃走的女孩! 女孩吓得跌倒在地。她只是个学生,来这里要么是怀着一腔热血赤诚,要么就是被我在学生会的动员号召忽悠。 总之,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我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怎么办?” “花架子”瞧着倒是镇定自如,双手抱胸,冷眼旁观。但我总疑心他是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了。 还是J低声回了我一句:“不是……哥们,沈学长是吧?你是个搞神学……还是玄学的,瞧着也比我们还大几岁,怎么说也要读博了吧,算大伙半个老师……沈老师,你怎么不想想办法?” 我:“……” 赤色的手指放上扳机,而我们这边还在废话推诿——我忽然意识到,此时此刻,如果纪存时真的在这里……看着这一切发生,那么,现在就是一场我和他之间的赌博。 如果他先熬不住,利用黑晶戒指命令赤色,那就有暴露身份的风险。 如果我先熬不住,挺身而出,那可能就会失去找到他的机会。 我脑中电光闪过——下一刻,子弹从赤色枪口射出的瞬间。来不及犹豫,我单膝跪地,右手握住地上沙土,奋力一扬,同时借力起身,撞开赤色。 女孩死里逃生,吓得泪流满面。 而随着神志的迷失,赤色的身体仿佛也产生了变化。她的力气变得极大,却像钢筋水泥一般,纹丝不动,那子弹从我脸颊擦过,留下一道血痕。 赤色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一般,轻微卡顿了一瞬,然后转向我。 要引诱出黑晶戒指,必须有人处于危险之中,比起那个女孩,我会是更好的选择。 我早就习惯于面对各种冷箭和恶意。即便酣睡梦中,有人接近我,我都能在他把枪抵在我太阳穴的前一刻拔出藏在枕头底下的枪——要想杀我,恐怕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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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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