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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我回过头,看见蔡彩端着水杯走进来。他身上也挂了彩,但显然比我精神多了。 "小阳,你终于醒了!"他眼睛一亮,随即又内疚地挠头,"你也太倒霉了,那么多人,炸弹偏偏在你面前炸了。都怪我,应该扔远一点的,去炸纪家那些草菅人命的坏人。" 他一提"运气",我就感到一阵疲惫。而"纪家"二字,更让这份疲惫之上多了一层迷惑——我至今想不通自己推开纪存时的那股条件反射究竟从何而来。 我撑起身子:"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嘿嘿,说来也是走运。"蔡彩兴高采烈地坐下,"爆炸的地方离纪家的沙坑训练场很近,气流卷起的沙尘特别大。现场一乱,那些警卫光顾着救他们家纪少爷,根本没管我们,我就趁机把你捞走啦。" "可我们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逃出来的?连车都没有。" 听我这么问,蔡彩更得意了,变戏法似的从突然鼓起的肚子里掏出一段尾端带鹰钩的绳索:"我这么聪明,当然早就想好退路啦!趁乱把钩子甩上墙头,抱着你抓住绳子——这玩意儿一收一缩,咱们就翻过纪家的高墙了。"他顿了顿,突然捏了捏我的胳膊,"不过说起来,你是不是瘦了?感觉你比之前轻了不少。" 我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接话。镜魅的变形更像一种视觉错觉,能改变外貌特征,却改不了本质的重量。幸好蔡彩没多想,又兴致勃勃地继续讲他的"壮举"。 "后来就简单了,我随身带着便服,咱俩换了装。这就轮到咱们镜魅发挥优势了——"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摸上自己的脸,触感陌生。镜魅维持容貌的时长受很多因素影响,最常见的关键就是血液比重。比如沈璧年少时曾与沈家真正的继承人换血,那他不只是暂时拥有对方的脸,之后骨相也会依循血液原主的基因,长成同样的模样。 所以三十岁的沈璧才会和沈幺如出一辙。这也曾是镜魅工厂的"量产"手段:取得某位明星的血液样本,就能批量化产出永久性的镜魅脸。 另一种则是临时易容,一般一管血能维持一天左右。照蔡阳给我的血量,原本撑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我本不该为此担心。 可麻烦就麻烦在"覆盖逻辑"上——除了永久换血,临时注射的血液会按时间由新到旧依次生效。 也就是说,我不仅失去了"蔡阳"的脸,眼下这张临时面容也将在几小时内消失。 而我的脸,终将变回沈璧的模样——理论上应该已经被烧得灰飞烟灭的沈璧。 我需要先和蔡彩分开。 我脑海中蔡阳的记忆显示,这对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又曾被人类家庭买走。 比起温和固执的蔡阳,蔡彩更敏感冲动,需要他人肯定。因此若是先夸奖他,抬高他,再给他个无可拒绝的任务,他或许会主动离开。 我诚恳地反握住他的手,说道:“大哥,你这次的发明非常出色。如果不是你,我们无法全身而退。你也知道弟弟我体弱多病,脑子没你好使,所以想拜托你帮我去做一件事。” 蔡彩果然非常开心:“什么事?” 我笑着说:“这次我们闹翻了天,惹出大祸,我怕纪家追究。你看我现在易容了,但也跑不远。我们自己倒没事,但我担心家里……” “现在虽说镜魅已经建国,拥有一定程度的人权和自由,但限制依然很多。比如每个月必须在当地的镜国分区报备。一般来说,镜魅不允许拥有个人通讯设备,只能在报备时通过分区电话联系家人。” “所以,爸妈应该还没得到消息。他们就在几十公里外医院的隔壁区。如果你立刻去,正好可以通风报信。” “你是怕连累叔叔阿姨呀?”他恍然拍头。 我连连点头。却听到他转过头去,声音闷闷地传来:“那你可以放心了。” 我:“……” 我:“为什么?” 蔡彩说:“因为纪存时少爷说话算话。他放话不再追查沈先生的尸体焚烧事件,自然也不会迁怒我们的家人。对了,明天就是安葬沈先生的仪典。” ——安葬? 纪存时终于决定放下……不,放过沈璧了吗? 我有点蒙,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还没来得及高兴,我又觉察出不对:“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换脸呢?” 蔡彩纠正道:“不是我们,是你。纪先生虽不追究,但现在全境通缉你,你的身价不断飞涨。你看——” 蔡彩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老式电视机遥控器,按了一下。床对面的液晶屏幕亮起,正播放最新新闻。我看到了“自己”——确切说是太阳的照片,下面标注着天价通缉。 蔡彩惊讶地捂住嘴,对我说:“弟,你真出息了。一刻钟没到,你的身价又翻了一倍,涨得比最近的肉价还快多了。” 我:“……” 蔡彩说到这里便关掉电视,叮嘱道:“所以你要记住,虽然换了脸,但也别随便出去转悠。” 我点头赞同。他离开房间后,我忍不住环顾四周——蔡阳的床头放着一张大家族的合照,背景是一座巨大的神臂雕像。照片显然摄于镜魅建国之后,蔡阳父母将手搭在他肩上,而蔡阳则仰望着雕像,眼中似有泪光。这神情让我想起他在宾馆中注视着我的样子。 不,不是我。是沈璧。 我立刻纠正自己。一些破碎的画面在脑中闪过,我抓不住,也不愿深想。此刻更让我在意的是蔡彩话里的漏洞。 纪存时固执果决,不见棺材不落泪,向来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他既然说过不放我走,没道理这么快改变主意。 我褪去鞋袜,赤足踩在地板上,将卧室门推开一道缝隙,正好听见蔡彩似乎在和朋友通话。 之前强装出的灿烂笑容已全然不见,少年长叹一声,对电话那头说道:“我也没办法。纪先生说,他依旧可以对一切既往不咎——但前提是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人。他说如果阿阳不出现在沈先生的葬礼上,就会软禁阿阳的父母,也就是我的叔叔阿姨……你知道的,我欠他们家一条命。之前在纪家,如果不是阿阳挺身而出,我们早就没命了。就当是还他吧。” 通话时,蔡彩无意识地在屋里踱步,像一头困兽。他回过头时,我从门缝中看清了他此刻的脸——他打算顶替蔡阳,去赴纪存时的局。 多么愚蠢,又多么勇敢的决定。 我推门走出。蔡彩仍在专注通话,我一记手刀劈下,他只来得及震惊地回头看我一眼,便晕了过去。 我戴好风帽,搭上一辆进城的货车,在黄昏时分重新回到了纪家的地界。 此时,沈璧的葬礼正要开始。我抬起头,终于见到了那座巨大的雕像。
第54章 假沈璧 雕塑约五米高,通体由雪白无瑕的大理石雕成,面部是点睛之笔,雕像的其它部位则以粗略写意为主。 面容雕刻的分毫毕现,与沈璧一般无二,只是垂眸敛眉,薄唇微启,似哀似悯,似要开口……又让人觉得,若这雕像当真活了,也只会低叹一声。 他身穿洁白西装,左手抬在胸前,一串银链自他食指与无名指间垂下,末端悬着一块被切割成菱形、泛着暗红色光泽的大理石合晶——这是还原了传说中的“赤色”。 而雕塑的袖口处,则别着一对红宝石袖扣。明明只是最不起眼的细节,但在看到袖扣的瞬间,我仿佛听见谁在说—— “它叫’丘比特之心’。” 我捂住头,太阳穴痛得几乎裂开。我其实早已习惯了接受不属于我的记忆,可唯有最近这些不知来处的诡异画面,让我格外痛苦。 葬礼是开放式的,周围已聚满了人。我能看出其中大多是镜魅,他们痴痴凝望着神像垂泪,口中喃喃低语。 我不小心撞到其中一人,他蓦然被打断,双眼赤红地怒视我: “没长眼睛吗?今天是我们弥赛亚升天的圣典,你打断我许愿——要是不灵了怎么办?” 我说:“抱歉。但许愿讲究心诚则灵,您从头再祷,他若真听得见,也是一样。” “你懂什么?”那人恨恨道,“许愿是分秒必争的事!被你耽误这一会儿,别人的愿望就挤到我前面去了,我升天的路便要慢上几步。这辈子做了镜魅已够吃亏,若对救世主还不够虔诚,下辈子做猪做狗——你负责吗?” 说罢,他狠狠瞪我一眼,径直跪倒在地,向着神像三跪九叩,重新祈愿。 周围的人见状,生怕慢了半步,也纷纷跪倒一片,仿佛生怕在这条通往“升天”的路上,落了后,便误了一生。 我内心突然涌起一种不祥的忧虑。这些人对神秘的崇拜真的正常吗?将希望全部寄托于一个虚无缥缈的“救世主”,和中枢母晶真的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 不,其实不只是他们,自从醒来之后始终萦绕在我心头的违和感,在此刻全部爆发。 我有一种直觉——不只是镜魅,许多人正在变得奇怪。他们好像更……“薄”了。 “薄”…… 这个形容词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是的,人又爱恨、贪嗔、自私、矛盾,所以才显得立体。但如果只剩下其中一层,比如蔡彩的正义、阿玦的暴怒、镜魅们的虔诚……如果只看一人两人还不觉得奇怪,但如果世上所有人都变成这样,难道不也是一种异常吗? 我犹自出神,突然望见白塔之下,雕像之前传来一阵轰然巨响,我脚下的地面似乎都为之一颤。同时,一座圆形祭坛从地面升起。上面正是沈璧的棺木。 而环绕四方的观景台上,已经坐齐三方势力。 最左侧是带着白手套、戴肩章、穿着一身正装黑风衣的纪守焯。他身后整齐地站着一群青年人,虽着便装,但从其目光站姿皆能看出他们出身军旅,这就是掌握了联盟议会、明面上的“官方势力”之首——纪守焯。 他来这里明面上是作为一个中立的见证者。但实际上,他的出现让我觉得这场葬礼恐怕并不会简单。 毕竟,希黎和纪守焯的关系错综复杂。之前数年,他们互相利用,希黎是为了从纪守焯那里得到对抗世家的支持,而纪守焯估计也是通过希黎的“镜国”来和以纪家为首的世家联盟抗衡。 但随着局势稳定,双方恐怕又要各怀心思了。 纪守焯的对面则是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伞有八角,分别有长长璎珞坠下,遮住散下人的面容。她向下头充满怜悯地抬了抬手,那些镜魅便山呼跪拜。那么,此人的身份昭然若揭,她就是镜国的首脑——“圣母”希黎,同时也是沈璧的生身母亲。 不过,此刻从伞下走出的希黎神态大方得体、容貌精致,乍看如同少女一般,一点也看不出有个沈璧这样的儿子,更看不出——此刻是她儿子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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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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