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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从当年沈璧的事之后,存时其实也一直防着我。他多次追问黑晶戒指的来源,并警告我,用这种方式控制生灵,早晚会遭反噬。但他这种生来就拥有一切的年轻人,又怎么会懂得一无所有的滋味?所以这些年,我索性退居二线,将家主的权限交给他,自己则潜心研究晶石,让它能同时控制人类和镜魅,发挥最大的力量。而你……毕竟是我亲手带大的。我原以为,我们之间的感情才是最深的。你离开纪家,也只是不想与我正面冲突。现在,你是要告诉我——比起你那个不懂事的弟弟,和那些‘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镜魅,你真正的敌人,竟然是我?!” 眼看着纪守焯的神色越来越茫然,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但我手中只有一把火力有限的手枪,最多能击倒几人,根本无法让纪茗彻底失去行动能力。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瞬间打破这全场一触即发的僵局? 我飞快地环顾四周,目光忽然凝在希黎那顶巨大的、足有五六米宽的雪白纱幕遮阳伞上。 我倏然举枪,对准高台上那塑料伞柄的接合处,扣下扳机—— 十几米外,伞柄应声断裂。 厚重的纱幕如同濒死的水母,倾颓而下。我又连开数枪,将那些纷扬的洁白布料彻底打散。 纱幕像坠天的云,又像一张巨大的罗网,兜头罩住了尚且毫无察觉的纪茗。 我还想再补一枪,却被终于清醒过来的纪守焯猛地撞开,一把拖进一辆不知何时停在身后的敞篷跑车里。 而车后排,正躺着昏迷不醒的纪存时。 “纪存时怎么又晕过去了!是中弹了吗?!” 一片混乱中,我根本没看清纪存时和纪守焯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没受伤!他只是被母石影响得太严重了!”纪守焯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压过了引擎的轰鸣,“我母亲说的应该是实话。你可以把那块东西理解成一块……活着的中枢母晶。并且,它拥有极高的权限。她所说的‘母石’作为一切的源头,其权限远超中枢母晶和黑晶戒指,能够影响全世界包括镜魅和人类在内的所有生物。而存时和它关系最深,距离最近,受到的影响自然也最大。刚才能够清醒一会儿,已经是他意志力极强的结果了。” 纪守焯将车开得飞快。车后,他那几名清醒过来的下属正奋力抵挡追来的纪家护卫。 我听出他话里隐含的意思,一边用手枪解决掉一个逼近车侧的追兵,一边喊道:“那也就是说,其他人应该也会陆续受到影响——但我看你还好……” 我话音未落,就看到纪守焯握着方向盘的手狠狠抖了一下。紧接着,他使劲晃了晃脑袋,那模样像极了醉酒之人强行维持清醒。 我:“…… ” 我把那句已到嘴边的疑问默默咽了回去,一把狠狠拽过方向盘。 车身堪堪避开前方突出的岩壁,轮胎擦着山石迸出火星,整个车子似乎都侧倾过来。我们从盘山公路险险掠过,外侧护栏被撞得歪斜欲断。下方十几米处,就是汹涌翻滚的漆黑大海,巨大的海浪声让我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所以,”我提高声音喊道,“纪茗的最终目的,是让我们都变成他的玩偶?今天就是她的登基大典?” “等等,没这么简单。”我想到这段时间一直隐隐察觉的异样——普通人似乎越来越情绪化,思维走向极端,“难道……那也是受了纪茗的影响?” “是的。”勉强清醒过来的纪守焯回答我,声音低沉而凝重,“她想对付的绝对不只是我们几个,或是整个纪家。他要统治的——或者说,他要毁掉的——是整个世界。”
第60章 欢迎来到复制品的世界(上) “所以,我们必须让这种本不属于这片土地的晶体,彻底从世界上消失。而纪茗一共对这种母石做过两次改造和下发。”纪守焯条理清晰地继续说道,尽管他的额头已渗出冷汗,“第一次是她刚得到纪家家主之位后,为巩固权势,不得已将中枢母晶等次级碎片分给包括沈家在内的各世家,包括后来你自己用碎片凝聚成的’赤色’也属于这类——而这一批,其实已经在之前就被你毁干净了。” “而另一次,则是象征着纪家权柄的黑晶戒指,也被你分成了两半——其中一半,一直在存时手上。这好说,等我们到了地方,我会教你们如何毁掉它。但麻烦的是另外一半。” 纪守焯的话语在此处微微一顿。 我抢先打断他,问道:“你知道……你知道被沈璧盗走的另外半块黑晶戒指到底去哪儿了,是吗?不仅你知道,纪茗也知道。为什么你们都认定,那半块无法被毁掉’?” 纪守焯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就在我打算继续逼问时,车后方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追在后面的那辆纪家守卫的车,里头的驾驶员和乘客竟自己点燃了油箱。它瞬间化作一个燃烧的巨大火球,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朝我们疯狂撞来! 世界上所有的生物,求生都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这种毫不犹豫的自杀式袭击,根本是反人性的——所以毫无疑问,只能是在拥有“母石”的纪茗控制之中。 “坐稳!” 为了刚才射击方便,我并没来得及系上安全带。纪守焯一个近乎漂移的野蛮急转弯,将我狠狠甩向一侧,头重重撞在副驾驶的车窗玻璃上。 本已痛得要炸开的脑袋,在那一撞之后,突然不痛了。 一种轻飘飘、近乎灵魂出窍的诡异平静感,笼罩了我一瞬。 而下一秒钟,我们的车终于重新落地,并且借着那辆燃烧的车辆作为屏障——它横在狭窄的山路中央,熊熊烈焰暂时阻隔了追兵。 这些被控制的傀儡,虽然绝对听话、不惧死亡,却也有一个显著的副作用: 他们不够聪明,也不够灵便。 “沈璧,你没事吧?你额角流了很多血!” 我晕乎乎地单手支着太阳穴,接过纪守焯塞过来的毛巾,用力摁住额角的伤口止血。刚才弹出的安全气囊让我的肋骨一阵剧痛,大概是断了几根——此刻,我已没力气再去反驳他关于称呼的问题了。 而且,随着脑海里属于沈璧的记忆越来越多,我也开始感到一种深切的迷茫。不……不只是记忆,随之苏醒的,还有那些独属于沈璧的情感、悸动与痛楚。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缺失的,或许只剩下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碎片——那就是希黎所说的,关于沈璧当年真正偷走那半块黑晶戒指的记忆。也正是这段记忆,构成了沈璧与纪存时最终决裂的根本原因。 我狠狠咬了下舌尖,让混沌的神志清醒了些,随即探身到后座,伸手去探纪存时的心跳。 不料,他蓦然睁眼,一把死死拽住了我的手腕,嘶声叫道:“沈璧!” 纪守焯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我心头一跳,却发现纪存时的眼神依然是空洞的,仿佛仍身陷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并未完全恢复神智。 他只是死死攥着我,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他仿佛认出了我,又仿佛没有,只是用低沉而执拗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这个名字。 “沈璧……别走。” 我抿紧嘴唇,没有应答,也没有抽开手,任由他用这个别扭的姿势拉着我。直到纪守焯的声音淡淡响起,打破了车内的凝滞: “用不用在这里给两位停一下,互诉衷肠?” 我下意识地瞥向窗外,发现路边是一家萦绕着粉色氛围灯的小旅馆。 我:“……” 我:“纪议长,您的玩笑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会显得刻薄。” 纪守焯平静地反唇相讥:“巧了,我正是在讥讽你们。毕竟我一向觉得,二位无时无刻、不分场合的恩爱戏码,更加不合时宜。” 我闭上了嘴,心中更加确定——无论他们是否是纪茗亲生,纪守焯和纪存时必然是亲兄弟。这两个人简直一模一样,都是大敌当前尚能和谐共处,危机稍过便开始讽刺挖苦。 在确认过纪存时生理体征平稳后,我就顺从地保持安静,看着纪守焯将车开进越来越深的巷子。 里面的路越来越狭窄,垃圾堆积,还遍布着气氛暧昧的洗头房与按摩店。当第三次路过一个挂着粉红色霓虹灯的廉价旅馆时,纪守焯停了车,并顺手帮我拉开了车门。 “沈先生,自便。”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率先走上楼。 一瞬间,我几乎要怀疑他打算把我和纪存时给卖了。但纪守焯毕竟是聪明人,而且是一个有底线的聪明人。在这种情况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纪茗掌控大权的第一步,就是要清除官方政体,也就是纪守焯的联盟议会。在铲除这个共同敌人之前,他对我们而言,暂时是安全的。 只是这种地方没有电梯,只有一条极为狭窄的步梯。纪守焯也完全没有搭把手、帮帮他这个“便宜弟弟”的意思。我需要自己把纪存时弄上去。 我本想背起他,却发现他个子比我高太多,走楼梯的话,他的腿恐怕得拖在地上。于是我只好双手分别抄过他的后颈与膝窝,勉强将这把沉重的硬骨头打横抱在怀里,一步一步艰难地上了楼。 我跟着纪守焯的背影,一直上到顶楼——也就是这栋建筑的第三层。面前挡着的,是一扇厚重的、类似于地下车库用的铁门。 走在前面的纪守焯轻轻推开它。 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光瞬间晃花了眼。门内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一群男男女女在迷离的光影中摇曳着身姿——这里竟然是一个乌烟瘴气、纸醉金迷的地下舞厅! 我现在用的是沈璧的脸,而纪存时那张脸更是经常出现在新闻里。这样公然出现在人群聚集的场合,和招摇过市等着被抓有什么区别?我实在没想到,看起来沉稳的纪守焯竟会做出这么没脑子的事情,下意识就摸向怀里的枪。 纪守焯一把按住了我的枪,低声道:“正常走过去,别露出异常。” 于是我跟在他身后,侧身从拥挤狂热的人群中挤过。忽然,一个随着音乐摇摆的人不小心将杯中酒液泼在了我身上。 那是个极漂亮的女人。当我们四目相对时,我不觉微微一惊,脱口喊道:“小玉?!” 在沈璧的记忆中,曾在沈家的镜魅工厂里,他操控一个名叫“小玉”的镜魅刺杀沈仲南的养孙苏介,并直接导致了小玉的死亡。之后,他又将小玉伪装成苏介的尸体,成了后面一系列反叛大戏的开幕秀……可以说,他将这个可怜的女性镜魅利用到了极致。 我:“?” 而眼前,正在舞池中摇曳生姿的女人,竟和小玉长得一模一样! 那“小玉”停了下来。她穿着一件由银色亮片缀成的包臀短裙,戴着一串夺目的绿宝石项链,但无论珠宝如何闪耀,都遮掩不住这张面容本身的光彩。她晃了晃杯中的残酒,上下打量着我,忽然掩嘴娇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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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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