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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罢,也不给我机会回话,转头拍手让下人茶点和酒水。这代表着茶歇的开始,从社交潜台词来说,也意味着严肃话题的结束,于是他们又变成了长辈,再喝点酒,说出什么来都可以含混为饭间闲谈和玩笑。 立刻有人会意,敬了沈静一杯,凑趣道:“三姑,怎么,阿璧和纪少爷是好朋友’?” “是不是‘好朋友’,我可不知道。” 沈静掩嘴,“只知道咱们阿璧可是追着人家跑去了交战区,还’因公负伤’,惹得纪少爷‘心软’,答应他住在一起照顾呢……只可惜呀。” “可惜什么?” 有人佯装醉意,接茬道。 “可惜,‘好朋友’嘛,自然是玩玩儿就好的朋友咯。” 沈静笑盈盈地,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扎在我身上,“不然,怎么听说纪公子也是今日回国,他和阿璧既是同窗,又曾‘同居’,怎么没坐同一班机呢?” “那也难怪,毕竟纪家现在可是世家之首,几乎独大啊,要不是他们纪家主念旧情,给了我们中枢母晶,我们哪有现在垄断镜魅工厂的好日子过!不说别的,只要能搭上线也算值了……阿璧,你可要好好’伺候’纪公子,多吹吹那什么——枕边风!” “三哥,你醉了!胡说什么呢!” 有人假意劝阻,嬉笑着捂他嘴,笑声却更暧昧。 “哎,沈璧,别光喝酒呀。” 有人起哄,“你和那位纪少爷,到底什么关系?家里可还等着你牵线搭桥呢!” 我咽下喉间冰冷的酒液,压下翻涌的恶心,平静地吐出几个字:“没有关系。” 我是曾想要利用纪存时,但那时他对我来说只是一个仇人的儿子,一个没有感情的复仇符号罢了,现在我可耻地……动了真心,便再如何做不出利用他,将他纯粹视为复仇工具或晋升阶梯这种事。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沈静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扬起笑容,“不过没关系,姑姑我呀,门路比你广。我的牌搭子,是纪家管家的夫人。她答应我,下次纪家办私人茶会,给我女儿一张请帖,介绍给纪少爷认识。” 她笑吟吟地看向我,语气“亲热”:“阿璧,就像你刚才说的,咱们沈家荣辱一体。你既和纪少爷相熟,可要多跟你堂妹说说他的喜好。你堂妹是个漂亮、聪明、学历好的女孩子,若是真能嫁进纪家,绝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对对,阿璧,说说!纪少爷喜欢什么?” “他平时有什么爱好?讨厌什么?” “听说他挑剔得很,是不是真的?” 纪家是世家金字塔的顶端,可以说是隐形的帝王。那纪存时就可以说是“太子”了。对这些挣扎在权力中下层的“小官吏”而言,他的一点点喜好,都可能是指引家族上升的圣谕。 而我,这个出身不堪的“狸猫”,竟要在此刻,在这些人戏谑或探究的目光中,认真回想那位曾与我耳鬓厮磨的“太子殿下”。 平心而论,纪存时并非好亲近之人。即便对他那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J”——后来我知道他叫蒋明空——两人也始终保持着一种距离感。 我至今不甚明白,当初他为何独独对我产生了兴趣。而或许,正因为我对这段关系从没有抱有长久的期待,内心深处依旧患得患失,所以哪怕听别人当面这样畅想和寄存时的美满姻缘,我心中竟然也不多么酸楚,只余一片空茫的疲惫,与淡淡的、早已料定的怅然。 在一片或戏谑或好奇的目光中,我轻轻放下酒杯。 “好啊,”我说,声音平静无波,“那便祝令爱,一切顺利。” 我抬起眼,迎上沈静得意的目光,缓缓补上后半句: “至于纪公子的喜好……我与他不熟,不过点头之交,无可奉告。” 话音落下的瞬间,偏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管家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进来,脸色煞白,结结巴巴: “纪、纪、纪……纪来了!已、已到前厅了!” 沈静不耐烦地蹙眉:“说清楚!什么人?”
第66章 出气 “是纪存时纪公子!他突然到访,说、说是……”管家咽了口唾沫,惊恐地瞥了我一眼,“说是来接人的!” “接人?”沈伯年一愣。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清越从容的嗓音,已伴随着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 “不用客气,纪某这次叨扰只是做车夫,来接个人。” 纪存时径直走入小客厅,无视沈家众人或惊或惧的目光,仿佛走进自家后院。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定制西装,气质矜贵从容,与室内紧绷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越过满室或惊或惧的视线,第一时间,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丝毫笑意。 他听到了。听到了多少?那句“不熟”,那句“毫无关系”? 我指尖微凉,一时竟忘了反应。 纪存时却已旁若无人地走了过来。他对沈伯年堆起的笑脸和急急出口的寒暄置若罔闻,径直停在我的座位旁。 然后,在满厅死寂的注视下,他微微俯身,是一个既亲近又给足面子的姿态,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足以让每个人听清: “还在忙?”他问,目光锁着我,手掌极其自然地搭上我座椅的靠背,形成一个既充满占有,又足够谦逊,给足了面子的姿态,“方便我在这里等你一会儿么? 我喉咙发紧,只能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这番互动落在沈家这群人精眼里,无疑被翻译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信号。我甚至听到角落,有个惯常碎嘴的堂婶用气音对沈静嘀咕:“……你不是说,是沈璧倒贴纪公子吗?我怎么瞧着……像是纪公子在捧着沈璧呢?” 我:“……” 镜魅的听觉远比人类敏锐。而我恰恰知道,纪存时的身体被黑晶戒指影响,五感之敏锐,并不亚于我。 所以,这番话,必然也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 我看到,纪存时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像终于确认了领地主权的狼,慵懒地,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他直起身,终于将目光施舍给厅内目瞪口呆的众人。 “看来我来得不巧,正逢沈家家宴。不过也正好,有件事,纪某也想告诉诸位——我先做一个自我介绍吧。” 沈家族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这位太子爷还有谁敢不认识吗? 只见纪存时微微侧身,目光落回我身上,说道:“沈璧是我的爱人,我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之前没公开,是觉得私事不必张扬。但现在看来,似乎有人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在落针可闻的死寂中,纪存时忽然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下弯,那股平时压着的锋芒就藏不住地往外渗:“各位在座的叔伯长辈年纪也大了,可能耳目不太清明。也好,那纪某就在这里清楚地告诉诸位——是我追求的沈璧————他是我纪存时要共度一生的人。” “如果您是想提醒我沈璧的身世——那请闭上尊口吧。” 纪存时微笑着抬起手,打断了沈伯年要说出口的话。他冷冷地盯着后者仿佛突然被扇了一巴掌的脸,一字字轻声说道,“纪某人手握纪家权柄,自然认得出我的爱人是什么——也更清楚诸位是什么东西,怀有什么心思……中枢母晶是纪家给出去的,自然也能拿回来。这世界上的规矩无非一个成王败寇,强权力压。在纪某看来,在座各位和镜魅夜没什么区别。既然倚仗纪家,就给我忍着、憋着。” 纪存时站在我身后,双手搭在我的椅背——这把象征着沈家家主权势的交椅上。他抬起眼睛,环顾众人,语气谦逊,神情间却一片漠然,轻声缓道:“对沈先生也是一样。” 我就这样被纪存时带离了沈家,当坐在他的车上,我的脑海中却还在不断回响着他刚才那句话。 他说是他追求的我。 我们的开始当然是他的主动,但“追求”这个词……我从来不会这样天真地认为。他哪里是追求,不过是忽然发现一个摆在屋子角落的花瓶,竟然也会有自己的想法,会挣扎着想要活下去、想要拥有权力,于是感到几分新鲜罢了——我一直是这样想的。 新鲜这种东西,就像隔夜的菜色,很快就会有蔫下去的那一天。枯萎的花自己还不识趣地硬挺着,岂不难看,岂不丢人? 我和他坐在车的后排。司机在前面开车,一句话也不敢说。我们明明相隔不到一米,却也一言不发,各自望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我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在轻轻挠着我的手背。低头看,才发现纪存时不知什么时候把他那条墨绿色的发带解了,漂亮的中长发像散开的绸缎一样披落下来。 他微微偏头,朝向我的方向,于是那些发梢就像某种温顺小动物的触须,一下一下,若有似无地撩拨着我的手背。 偏偏纪存时本人,却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好像故意让头发扫到我的人不是他,那些动作只是无心之举。 我知道,纪少爷这是在生气了——他想要我哄他。这是我们交往这么久以来,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很难想象,在外人眼里滴水不漏、永远沉稳强大的纪存时,经常在我面前露出这样近乎孩子气的一面。有时相处久了,我甚至会恍惚地觉得,他似乎真的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学弟,那样平凡,那样触手可及,那样……仿佛我可以永远拥有。 可惜他不是。而我也不配有那样的生活。 我轻轻收回了就要触碰到他发梢的手指。可这个细微的动作,却突然被纪存时察觉——他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车子正好碾过一个减速带,颠簸了一下。司机立刻缩了缩脖子,假装自己是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纪存时攥着我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将我的指尖按在了他自己柔软的发梢上。 “头疼。”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像某种小心翼翼的抱怨,“半夜梦见你走了,醒来身边真的空了。我赶了最早的航班回来。” 他的声音低沉微哑,其实没什么抱怨的意思,好像只是单纯地、平静地跟我分享他这一天的行程。可这几句话,却听得我心里一酸,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如果他当面质问我什么——质问我为什么“没有关系”,质问我为什么要不告而别——我大概能找出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敷衍他。但就因为他没问,这些准备好的理由,反而都化成了一种隐秘的负罪感,沉甸甸地压在我心口。 这就是纪存时的聪明。或者说……是他对我的了解。 我没再抽回手,任由指尖停留在他微凉的发丝间,然后轻轻顺着发丝梳理。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有些陌生的耐心。最后,我拿起那条落在一旁的墨绿色发带,熟练地帮他将长发重新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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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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