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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前倾身,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是,我想解放镜魅。但那更多源于仇恨——我仇恨生而为奴,仇恨永远低人一等,我仇恨人类,仇恨纪家,仇恨这整个将我塑造至此的世道。至于这个世界会不会毁灭,人类会不会变成空壳……我根本不在乎。” “那如果我告诉你,”纪茗轻轻打断我,“如果你不与我合作,存时……现在就得死呢?”
第70章 第三个选择 她话音落下,未等我反应,便抬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我眼前骤然展开一面半透明的全息光幕。画面显示的,竟是纪存时卧室的实时监控。 他显然已从方才的混乱中回来,正靠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里,手中拿着一本书,侧脸在温暖的阅读灯下显得沉静。而在他不远处的书架上,一枚我未曾见过的、流转着暗金色泽的晶石,正幽幽散发着微光。 “这是存时今日刚从败落的宋家回收的晶石。”纪茗的声音在一旁平静地解释,“只是目前,他作为容器的功能尚未被主动激活,所以并无大碍。” 她的指尖在虚空中轻点,监控画面弹出纪存时的生理信息监控。 “但正如我先前告诉你的,”她的声音像冰冷的解剖刀,将残酷的真相一层层剖开,“他这个容器状态,有一个致命的触发机制。当他清晰地知晓自己被选为‘容器’的全部真相,并因此产生剧烈的、自我意识层面的抗拒时,这种精神波动会促发晶石里的神经毒素——简单的说,你可以理解为他安装了世界上最强大的人工心脏。” 她的目光转向我,牢牢锁住我的眼睛:“沈先生这么聪明,想必已经明白了吧——存时他知道得越清楚,反抗得越激烈,死得就越快。” 纪茗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厌倦的冷漠:“所以,如果你天真地想去告诉他真相,妄图与他携手解决这个问题,那么你就是在亲手害死他。因为,他绝不会接受自己作为‘容器’被使用的命运。” “其实,在你今天出现之前,我仍在犹豫。”纪茗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多少真情实感,“毕竟二十几年母子,我对存时并非毫无感情,更何况,一个如此合格的继承人并不好找。但他今日,却为了你,随口将中枢母晶当作筹码……真是太不理智了。” 她的眼神骤然转冷。 “对我而言,一个开始为私情所困、可能不再听话的继承人,其价值便远不如一个……没有灵魂容器。” 说到这里,她忽然毫无预兆地对着虚空做了一个伸手握拳的姿势。 我仿佛听见了一声极细微的、来自遥远处的、什么东西被骤然“攥紧”的碎裂声。 与此同时,全息屏幕中的纪存时,猛地浑身一颤! 他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喉咙里溢出痛苦到极致的闷哼。那张总是沉静矜贵的脸,因难以忍受的剧痛而扭曲,额角瞬间布满冷汗。仅仅几秒后,他便从沙发上滑落,整个人蜷缩在地毯上,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即不再动弹,面色却诡异地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屏幕一侧的数据疯狂跳动刷新,显示纪存时现在的脉搏超过了150,体温超过了40摄氏度。 纪茗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平静得像在播报实验室小白鼠的死亡数据:“如果你拒绝合作,只会得到十几年虚幻的快乐时光和一个注定要死去的爱人。” “如果你与我合作,我会帮你真正在沈家站稳脚跟,得到你渴求的权力与力量。到时候,你想要解放镜魅,只是一句命令的事情。你失去的…… 只是一个早晚会失去的寄存失罢了。而且,更何况,十年时间,变数万千。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让你们最终赢得一个童话般的大团圆结局呢?” “沈先生,你是聪明人。你刚才选择刺杀我,便已说明,在你心里,复仇与事业,远比所谓爱情更重要。世事难两全,我转而选择你,就是因为你的心比存时更硬,不要……让我失望。” 我看着屏幕中昏迷不醒、生命体征濒危的纪存时,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细微地颤抖起来。 “你说你与他有二十几年的母子亲情,我却只感到……十分疑惑。” 纪茗轻轻地笑了。 “我这样的人,是不会有亲生骨血的,”她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真理,“我可以告诉你,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配得上成为我意志的延续。所以,哪怕纪存时真是我血脉相连的孩子,为了我的目标与理想,牺牲他,我也一定毫不犹豫。” 她说罢,再次从茶几下方取出两份文件。 一份是之前见过的、封面纯黑的硬质合约。她将它推到我面前。 “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远离纪存时,并在未来我需要的时候,配合我引导他,发挥他作为‘容器’的功用——那么,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她的指尖在封面上点了点,“这份合约,会将中枢母晶所属的镜魅工厂,正式划归你的名下管辖——细则我的人会帮你和沈仲南谈,沈先生,这份诚意,你可满意?” 紧接着,她又拿出了另一份文件。封面是冰冷的银灰色,边缘烫着暗金。 “如果说黑色合约赋予你权力,那么银色合约,就是为了防止你因知道真相而露出马脚,或因心软而坏事。签署它,意味着你同意让我处理掉你关于今日这场谈话的绝大部分记忆。每当你对纪存时心软,产生向他坦白、寻求依靠或放弃计划的念头时,你的人工心脏就会释放出能让你巨痛的神经毒素。它会时刻提醒你,珍惜你自己的小命——” 她微微倾身,气息冰冷: “——当然,也同时会提醒你,你的软弱,会直接害死纪存时。”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另一条轻松的路。继续扮演他深爱的伴侣,享受这虚假的温情。看着他为你一次次与家族冲突,情绪日益激烈。然后在某个你无从预料的时刻,或许因为一次争吵,或许因为一次外界的刺激,他体内的引信被触发。你会亲眼看着他倒下,意识湮灭。或许他的身体还能行走,但里面的灵魂早已死了。” 一边是权力和渺茫的自我安慰,另一边是及时行乐的所谓爱情。 纪茗找到我,其实就是因为她了解我,她知道我会怎么选。 我在那两份合约的末尾,签下了“沈璧”二字。 一笔一画,力透纸背。 我答应了纪茗。以远离、背叛纪存时为代价,换取他此刻的存活,并可能在十年之后,亲手将他送上作为“容器”的宿命之路。 或许是我的干脆取悦了她,作为优待,她应允我保留关于今日谈话与抉择的完整记忆——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后,相关的记忆将被清除。届时,我将只“记得”自己是为了野心与权力,背叛了纪存时。 我静静地看着屏幕中纪存时沉睡的容颜,在心里描摹着他俊朗却苍白的眉眼。 纪茗给了我两个选择,但这一生,其实从未有人给过我选择 所以,这一次我一样给自己准备了第三个选择。
第71章 背叛 离开纪茗的茶室,我获得了在宅邸内有限活动的许可。 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在纪家,一个外人能被允许如此走动,消息早晚会漏出去。沈家那些人精嗅到风声,恐怕更要坐实他们的猜测——以为我当真攀上了高枝,不知又要如何咬牙切齿。 但我无暇顾及他们了。 纪茗方才告诉我的事太过沉重,像一块烧红的铁压在心口。我需要让自己冷静下来,把每一种可能性都拆碎了看清楚。 路过西侧那个精巧却冷清的花园时,我停下了脚步。 夜色已经很浓。几盏矮脚地灯沿着碎石小径排列,昏黄的光晕里飘着不知名的白色花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冽而甜腻的香。这个花园被修剪得近乎偏执的整齐,每一枝条都被驯服成主人想要的形状。 纪守焯独自坐在花园尽头的凉亭里。那里白天是喝下午茶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盏快要燃尽的烛灯。他手边放着一瓶深色的酒,将深红的酒液注入水晶杯时,像在缓缓倾倒某种浓稠的血。 他看起来已经坐了很久。军装式常服的领口被松开了一颗扣子,那是我第一次在纪守焯身上看到某种松弛的痕迹——尽管那松弛本身也是克制的,像被允许裂开一条缝的盔甲。 天色已黑,他独自坐在这里,多少有些古怪。我不想惹麻烦,颔首为礼就要离开。 “沈先生。” 他却放下酒杯,叫住了我。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 我停下,转过身,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打量着他。 按照纪茗方才的意思,纪守焯和纪存时都非她亲生。可眼前这张棱角分明、带着军旅淬炼痕迹的脸,与纪存时那副精致的轮廓,确实有几分相似。骨骼的走势,眉弓的弧度,尤其是那种抿唇时嘴角微微下压的习惯。 这两个人,大概的确是有血缘关系的。 那么,纪守焯知道吗——知道什么在未来等着纪存时?知道纪茗为他那个“弟弟”安排好的、作为“容器”的终局? “纪先生。”我淡淡应道。 纪守焯将杯中余酒轻轻转了半圈,没有立刻说话。烛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阴影,让那双深色的眼睛更难看穿。 “我母亲……”他终于开口,放下酒瓶,抬眼看来。目光是军人特有的直接,语气却是于他来说十分罕见的斟酌,“她方才同你谈了什么?” 我嘴角弯起一个半真半假的微笑:“纪家主还能对我这样一个镜魅说什么?当然是劝我知情识趣,自动离纪存时远些。怎么,纪先生也要发表类似高见?” 纪守焯摇了摇头。动作不大,却有一种“我早料到你会这么回答”的疲倦。 他端起酒杯,没喝,只是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暗红。凉亭外的夜风吹过枯枝,发出细碎的声响。 “只是想给你讲个旧事。很多年前,有个很年轻、也不想被束缚的女人,成了某个大家族的家主。她没打算要孩子,或许是嫌麻烦,或许是不信血缘那套。后来,她直接从街头捡回一对快饿死的孤儿兄弟。哥哥大一点,懂事早些。” 他顿了顿,像在回忆,又像在斟酌哪些可以说,哪些还得吞回去。 “那女人其实也就比哥哥大十来岁。与其说是‘母亲’,不如说更像一个……需要绝对服从的长官。或者一个老师。一个姐姐。”他的嗓音渐低,“哥哥跟着她,学规矩,学手段,学怎么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活下去。也学着……照顾那个更懵懂的弟弟。” “他崇拜她。甚至可以说,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包括成为她手里最好用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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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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