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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茗一身雪白,站在母石的前方。从丝质长袍到垂落腰际的白发,到放在身侧的毫无血色的手指,整个人像用冰和月光雕出来的。但比以前更苍白了。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她望着母石,眼神里有一种赌徒把最后的筹码押上赌桌时的亢奋:“做得好。沈璧,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那就请纪家主兑现承诺。”我面无表情地说道。 “当然。”她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走吧。” 纪茗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她挥了挥手,高台上的控制装置发出低沉的轰鸣。 一道赤红色的光束,正缓缓从母石顶端凝聚。 我体内的母石碎片剧烈地颤动着。像有一只手从里面攥住了五脏六腑。我咬住牙关。 光束击中了纪存时。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脊椎弓了起来。他咬着嘴唇,血从嘴角淌下来,沿着下颌滴在衬衫上。衬衫的胸口处已经被灼出一个洞,。 我的手在发抖。他在光柱中央转过头来。隔着那些嘈杂的仪器声,隔着那层滚烫的扭曲空气,他找到了我。对上了我的眼睛,嘴唇颤动。 在那些嘈杂声中,我分辨出了他的唇语。两个字。 “脏……”他说的是,沈璧,你真的好脏。 我笑了。 是啊。我真脏。所以请继续恨我吧。请带着这份刻骨铭心的恨,去在没有我的明天里,做一个干净的、立于阳光之下的神。 我笑得眼眶一阵发酸。但在纪茗和所有人眼里,这只是一个叛徒在欣赏猎物的死亡。 “存时,我的孩子!去吧,去成为那个新纪元的火种!” 纪茗的声音凄厉而狂热。她的手高高扬起,光柱在一瞬间变得更加炽烈。母石的搏动频率骤然加快。我感觉自己的胸腔里,那半块碎片也跟着狂跳起来。 就是现在。 我扑过去的。用尽全身上下最后的一丝力气。身体像一把被掷出去的刀,一头扎进了光柱。 皮肤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焦黑、起泡、崩裂。头发被烧得卷曲、粉碎。衬衫在高温中熔化,焦糊味和母石的腥甜味混在一起,填满了我的鼻腔和喉咙。 但我抱住了他。 我抱住纪存时。 纪存时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沈璧……你回来干什么……” 我凑近他的耳畔。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人发出的:“我沈璧这一生,都生活在谎言中……” 我按住自己胸口那道旧伤,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但骗子最大的特点,就是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知我哪句真,哪句假。” 在那一瞬间,我体内那半块潜伏多年的黑晶残片,感应到了母石的召唤。 所有的能量在这一秒调转了方向。 原本疯狂涌向纪存时体内的母石力量,在那一刹那停止,然后掉头。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涌进了我的体内。 “不——!!!”纪茗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沈璧!沈璧你滚开!”纪存时用尽全力想推开我。他的双手从我肩上滑到我的手臂,指甲陷进我烧焦的皮肤里。我用残存的力气按住他。 我看着他的眼睛。从没见他露出过那么绝望的神情。 我从来没见过纪存时怕过任何东西。但此刻,他竟然在害怕。 我这卑劣的人竟然在死到临头时感到了片刻可悲的安慰。 “多年前,”我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我从你体内取走了母石碎片。植入了我自己体内。” 他的手指僵住了。 “所以我才是容器。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准备今天了。”我平静地笑了笑,“别为我难过,对于身为所谓救世主的我来说,这怎么不算事最好的结局呢?你知道的,我不是为了你。” “你——”他只说了一个字。嗓子哑到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的手松开了。不是放弃,而是因为他的骨肉也在被光柱融化……他留不住我了。 我眨掉了眼睫上的泪珠,对他露出这一生最干净的一个微笑。 “纪存时,快要结束了。”我说,“去阳光下活着吧。为了我,去救这个世界。” 我耗尽最后的力量,在那能量场爆发的前一秒,猛地将他整个人贯掷出了祭坛中心。 他飞出去的时候,手还在往前伸,想要抓我。 但母石已经彻底把我锁死在光柱里了。 光柱中只剩下了我。 爆炸在那一刻,仿佛被拉成了慢镜头。 骨骼在碎裂。一根一根。从指尖开始,然后是腕骨、尺骨……最后是脊椎。每一节骨头碎裂的时候,我竟然感动一种奇异的、几乎可以称之为释然的感觉。 万千嘈杂的声响在我的大脑里疯狂叫嚣。那是所有曾经被母石控制过的镜魅的声音。 哭。笑。哀求。诅咒。 意识在消散。 死原来是这种感觉。不疼。只是有点冷。
第76章 大结局(下) 就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闯入了这里。 是纪茗。 她脸上那种神性的疯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悔恨。而是一种近乎脆弱的平静。 在母石的力量核心中,我竟然能奇异听到她的内心。 那个雨夜。她偷走了希黎的石头。她攥着那块石头跑进夜色中。她没有回头。但她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在她似真似假的回忆又或者幻想中……她回过头,似乎看到希黎追了两步,然后停住了。没有喊叫。没有咒骂。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雨中。 她此刻忽然在想:如果那个时候我回头了呢? 但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因为眼前有另一个人。正在做她从未做过的事。正在为她从未选择过的那个选项——去赴死。 纪茗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在那雷鸣般仿佛震天撼地的巨响声中,只有我能听见。 “沈璧,你赢了。” 她伸出那双常年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肩,然后猛地一扭。一股巨力将我从核心推了出去。 我像一片毫无重量的枯叶,轻飘飘地跌落在祭坛边缘的废墟里。 而纪茗。她站在了祭坛中心刚才我站的地方。 她背对着我。那一头像霜雪一般垂落的白发被光柱的气浪吹得狂乱飞舞。她的身体正在被吞噬,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为粉尘。 “回去吧,带着你那惹人厌的……所谓真心。”她顿了顿,极轻地说出了她此生最后一句话,“其实,我从未后悔过认识希黎,和她成为挚友。” 白光吞噬了一切。地基在剧烈的震动中,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下一刻,母石核心碎了。无数发光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然后,一切归于尘土。 * 我睁开眼时,天已经破晓,一碧如洗。 胸口隐隐作痛……我竟然还活着。 “沈璧,你这个骗子……” 我勉强睁开眼睛,看到纪存时长跪在我的身侧。他那张总是傲慢、冷漠的脸,此刻布满了泥土和血迹。他穿着那件在祭坛上被灼出洞的墨绿色衬衫,长发乱得像疯人院刚放出来的。 我刚觉得有些荒诞的好笑……鼻尖确是一酸——因为他在哭。眼泪落在我的脸上,灼热得惊人。 远处的海平线上,第一缕阳光刺破了黑色的云层。纪守焯带着联邦政府的人已经接管了现场。母石的阴云散去,世界并没有毁灭,只是在废墟上开始了一场漫长的重生。 我费力地扯动嘴角,对着泣不成声的纪教授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我如果不把这出戏演得真一点,你和你哥怎么可能都信了我。” 纪存时没说话。他只是死死地攥着我的手,把脸埋进我的颈侧。 “学长……你如果再敢骗我……” 我从来没有见过纪存时这个样子。我低声笑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的纪先生,毕竟卖命这种买卖,一辈子做一次,也就够了。” 远处的海平线上,第一缕阳光刺破了云层。我这才看到废墟的模样。母石的残骸散落了一地。纪守焯穿着靛青色的立领风衣,军装式筒靴,站在废墟前。那是纪茗消失的地方。他站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 最终,他转过身向我们走来,看了一眼纪存时攥着我的手,眼神里有一瞬的复杂,但没有多说什么。 他最终只说了四个字:“谢谢。保重。” 他转身去指挥救援了。 出院那天,纪存时在医院门口等我,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袖口别着两颗墨绿色宝石袖扣。 “走吧。”他说。 “去哪?” “登记。” 我愣了一瞬。他已经在看手表了,仿佛在催我不要开会迟到:“纪教授,我连路都走不稳,你就要拉我去结婚?” 他把手表摘下来,塞进风衣口袋。然后伸出手:“走不动我背你。又不是没背过。” 那天没有宾客。没有宴席。连戒指都是后来补的——他在海边捡了两块被母石碎片侵蚀过的黑石,亲手打磨成素圈。在阳光底下,里面隐隐有碎光流转,像被关在石头里的一小片极光。 * 又三年后。 临海的半山别墅。海浪拍打沙滩,蔚蓝得近乎透明。海边的风带走了腥气,只剩下微咸的海盐味和花园里大马士革玫瑰的淡香。 我坐在一把手工藤编的摇椅上,左手戴着和纪存时的婚戒,手心里把玩着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残碎黑晶戒指。现在它不再是毁灭世界的钥匙。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和海边随便哪块被浪冲上岸的鹅卵石没什么区别。 由于人工心脏的损耗,我现在的体质很弱。稍微走两步路就会微微气喘。每个傍晚,纪存时都会陪我在海滩散步。 “学长,又在看这块破石头?” 一双温暖干燥的手从身后捂住了我的眼睛。那动作极其幼稚,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宠溺。 “这种偷袭患者的手段,对我的心脏恢复可一点好处都没有。”我轻笑着,毫不客气地在那双指节分明的手上弹了一下。 纪存时绕到我面前,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参汤。 “纪守焯昨晚又打电话了。”他坐在我身边,自然而然地分走毯子的一角,“他最近在忙着推行新的《镜魅平权法案》,听说又遇见了不少阻力。” “就连你那位’未婚妻’小姐,也公开了自己混血镜魅的身份,还夺得了家主之位,现在正在积极推动相关法案的落地。” 我笑了笑,凑着他的手喝了口参汤。那些旧日的同僚、那些曾经在那场风暴中挣扎的人们,如今都有了自己的归宿。曾经被视为货物的镜魅,现在也有了在这个世界上名正言顺活下去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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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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