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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期想说“同情我的样子”,然而他看到的康泊尧僵硬伫立在自己面前,气喘如牛的,眼眶血红的,面容扭曲的……狼狈样。 “真的,”沈期低下了头,轻描淡写的,“我敲了他一瓶子,还好的,没发生什么,你这样……太小题大做了。” “小题大做??”康泊尧瞠目结舌,几乎要语无伦次了,“岑华那个畜生——” “够了!”沈期吼住他。 康泊尧一下子就卡住了,眼眶瞬间就红了,下颌崩得很紧。 沈期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不解、请求、愤怒,悔恨,混在一起,康泊尧自己都分不清了,只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 从卢允恩那儿看到照片的一刻,这个问题其实就跑出来了,他不敢想,又不得不想。徘徊了很久,踟蹰了很久,还是无法回避。 沈期觉得某一瞬间康泊尧好像要哭出来了,他说:“我们分手了呀。” “……” “好,好。”康泊尧怒极反笑点着头,此刻真的感觉自己的心口被捅了一刀,鲜血淋漓地往下淌,但是他奇异地冷静了下来,很专断地宣布说:“沈期,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抄起桌上的镇纸猛地一掼,从一片碎玻璃里面拿出了写着沈期名字的录像盒。 “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人!你——” 沈期去争抢录像,但康泊尧举起手,揽住他的腰,把人死死摁在怀里,任沈期又踢又踹,也纹丝不动,直接把录像带递给身后的助理。 沈期眼睁睁看着录像被拿走,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大口大口地呼吸才能汲取氧气。 “慢点儿,别呛着气。”康泊尧用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血的手摸了摸沈期的头发,顺着他的脊背安抚,不容置疑道,“我们走吧。” “我恨你。”脱口而出带着鼻音的声音,“康泊尧我真的会恨你!” “你恨我吧。”康泊尧无动于衷地说。 沈期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发抖,但是某一瞬间又觉得是康泊尧在发抖。 忘记自己是怎么从地下室出去的了,大概是康泊尧抱他出去的,臂膀坚实有力,有外套盖在他头上,是熟悉的剃须水味。隔壁的邻居也出来看热闹,到处都乱哄哄的,法语、中文、英文,连警车都来了,红蓝色的光地转天旋。 但透过这团嘈杂的云雾,他奇异地听到了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 里面好像在说沈期获得了最佳男主。 - 隔壁房间传来康泊尧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飞快如连珠炮。 “我不要尽可能。听不懂吗?”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瞬,随即立刻压了回去。有人低声说了什么,康泊尧沉默了两秒,让人后背发凉。 “……行。那就让他先活着。” 电话挂断的声音。 Lily低头看着床上的沈期。镇静剂推进去已经有一阵了,药效终于上来,沈期皱着的眉心慢慢松开,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月光被窗帘过滤后拢在他苍白的脸上,睫毛根根分明,像一只没有灵魂的人偶。 那边安静下来了。 她听见椅子被踢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原地踱了几步,又骤然停住。再响起时,那脚步声已慢了下来,刻意压着节奏,朝这边走来。 康泊尧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沈期,看了很久。 Lily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出声。 “有卸妆水么?”他忽然开口。 Lily一愣:“有。我去拿。” 她很快从洗手间取来卸妆水和化妆棉,递过去时,康泊尧已经坐到了床边。 Lily想解释这些东西该怎么用,但是她看见康泊尧已经抽出化妆棉,倒上卸妆水,然后以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姿态覆上沈期的眼睛,嘴里带些怨气的嘟嘟囔囔:“不卸干净明天又要发火。” 动作有些笨拙,却也不像是第一次做。 Lily有点惊讶。 见他用完化妆棉后换成了湿巾,确认不用自己再插手,Lily从包里取出一个塑料包装,放在桌子上:“康总,读卡器我放在这里了。” 康泊尧没有应声,他捏着湿巾,沿着沈期的眉骨、鼻翼、唇角,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擦拭,仿佛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康总?”Lily忍不住出声。 康泊尧终于丢开了湿巾:“你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的忙。” “好。” 康泊尧站起身,拿上读卡器,朝书房走去,脊背挺直,却在进门的一刹那,猛然顿住。 Lily看见他的背影僵在门口,像一堵骤然凝固的墙。 她屏住了呼吸。 康泊尧就那样站着,不知在跟谁说话,或许是跟她,或许是在跟自己:“你说……” Lily:“什么?” 他没有说下去,推门而入,反手关上了门。 Lily离开了套房。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倒在床上,依然在想康泊尧站在门口时,那句没头没尾的“你说”。 那个样子——像害怕?她说不上来。 只是有些惊讶康泊尧也会害怕么?
第60章 轻率地说恨这个字 沈期抬起手,看见自己正扎着针,顺着输液管往上看,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坠下,在塑料管壁溅起一点水珠附着。 “康泊尧。”他喊了一声,嗓音又低又哑,又喊了一声,“康泊尧。” 隔壁讲电话的声音骤然停了。片刻后,房门被推开,康泊尧走进来,眉头还皱着,像是没来得及从刚才的事务里抽身。 他拉开椅子坐在沈期床边,眉心很快舒展开,柔声问:“你怎么样?” “你给我打了什么?”沈期问。 “葡萄糖。你睡了太久了,怕你低血糖。”康泊尧瞥了一眼吊瓶,语气自然地拐了个弯,“想上厕所么?” 沈期没接这话:“我手机呢?” “昨晚太乱,已经让人去找了。” “现在几点?” “下午三点。” “……你是说我睡了十几个小时?” “嗯。” 静默。 沈期抬起那双清亮的眼睛,直直看着康泊尧,目光像雪水干净冰冷:“你看了。” 康泊尧没说话。 沈期猛地抬手要抓枕头,针头被扯动,疼得他额角一跳。康泊尧眼疾手快地攥住他的手腕,急道:“当心手!扎着针呢,别歪了。” “你别转移话题。” “我看都看了,你总不能把我眼睛挖了。”康泊尧叹了口气,坐到床边,拇指在沈期手腕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安抚,“对了——”他起身拿过一个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座奖杯,在沈期面前晃了晃。 “最佳男主演,昨晚黎照替你领的。” 奖杯锃光瓦亮,表面映出沈期苍白的脸。康泊尧拿着它,语气里带着一点刻意的轻快:“你现在可火了。还好你之前录了一些素材物料,徐峰那边已经出了不用你出面的宣传方案,电影定档6月24号——” “你要把我关在这儿?”沈期打断了他的絮叨。 康泊尧顿了一下,把奖杯搁在一旁。他弓着背,十指交叉撑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前,我希望你跟我住在一起。” “希望?”沈期讥讽,“是已经决定了吧。” 康泊尧没有否认。 “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沈期的语速快起来,“我的事你没资格管。你觉得你帮了我,我就会感激你、爱上你、重新跟你在一起吗?” “我没这么想,”康泊尧忽然开口,把沈期的话截断了,“我昨天就说过了,我接受你恨我。” 他抬起头,阴沉的脸色让沈期一时说不出话来。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被激怒或是刺痛的波动,只有一种已经做完了所有决定之后的笃定。 沈期扇了康泊尧一巴掌。 因为虚弱,力气不是很大,但是声音是很清响的一声。针头脱落了,有血渗出来。 康泊尧连头都没偏一下,问:“要不先去吃点饭?” “滚!”沈期抓紧床单,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 他过去的这些狼狈不堪,最不想的就是让康泊尧知道,然而想方设法,极力隐藏,都已经跑了那么多次了,这个人还是什么都知道了,还是以这种残酷的方式…… “你消消气,”康泊尧喊医生进来重新扎针,“乖,吃点东西,再睡一觉。” 沈期看着康泊尧哄自己的样子,知道这件事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手机和电脑都被收走,康泊尧给他搬来一堆书,一摞电影DVD,甚至还在房间角落里塞了一台跑步机,正对落地窗。 接下来的几天,沈期感觉自己几乎被软禁,他可以去酒店大堂喝下午茶,只是那一片区域会被提前清空;也可以到户外散步晒太阳,前提是康泊尧陪着。 康泊尧很忙。即使房门关着,沈期也能听见外面脚步来去、人声交错。有一回他甚至把明阁的七八个高管全叫到了酒店,在隔壁房间开会,从上午一直开到日落。 快要天黑的时候康泊尧推门进来,扶着门,衬衫有点皱,问沈期:“想不想去夜钓?” 沈期抱膝坐在床上,无语冷笑道:“我可能会忍不住跳河。” 康泊尧磨了一下后槽牙:“谢谢提醒,取消了。” 然而不论沈期多么不给他好脸色,康泊尧都不会生气,置若罔闻,关照他的吃喝拉撒,堪称无微不至,沈期的不配合不过是洒洒水,除了把自己气个半死没有任何作用。 因为康泊尧已经把沈期在法国那几年的部分诊疗记录都搞来了,有点麻烦,花了24小时才送来,那些他一无所知的部分。 诊疗记录全都很枯燥,并不涉及多少病人隐私,大多数是一遍一遍重复的问题,沈期一遍一遍的回答,围绕着对自我的怀疑,生活的无力和无意义,较少涉及到康泊尧的部分,只在开头两次提到过分手。 康泊尧久久看着“存在自杀想法”这个词汇。 诊疗日期是7年前,就诊的频次越来越低,大约是在好转。但是只看这些粗浅的诊疗记录,康泊尧觉得这些医生的水平也不怎么样。 他很早就知道沈期的精神状况有问题,但是相处时并不觉得,因此总觉得可以慢慢来,现在有抑郁情况的人确实很多,他表姐已经开了一堆的诊疗证明。 算轻视么? 然而事实比他想象的糟糕一百倍,康泊尧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再次跟刘心颜通了电话,刘心颜那边的唯一建议是这件事绝不可以告诉给沈期。 那也就暂时是无解了,康泊尧想好吧,至少沈期现在还在他身边,这段时间有他一直看着,不会出大问题。 这段日子对沈期来说,安静得像时间被人按了暂停,以至于分不清时间的流速,但外面的风暴从他昏睡的那一刻就开始酝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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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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