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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没事。”他又说了一遍,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可这一次,他的声音在发抖。 他把自己缩进被子里,蜷成一个很小的团。 窗外江水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他没有哭。他只是整夜都没有合眼。 第二天早上,沈鹤鸣七点就起来了。 他照常做了早餐,煎蛋、吐司、牛奶,摆在餐桌上。 傅北辰八点从沙发上醒来,揉着太阳穴走到餐桌前,看到沈鹤鸣正低头喝牛奶。 “昨晚……”傅北辰开口,声音还有些哑。 “陈深送您回来的时候,您直接就在沙发上睡了。”沈鹤鸣抬起头,笑了笑,语气很平静,“我怕您着凉,给您盖了条毯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唇上的伤口已经不显了,他用了一点点遮瑕,是搬进来之前就在用的那种便宜货。 傅北辰看了他一眼。 “我昨晚喝多了,没说什么吧?” “没有。”沈鹤鸣笑得眼睛弯弯的,“您回来就睡了。” 傅北辰点了点头,坐下来吃早餐。 他吃得很快,吃完就换了衣服出门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鹤鸣还坐在餐桌前,面前那杯牛奶已经凉了。 他把牛奶倒进水池里,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橱柜。 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 做完之后,他靠在厨房的台面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厨房的排气扇嗡嗡地转着,像一个永远不会停的节拍器。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星眠。”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念了一遍,“很好听的名字。” 然后他拿起抹布,把餐桌又擦了一遍。 擦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痕迹从桌面上彻底抹去。 可他抹不掉的。 那个名字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和傅北辰嘴唇的温度、和那句“星眠别怕”、和那个不属于他的吻一起,打包塞进了心里最深的那个抽屉里。 他关上抽屉,上了锁。 然后把钥匙扔进了江里。
第7章 暗室照片 沈鹤鸣不是有意发现的。 那天是周六,傅北辰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见一个重要的客户。公寓里只有沈鹤鸣一个人,他本来想待在房间里看书,可这本书他已经在客厅看了大半,不想换地方。 他拿着书坐到客厅沙发上,翻到上次读到的地方,看了大概半个小时,觉得渴了,去厨房泡了杯茶。 端着茶杯回来的时候,他注意到书房的门没关严。 公寓里有很多扇门,沈鹤鸣从来不会主动去开任何一扇关着的门。这间公寓太大了,大到有些角落他住了两个星期都还没去过。 但书房的门是开着的。或者说,是虚掩着的。 他经过的时候,余光扫到门缝里透出的灯光。 傅北辰出门前忘记关灯了。 沈鹤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他想帮他把灯关掉,仅此而已。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落地窗前是一张深色的实木书桌,桌面上很整洁,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笔筒。 沈鹤鸣走到开关那里,手指按上去,准备关灯。 就在这时候,他注意到了那扇门。 书房的最里面,书架旁边,有一扇和墙壁颜色几乎一样的暗门。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那里有一道缝隙。 沈鹤鸣站在原地,手指还放在开关上。 他知道自己应该转身离开。这是傅北辰的私人物品,不在他应该关心的范围内。他甚至不应该出现在这间书房里。 可他的脚没有动。 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名字。 星眠。 如果那个名字的主人曾经出现在傅北辰的生活里,那一定会留下痕迹。而这个秘密的房间,这些被刻意隐藏起来的角落,可能就是痕迹所在。 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推开了那扇门。 也许是想确认。 或者说,想死心。 暗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没有窗户,全靠天花板上的射灯照明。灯是声控的,他推门的时候自动亮了。 光线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沈鹤鸣以为自己走进了一间灵堂。 墙上挂满了照片。 大大小小的,彩色的黑白的,远的近的。有的嵌在相框里,有的直接贴在墙上,有的是一整面墙那么大的海报。 每一张照片上都是同一个人。 沈鹤鸣站在门口,像被人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最近的那张照片。那是一个少年的侧脸,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T恤,站在海边,逆着光,笑容明亮得像要把太阳比下去。 一样的眉形。一样的眼睛。一样的笑起来时微微上扬的嘴角。 和他自己。 或者说,和他笑起来的某一瞬间,和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某一刹那,和他在雨夜里蹲在路边的某一帧。 一模一样。 不对,不是一模一样。是他像这个人。 他是这个人的影子。是这个人不在的时候,一个粗糙的、勉强及格的替代品。 沈鹤鸣慢慢走进去,一张一张地看。 照片里的人从少年长成了青年,笑容从明亮变得温和,眼神从天真变得深沉。 有一张照片里,那个人穿着病号服,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闭着眼睛,手腕上扎着针管。 下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星眠,第二十三天,等你醒来。 沈鹤鸣蹲下来,看着那行字。 字迹很工整,用力很轻,像是怕吵醒睡梦中的人。 他又去看下一张。再下一张。再下一张。 每一张下面都有字。 “星眠,今天下雨了,你以前最喜欢雨天。” “星眠,我找到了你提过的那家餐厅,做了你喜欢的那道菜,味道不对。” “星眠,第一百天。医生说你有反应了。” “星眠,第二百天。我好想你。” 沈鹤鸣一张一张地看,看到最后,他看到了一面空白的墙。 那面墙上只贴了一张照片。 是他在酒会上被红酒泼了一身的那天。 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可能是监控截图,可能是某个人随手拍下的。照片里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低着头,手里端着酒杯,表情局促得像一只误入猛兽领地的兔子。 照片下面没有字。 但那面空白墙上只有这一张照片,像是在一整面墙的故事里,他是唯一一个被临时塞进来的注脚。 沈鹤鸣在那面墙前站了很久。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抚过照片里自己的脸。 “你是替身。”他对自己说。 声音很轻,但在这间安静的密室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玻璃上。 “你是他的代替品。是傅北辰在他醒不过来的时候,找的一个长得像他的、可以用来填补空缺的东西。” 他看着那张照片,那张局促的、不知道前路是什么的、还在偷偷幻想傅北辰是不是对自己有好感的脸。 “沈鹤鸣,你太傻了。” 他把手收回来,转过身,关掉了暗室的门。 走出书房的时候,他把灯也关了。 回到客厅,他坐在沙发上,拿起那本还翻着的小说,继续看。 看了大概半页,他发现自己在看同一行字,反反复复看了五遍,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封面。 《百年孤独》。 他忽然觉得这本书选得很好。 他翻到扉页,上面有他很多年前写的一句话:一个人的孤独不是孤独,一个人找另一个人,一句话找另一句话,才是孤独。 他那时候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好看,就抄上去了。 现在他好像懂了一点点。 他把书放回茶几上,拿起手机,打开和傅北辰的对话框。 上面只有一条消息,是他刚搬进来那天发过去的:“傅总,我已经搬好了,谢谢您。” 傅北辰没有回复。 他输入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再输入,再删掉。 最后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透过落地窗,他能看到整条江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江面上有船经过,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很快又被新的波纹覆盖。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以我算什么呢。”他看着江面,小声说。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江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他眼睛发干。 他眨了眨眼,没有流泪。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进过那间书房。 可他每天都会想到那面墙,想到那些照片下面一行一行的字。 想到那张自己的照片被贴在一整面空墙上,像一个寂寞的句号。 他想起傅北辰教他弹钢琴时的眼神,想起那句“你的眼睛很像他”,想起那个醉酒的夜晚,那声沙哑的“星眠”。 他什么都明白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
第8章 弟弟的质疑 沈鹤阳是在一个周日下午发现不对劲的。 他刚从ICU转到普通病房,脸色还是蜡黄的,嘴唇上没有多少血色,但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沈鹤鸣每周至少来三四次,每次都待很久,陪他聊天,给他削苹果,帮他擦身子。 这个周日,沈鹤鸣像往常一样来了,带了一袋水果和一个保温桶,说是炖了排骨汤。 沈鹤阳喝着汤,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他哥今天穿了一件他没见过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看起来料子很好,领口的剪裁很精致,袖口有一圈暗纹。 沈鹤阳放下勺子,上下打量了他哥一眼。 “哥。” “嗯?” “你这件衣服,多少钱?” 沈鹤鸣正在削苹果,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削,语气很自然:“不贵,打折买的。” “打几折?”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沈鹤鸣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吃苹果。” 沈鹤阳没接苹果。他看着沈鹤鸣的手腕,那里露出一截细细的骨节,和一只他没见过的表。 表盘是深蓝色的,皮质表带,看起来很秀气,但那个金属扣的光泽不太像便宜货。 “哥,那块表呢?” 沈鹤鸣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表盘。 “公司发的,年终福利。” “现在才六月。” 沈鹤鸣不说话了。他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沈鹤阳靠在枕头上,歪着头看他哥。 他今年才十七岁,但生病的这一年多看透了太多东西。他见过护士偷偷把缴费单藏起来不让他看到,见过他哥深夜坐在走廊里对着手机发呆,见过他哥一个人蹲在楼梯间里打电话借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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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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