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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忽然打进来一个电话……是贝贝用儿童手表打来的。 “哥哥——”电话那头传来贝贝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 “贝贝?怎么了?别哭,慢慢说。” “妈妈……妈妈她……她喊不醒了……我不知道怎么办……爸爸电话打不通……哥哥……我好害怕……” “贝贝,你听哥哥说。”沈言非已经站起来,抓起外套往外走,“你现在去按门口那个红色的按钮,叫医生过来。你就说,3012床的病人情况不对,让他们赶紧来看。能做到吗?” “我、我……” “贝贝,你可以的。”沈言非的声音很轻,“你是大孩子了,妈妈需要你。去按按钮,叫医生,哥哥马上就到。” 沈言非赶到的时候,贝贝的妈妈已经进手术室了,一个小不点就蹲在手术室门口哭。 他从一旁的护士手里接过孩子,道了声感谢。 沈言非抱着她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坐下,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手术室的红灯亮着,像一只不肯闭上的死神之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言非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从电梯口冲出来,西装外套敞着,领带歪到了一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汗。他跑得很快,皮鞋在瓷砖上打滑,差点摔了一跤,踉跄了一下又继续往前冲。 ……看惯了那副心机深重的老狐狸样,沈言非第一次见到组长如此狼狈的样子。 “爸爸!” 贝贝一下就跳了下去,父女二人在手术室前紧紧相拥。 想说的话都噎在了嗓子眼,沈言非想起自己在天上的妈妈。 钱俊抱着孩子坐下来,一动不动,眼睛盯着手术室的门。贝贝哭累了,在他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他的衬衫领口。 他看了沈言非一眼,疲惫地道了一声谢。 手术还算顺利,人从手术室出来转头又进了ICU。钱俊看完妻子出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但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 “言非,今天谢谢你。” 沈言非低头看了一眼贝贝,确认她睡得沉了,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钱俊脸上。 “哥,今天的竞标,还顺利吗?” 钱俊神色躲闪道:“……我走的时候还没结束。” 沈言非说:“小李哥说,对家的方案比我们更全面,我们的几个核心点他们都覆盖到了,大概率是没戏了。” “……是吗。” 沈言非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斟酌了一会。 “哥,张宝川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对家的代表。” 钱俊警觉起来:“你什么意思?” 沈言非道:“我习惯在配环境的时候先把日志整理好,每天往邮箱发记录,有时候我会在奇怪的时间里,看到一些奇怪的账户行为,但我没有深究过。” 钱俊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 “哥,所以除了张宝川你还有没有……” “没有!”组长慌忙脱口而出,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他把贝贝睡着的小身子往怀里拢了拢,孩子的呼吸很轻很匀,对大人世界里正在发生的这场地震一无所知。 “言非,”他的声音沙哑,“我没有办法。”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钱俊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开始发抖,“你知不知道,贝贝她妈这个病,一个月要花多少钱?免疫球蛋白,一支就要六千多,一个月要打十几支。还有靶向药,一盒两万三,医保不报销。我爸妈出车祸,两个人的手术费加在一起三十多万,全是借的。房贷一个月两万三,车贷八千,贝贝的学费、兴趣班、日常开销……”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像是在跟自己清算那些怎么也算不平的账。 沈言非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自己从前一个人拉扯沈言齐的日子。那时候他也穷,穷到两个人吃一碗馄饨。但他只需要养活两个人,沈言齐虽然笨,但身体健康,不花钱。 “上次开放日的事情,我也跟你道歉,是我做的,我真的很需要那笔奖金。” 沈言非本以为自己会很痛快,但看着钱俊满脸是泪的样子,竟然恨不起来。 沈言非有些落寞地回到家,推开门怔住了。 整个房间被一种柔和的、蓝紫色的光芒填满了。天花板上、墙壁上、地板上,到处都是星星。大大小小,明明暗暗,有的聚成银河,有的散作星云,有的亮得像钻石,有的朦胧得像纱。 沈言非仰着头站在玄关,想起周行说想跟他去看银河。 周行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羊排和和红酒。他穿着灰色的家居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放松又柔软。 “愣着干嘛?关门。”周行说。 沈言非回过神来,关门进屋,转过头看周行:“你什么时候弄的?” “下午。”他在餐桌前坐下,“怎么办呢,有的人没空和我去看星星,我只能让星星来看他。” 沈言非的烦恼一扫而光,飞快地换衣服洗手出来,和他一起吃晚餐。他咬了一口羊排,震惊道:“是你做的吗?” “对啊。” 沈言非:“我不信。” 周行尴尬道:“好吧,饭店点的。” “我就知道。”沈言非肚子饿了,张大嘴巴咬了一口,“真好吃,上次约会被老板吓的,我牛排我都没吃完。” 周行抱住他,脸颊贴着他脑袋:“沈言非。” “嗯?” “医疗项目那边已经基本上步入正轨了。” 沈言非点点头:“你之前说了,协和那边效果很稳定。” “林吉在谈新的医院,这周又签了两家。技术框架搭完了,后续只需要维护和迭代。”周行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美国的几个学生,该毕业的已经毕业了,剩下的也转给了别的老师。除此之外,只剩一些所里的杂事,最多半年,结项的结项,交接的也差不多能交接完。” 沈言非抬起头,看着周行。 周行的目光则落在头顶那片星空上。 “师哥……” 周行收回目光,星空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像一幅画。那双茶色的眼睛里,映着无数颗星星,也映着沈言非的脸。 “我的意思是,”周行说,“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沈言非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像是站在悬崖边上,风从脚下吹上来。 左手被握住,传来对方拇指薄茧的粗糙触感。 一枚嵌着六爪钻石的铂金戒指缓缓圈住了他的无名指。 沈言非有点语无伦次:“我……我……” 周行捏住他的下巴,拇指在他唇角轻轻蹭了一下,蹭掉一点红酒渍。 “你什么你,我问你,你要不要嫁给我?” 沈言非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动与恐惧同时潮水般袭来,拉扯着残破的思绪。 周行半威胁地说:“你知道我的,我拉住你了就不会放开,哪怕我被逐出家门,也照样缠着你不放。” “可是我们现在这样难道……” “我不要这样一辈子,这样也不可能一辈子。”周行认真地说,“我已经联系欧洲的教职了,等交接完所里的工作,我就辞职拿回护照,我们一起走。” 心跳得太快了,快到沈言非觉得自己的胸腔快要装不下这颗心脏。 他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又抬起头,看着周行。周行的表情很平静,但耳尖是红的,红得像要滴血。 “我还没准备好……”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 “……” “沈言非,不是我不给你时间,而是你这个人,不逼你一把你根本就做不了决定。”周行攥着他的手越来越紧,“你到底想清楚没有,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 沈言非不说话,周行就继续逼他:“你爱我,是因为我对你好。你离不开我,是因为我一直在你身边。如果我走了,你会难过,会伤心,但你擦擦眼泪,第二天还是会继续同样的工作、同样的生活,对不对?” “……” 周行失望地看着他:“所以你爱我,和爱小猫小狗也没什么区别。” 沈言非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从来不可一世的人,似乎在害怕。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相识相爱的点滴画面,闪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见不得光的幸福。 同样闪过的还有自己过去那些年的经营和奋斗。那些熬过的夜,喝过的酒,弯过的腰,酒桌上赔的笑脸,领导面前说的好话,同事背后咽下去的委屈。那些他用汗水和眼泪换来的、一点点攒下来的人脉、资历、口碑、地位。 他以为这些就是他的全部。他以为没有了这些,他就什么都不是。 可现在,看着周行那双映满星光的眼睛,他忽然觉得,那些东西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胡说八道。” 周行盯着他的眼睛:“把话给我说清楚。” “我从来没养过猫,也没养过狗。”沈言非的声音发狠,“但我知道,如果有一天我的猫丢了、狗丢了,我会难过一阵子,然后该干嘛干嘛。可你要是丢了,我他妈——” “……我他妈这辈子就完了!” 周行抿着嘴角,假装严肃的脸上挡不住“我就知道你爱我爱得不行”的得意忘形。 沈言非盯着这枚戒指,吸着鼻子小声说:“你明知道答案还故意这样说,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 “所以,”周行一字一顿,“你答不答应。” 钻石在星空灯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一滴凝固了的星光,冰凉的戒圈被周行的体温焐热了。 “我答应。”沈言非红着眼睛,“什么都不要了,嫁给你、跟你走、这辈子就赖着你了,满意了吗?” 周行伸出双臂抱紧他,把脸埋在对方的颈窝里,肩膀微微发抖。沈言非感觉到有一片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的皮肤上。 紧贴着的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一场电闪雷鸣的暴雨。
第七十二章 最后(二) 沈言非上班的时候还是把戒指摘了,毕竟那钻石太大了,属实有点扎眼。 不过摘了戒指也掩盖不住脸上春风得意的神情。 小李看他倒咖啡的时候还在哼小曲,忍不住问道:“组长走了你这么高兴?” 沈言非差点一口水呛死:“啊?组长去哪儿了?” “你还不知道?辞职了啊。”小李小声道,“这次竞标失败太蹊跷了,撞上一两个点是巧合,我们所有的点都被人覆盖了,很明显是有内鬼啊。” 沈言非明知故问道:“是谁啊?” “你说呢?辞职那个呗。”小李冷哼两声,“公开日那个事情也是他弄错了模型,你力挽狂澜还被他半路攫取胜利果实了。这都是公司的内部调查结果,王总看他是老员工,家里情况也不好,没多为难他,让他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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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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