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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佰伯利还有6年呢,急什么?一边又羞辱自己,见着高手比赛都不敢比了,音都能弹错。” “我看着评委把‘A’换成‘B’的时候,根本没因为差点能拿奖懊恼,我只是在怀疑,我的天赋和努力是真的亮眼吗?” “但我又觉得我已经很厉害了,我现有水平已经做到尽可能极致,我对得起这十年的坚持。所以我应该满足,应该对自己有信心。” “为什么要内耗,为什么要为那么久的以后焦虑,我会一直弹钢琴,实力会越来越强。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谁又会相信我呢?” “道理我都懂,我**全都懂,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梁昇自顾自地前言不搭后话,苦水稀稀拉拉倒一地,他没再看亓纪,也没有等亓纪给反应,甚至不知道这些话是在跟谁讲。 这些话本是会烂在他自己肚子里的,啃也只啃他一个人,怎么会全讲出来的。 “你可以继续说,我在听。”亓纪终于出声,低沉地,和缓地,掉进梁昇的痛苦里,将最深的一角暖热。 梁昇脑子糊涂得很,这时候倒搞清楚了一点:是因为亓纪,这些话他才讲得出口。 他怒时、笑时、疯狂时,亓纪大多都是像现在这般冷静,不多言语,神情中又蕴含着接纳与纵容,无论他是否有行动上参与,梁昇的情绪都能在这张柔软安全的海绵里落地。 梁昇之前总琢磨他和亓纪之间到底像什么呢,他曾经觉得最贴切的就是被时间考验后仍然稳固的榫卯结构,他们需要对方来达成固定咬合,以使这段关系保持长久的稳定。 但现在梁昇发现存在许多的不固定因素,他的这块应是经常会多一截少一截,造成结构脱落的。 但是没有,他们依然处于相对的稳定。 这当然归功于亓纪,是他在持续地不干预,不评判,只被动地在晴雨到来时作出精准,即时的适配。 梁昇想,若他是晴雨本身,那亓纪就是晴雨表。 可真正的晴雨并不受制于这张表,没有它,雨一样会落下。但对梁昇来说,他需要这种即时稳定,纯粹无目的的适配,才能放心地将雨下在体表以外。 否则,只能在内心深处泥泞。 苦郁倾泻而出,梁昇忽觉游离在血液中的累和乏好像褪去一点点,整颗心都透得过气来了,他看向亓纪:“没了,矫情这么些还不够啊。“ 亓纪轻点头,不评价,不安慰,这些梁昇此刻都不需要,他说:“那换件厚点的衣服我们出门吧,时间刚好。“ 梁昇怀疑自己听错了:“现在啊,去哪儿?” ”去看希望。“亓纪说:“十分钟后出发。”
第14章 [14] 逾距一些 夜空尚未完全苏醒,只透出一丁点蓝,全面但不厚重的雾气笼罩着整座城,亮光仍由路灯代劳,偶有嚓嚓的扫地声和稀疏的对话声在街道穿梭。 今年冬天来得又早又冷,裹起围巾羽绒服还是冻得梁昇牙关直颤。真是疯了,连着几天没咋睡觉,双腿飘着,马上真要升仙了,还被拐去看什么劳什子的日出。 以前咋没发现亓纪怎么想一出是一出,执行力更拉满,跟熬穿的不是他似的,长腿倒腾可快。 “你倒是慢点,我跑都跟不上。”梁昇扯着嗓子喊,冷风灌进去剌得他咳嗽。 亓纪回应:“下个路口左转,然后一直走,我先去买红薯。”说完直接跑步走了。 大清早的天都没亮烤给鬼吃,跟亓纪一样疯。 其实也就往闹区反方向走了3个红绿灯,梁昇活了十多年都没注意这一带别墅区旁边还有座山,人来人往的并不寂寥。 老梧桐枝桠上绑着引路灯,下方烟气缭绕,真是烤给人吃的红薯哎,队伍排很长,亓纪很打眼地排在前头。 梁昇磨蹭过去没等几分钟,就见他拎着3个巨大号红薯和2杯热豆浆从周围幽怨的目光中淡然走出来。 亓纪掰开一只红薯,扎开杯热豆浆,都递给梁昇:“我们得边吃边往上走,等下上人了占不到好位置。” 热豆浆先暖胃,梁昇边搁嘴里炒红薯边呲着牙问:”这山有那么多人爬么,我也没刷着什么网红打卡帖子呢。” “前几天少点,今天,不好说。”亓纪啃了自己的那只,还剩一个裹吧裹吧拉开羽绒服拉链塞内兜里,梁昇说:“不烫吗?” “有衣服隔着,还好。” 延城最高的山海拔不过三百米,这座雁君山要更低些,粗略估算悠哉悠哉地爬上去三刻钟也够了,但基于亓纪的判断,上山的前半程两人还是像爬高山一样认真对待。 日出前序的浪漫蓝调铺陈开时,幸运的早鸟们抢到所有观景台中最佳的那个,一个人霸道三个人拥挤,两个人挨着刚好站满。 天际都被笼在纯度很高很柔和的蓝色中,视野里城,林,山麓都被揉在白雾的朦胧里,展现出不太属于这座后起的海滨工业城市的宁静与神秘。 远处货轮航行灯的点点星光忽明忽暗,像小时候亓纪家田埂上才会有的亮亮萤火虫。 梁昇往柔软的雾气中抓了一把,满手细密的清凉,感觉喊一嗓子会很爽啊,但他还是有点包袱,只冲着下边的白气“喂”了长长一声,可惜山不够高,空谷没有传响。 “你不会经常早起锻炼才找着这儿的吧?”身临这般慢慢与静静,梁昇脸上没了阴郁神情,眼睛睁得很大很圆,嘴巴动时睫毛也扑闪。 亓纪双手撑栏杆,偏头朝他浅笑:“是啊,跑道跑腻了就爬山,反正也不高,就当出出汗了。” “牛逼,你是这个。”低能量人受到小小的震撼,竖起大拇哥。 “冷不冷?”亓纪问。 “冷是冷点,但你知道么,我长这么大从没看过这个点的天,好干净啊,感觉可以吸收世间所有不好的东西。”梁昇打开手机拍了张天空,匀净的蓝中混着很淡很淡的白色调。 亓纪掏出内兜里的红薯,掰成两半,递过去:“因为你都是和最好的朋友王硕一起玩有趣的东西,大冷天看日出什么的,又无聊又累,不是么。” 梁昇蹙起眉瞅他,上回计较这个尚有几分内心不安的可信度,但眼下又拿王硕臊白他,这家伙包是故意的。 “一块拼图而已,都几百年前的事了还惦着呢,”梁昇想翻白眼,“你心眼也忒小了吧。” 亓纪还是没甚表情,语气也轻:“阐述事实,今儿要不是赶巧,叫你来看日出你会来么?” 蓝调淡退很多,天空渐渐泛出鱼肚白,有一环很淡的裸调红透出来,山顶开始上人了,闹哄声交谈声不绝。 梁昇捏着红薯,手心一团温热,比亓纪说话的语气热很多。绝大多数时候亓纪都是不冷不热说些让人摸不清到底算轻还是算重的话,他宽容,但又小心眼,他在意,但又不吝帮自己与朋友交好。 他看似无所欲无所求,但又对自己随口的话过分执着。 梁昇还不确定亓纪到底想听什么,于是又说:“你俩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亓纪也重复问,声音很低很浅地飘过来,微风一吹就会随之散掉似的。 梁昇略一思忖,答案就在心口摆着,嘴里打了个转却不肯轻易给。 不是很想知道吗?那就再追问啊,真的非知道不可的话,是要乱掉分寸来争取的。 “你比他靠谱,比他高,比他帅,比他成绩好,还有很多呢……还要听吗?” 亓纪脸上没有被夸赞的喜悦,也看不出黯淡,双手插进棉袄口袋,望向远处已经烧红的天际线,眼睛眨很快,一下,两下,三下。 静默一会儿,天更红更亮了,亓纪指着山谷说:“梁昇你过来看,看那边。” 雁君山底下有森林和狭长山谷,昨天降雨今天天晴,水分充足气温又低,山风缓缓吹拂,轻烟般的云雾也被撩动,披上一层红霞,轻飘飘上升,揭开大自然赋予这座城的神性面纱,换上温柔慵懒的姿态拥抱初升的太阳和崭新的希望。 美则美矣,但人类总太过贪婪,既不肯爬高山又惋惜海拔太低,如果在几千米海拔的山顶,这片云海绝对美到震撼。 太阳终于不再吝啬,在所有登山客的期盼中慷慨地,不求回报地赠予他们今天的第一份值得。 视野所及被阳光染得红透,太阳已足够亮,却还努力爬得更高照得更亮,要将温暖洒向北半球的每处,洒在远洋航行的甲板,洒在井然有序的大道,洒在等待春来的林间,洒在雁君山东面小小的观景台。 梁昇仰面闭上眼睛,他深深吸进一口气,很慢很慢地吐出来。太舒服了,这种感觉。 阴云随着太阳升起消散,执念随着光洒下来释怀,山归山树归树,完整的自我也安置回躯体深处。 “真好啊,我感觉我又行了,”梁昇含笑看着亓纪:“谢谢你,亓纪。不止今天,还有从前的许多许多天,都谢谢你…”风还是有点凉,梁昇吸了吸鼻子,把帽子戴起,没等亓纪回答,又先转回去,打了个哈欠,眼尾晕出莹亮的一点水光。 “黑夜里想不通的东西,就从清晨的第一缕光里找答案。”亓纪与他并肩。 梁昇的脸偏向左边,亓纪正眺望远方,身体一大半被光晕描摹一小半被冷风渗透,比出尘多俗肉,比入世多淡泊。像哗然的冰山,又像涌动的温泉,指引着梁昇将情义都寄托。 “不只是王硕,你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对我来说不一样就是好的意思,给心意和金钱出去是很容易的,但是那些话,除了你,我不会讲给第二个人。” 梁昇声音不大,被嘈杂的背景音磨掉一层真切,但他依然确定亓纪听得一清二楚,他从刚刚开始就飘摇着的视线沉下来了,落在梁昇睫毛下面的一小片阴影,君子有度地捏了捏梁昇脸颊。 “这份认可我收下了。”亓纪轻笑。 “ 但是亓纪,我并不希望你享受这种特别,也用不着你永远维持它。你可以说够了,对我喊停,或者干脆对我发火,”梁昇看着他:“我很得寸进尺的,你这次收下一分,下次我就会塞给你三分。” “你也有自己的烦心事,干嘛还要分出精力承受我的负面输出,即使你什么都不做,我也会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可是你做了很多,却故意抹掉明显痕迹怕我察觉,不累吗?”大概太阳光也照软了梁昇的心,不然他是不爱讲煽情的。 梁昇只是觉得把这些摆台面上聊很臊,但他并不迟钝。他当然明白为了营造稳定无害的状态,亓纪总在忍,被忽视,被误会,被迁怒,被冷淡,被依赖…他都忍着,不喜不怒。 以为安全无性格就是梁昇需要的情绪载体?明明也是有脾气的,就因为主观的臆断越藏越起劲,有问过另一当事人需要这种牺牲吗?太自以为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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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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