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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医生,麻烦你出去。”顾斯楠脸色煞白,胸腔剧烈起伏,手抖着指向门口,输液管扯得来回晃。 “顾斯楠,你觉得自己是拖累,考虑这些是为了爸爸好,但你有没有想过都这样了爸爸还在坚持为你治疗是为了什么?” 亓纪走近轻拍了拍顾斯楠的肩膀:“你认为死了就一了百了的生命,对你爸爸而言却是人生的全部希望,讲这些话多伤人啊,是不是?” 眼泪流进嘴里又咸又涩,顾斯楠抬手揩了很快又一股股往外淌,就低下头任泪滴打湿一小片被单。 对抗状态消耗顾斯楠太多精气,他浑身发软地瘫坐,两手耷拉着,眼睛不时瞥向靠在墙角的画板。 “好好休息,下午护士姐姐来量血压,回升了就给你画板,”亓纪对他浅浅地笑了下,然后跟顾城远说:“叔跟我再去趟办公室吧,还有些单子要你签字。” 顾城远一路沉默,脚步声一只实一只虚,偶尔还会发出类似金属轴承的卡顿声。 亓纪本来想大概他衣裤里装了简便金属工具,直到回科室坐在亓纪旁边,他弯腰捡笔才发现顾城远右腿戴着已经泛锈斑的假肢,心猛地收紧。 医院是最后的稻草也是绝望的泥潭,心外和肿瘤科更是,红灯亮起求遍神佛,寒风入夜席地瑟缩的场景每天都见。 即便已司空见惯,即便深知共情是大忌,可人心是肉长的,是永远无法对苦难熟视无睹,永远都会默默难过的。 “亓医生也有弟弟。”顾城远视线落在摆着的合照上。 亓纪的思绪被拉回来:“嗯,有的。” 他把要签的各种单子递给顾城远,介绍每张单子内容和签字位置,顾城远边轻点头边签,落笔有力,字体讲究,应是个文化人。 访谈时亓纪就有感觉了,顾城远愿意相信医学和科学,才会没有车轱辘话来回问。 顾城远签完所有单子,盖好笔帽还给亓纪,然后起身准备走:“亓医生那你忙。” “叔,10号楼往左拐20米有医院的公益食堂,出示重症患者住院单和直系亲属的残疾证明每天能免费打两份中饭。” 顾城远脚步顿住,低头看了眼右腿,问亓纪:“可明显么?” 亓纪摇头:“还好。” 顾城远点头,对他微笑了笑:“小亓医生这样的真的会给我们这些蒙在乌云里的人带来光亮和温度,谢谢。” “向前看嘛,我们医院人文做得还不错,这种温暖每天都会有的,坚持住。” 高共情是一种不可控的本能,亓纪大学时做用乌头碱制造心律失常模型,静推利多卡因抢救的药理实验时就知道了。 小组同学将兔子绑在实验台,调试监测仪,用注射器抽吸定量的乌头碱标准溶液,麻利地推注进兔子耳缘静脉。 片刻后,小兔子瞪圆双眼,呼吸急促,各种监测仪哔哔作响,指标很快达到实验要求,同学把利多卡因注射剂递给亓纪:“班长,给你来推,我做笔记。” 亓纪盯着不断抽搐的兔子,听着它嘴里断续发出的呜呜声,攥着注射器手突然就开始抖,心口发堵,反复调整呼吸。他绝对明确理论结合实验的最终目的,却也同样无法遏制潜意识对生命的同情。 “咋了班长,我下毒你打解药还下不去手啊?那你来记我来推好了。” “没有。” 亓纪将利多卡因缓慢推入兔子静脉,剂量一点点增,心电图依旧乱跳,推到40mg心跳才终于回归平稳,亓纪不禁松了口气,可没过几秒机器发出尖锐的“滴——”声,兔子两腿一蹬,死了。 “我*,推到35都没起效,怎么多给5毫克就死啦,我真服了,”同学急切地挠头,搁下记录册把兔子从实验台拿下来,抖搂两下确认死透了,拿出无害箱丢进去,懊恼地求救:“老师,我们这组兔子利多卡因推到40毫克就死掉了哎,是不是心功能有问题啊。” 实验动物也好,人也好,在实验过程或临床急救中死亡太正常了。 尽管已从哲学、法律、社会甚至心理学层面思考过无数次生命的意义与陨落的必然,但仍然会因医学没有发展到能解救所有苦难而感到无力。 亓纪当然也知道医学永远不可能发展到这样的水平,否则世界就乱套了,所以这种鬼打墙的共情不是善良者的天赋,而是焦虑的根源。 那是亓纪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适合学医。 长跑的习惯也就自那时养成,上学时操场跑几百圈,上班了就跑半马回家,让身体先于心理累到极致就能因顾不上焦虑而继续保持螺旋上升,从而不断地救人、救己、救己、救人。 亓纪披着夜幕跑回来时梁昇就在单元楼前透黄的路灯下徘徊,他喊:“梁昇!” 那人脚步立定,视线抛过来,扯着嗓子抱怨:“你怎么才回来呀,我给你打电话又不接。”
第28章 [28] 真的很吸引人 “对不起,我手机忘记充电了,”亓纪问:“等很久了吗?” “还好吧,刚下楼,”梁昇现在生气的表情是假装的,亓纪就厚着脸皮拉他手,怕汗味熏到他虚抱了一下,心里那点阴云终于散尽。 “回家吃饭。”梁昇说。 “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亓纪牵他进电梯。 “酱茄子,鱼香肉丝还有冬瓜排骨汤,”梁昇摁20楼,这下是真冒出火气了:“今天买到骚猪了,好气,下次我再也不去他家买了。” “那很无良了,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学人精,嘁。” 菜很早就做好放在保温柜里温着,到家拿碗筷就能吃饭,两人先后洗了手,亓纪还是觉得身上有点味儿,简单冲个澡出来梁昇把饭都盛好了。 有梁昇多幸福啊。亓纪心里暖烘烘的,从背后将他抱住,整个人都放松地靠上去,脸埋进他脖子深深地吸。 “痒痒…哎呀,先吃饭。”梁昇缩起脖子嘟囔。 梁昇是在亓纪本科实习的时候突然要学做饭的,起初做得那叫一个黑暗。 亓纪虽然痛并快乐地吃,吃完了窜,默默希望他能尽早放弃,但对上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就只说得出还不错再接再厉。 功夫不负有心人,亓纪现在完全是快乐干饭,所以实习到规培他很累但没有瘦,梁昇对此相当满意。 “排骨汤是不有点骚?” 亓纪吸一大口:“还好,下次可以撒点白胡椒粉中和一下。” “还下次?坏嘴!”梁昇小凶地骂他,亓纪就眯眯眼睛笑。 两个人吃饭总是非常香,每次都光盘,饭后清理工作都交给电子大内总管们。 梁昇非常乐意花钱把这点时间买下用来和男朋友共处,雅思课程摆在茶几上,梁昇一只手写卷另一只手和亓纪牵着,踏实感无需言语印证。 “嗡嗡——” 手机突然持续震动,来电的是个固话,大概又是推销,梁昇随手挂掉对方又打过来,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亓纪已经睡着了,便掐着电话拉开阳台门才接听。 入耳一阵哄乱,背景很吵,听不清来人在讲什么,打了将近一分钟终于搞清楚来意:衡子真在Muse会所消费突发不愉快现在发疯要砸场子,问梁昇是不是他朋友,能不能过来把人劝走。 饭后的宁静时刻被打破,梁昇想了想还是没叫醒亓纪,独自打车前往Muse会所。 负责VIP包间服务的经理已经等在门口,满脸焦灼地冲上去抓住救命稻草:“真是非常感谢梁先生能过来一趟,这么晚我们也不想打扰…” 来都来了说这些,梁昇只关心事发缘由:“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怎么会要砸场子,子真他不是会在公众场合闹的人。” “是这样的,衡少今天订了666号包间,下午临时说不来了,我们把包间放出去之后晚上衡少突然带朋友过来,今天贵宾包间全订完了。” “衡少先是想换一家,但他其中一个朋友和666包间的客人认识,两拨人就凑一起玩了热闹嘛……” “讲重点。”梁昇说。 “对对,他们很多人灌衡少酒,中途还叫了两个男孩来陪…都是常客我们也不好每个人员都跟屁股核查身份,不好看嘛。然后其中一个男孩是做那个的,”经理凑过来小声说:“就牛郎,往衡少酒里下了点东西被他发现了,然后就闹起来了。” “这点事你们都公关不好吗?” “我们抓紧就去调解了呀!本来衡少都要消火了,不知道谁嘀咕说他精神有问题,在精神病院碰到过他,不要跟疯子计较,被衡少听见了,他就当场爆发了,我们拉都拉不住。梁先生你和衡少熟悉,了解他脾气,真的要请你帮帮忙。” 梁昇大二时得知室内乐与演奏的主讲师是衡子真亲舅舅,也是在同年的某节课后偶然听到讲师和子真在走廊谈话才知道原来子真有近10年的重度双相情感障碍病史。 真正的精神病人中有病耻心理的十之八九,衡子真则属于完全讳疾忌医那一挂,甘愿被疾病裹挟着在艳阳与极寒间反复煎熬,疯着扮演正常人。 但有精神疾病就活该被混淆视听标记成搞事者和麻烦精吗?太过分。 梁昇赶到包间时衡子真被左右两边制着摁在沙发上,他脸色惨白却怒目圆睁地盯着骂他的人,精致的装束被扯得乱七八糟。 “**的你们给我撒手,老子被骂还要被按着?都给我滚。”衡子真浑身都在用力地扑腾,茶几的酒杯被蹬摔碎满地。 梁昇冲过去扶住衡子真肩膀:“子真,稍稍冷静一点,深呼吸,深呼吸。” “放开他,子真他不会伤人,不要这样压着他。” 那两个人迟疑地松开手退到一边,衡子真忽地卸掉力,胸膛剧烈起伏着。 梁昇拍拍他后背,将他扶坐起来:“事情原委经理都跟我讲了,我知道你在乎的是什么,先平复情绪,我会帮你,子真我会帮你,我站在你这边。” 衡子真抬眼看着梁昇,视线找不到落点悬在空中直颤,梁昇又说:“相信我。嗯?” 衡子真眼睫细细地抖,呼吸频率渐渐变缓,对梁昇点了点头。 安抚住衡子真梁昇站起身,对着围观的众人问:“是谁那样人身攻击子真的?” 视线从表情各异的脸上扫过,落在刚刚衡子真盯着的方向,迎上对方挑衅的眼神:“是你对吧。” “怎样?”那人挑挑眉。 “勿以恶小而为之你妈没教过?”梁昇说:“再者你有什么资格诟病别人的隐私?你应该给郑重地给衡子真道歉。” “给他道歉。” “他本来就有精神……”对方话还没说完就被梁昇从茶几上蹿过去一脚铲倒在地,梁昇揪着他领子又给人拽起来脸怼在茶几玻璃板上。 “尼玛的你**谁啊,又来个疯子,我*,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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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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