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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纪在门口杵了不知多久，感官才恢复，逐渐察觉到右手的刺痛。刚才着急跑出来都忘记绷带解掉还没换上新的，伤口不知何时被扯开了，鲜血滴滴答答又弄脏了地板。 亓纪麻木地挪去茶几上把纸巾拿过来，忘记换手，连带着又把血弄到梁昇买的布艺纸巾盒上去了。 亓纪捏着纸巾盒走回玄关，蹲下来，抽出几张纸摁在血迹上，不管是点蘸还是抹除都会留下一点痕迹，动作越来越慢就会滴上新的血点子，他这样擦了一会儿逐渐意识到，一直擦地板是没用的，应该把不断渗血的伤口堵起来。 伤口不再滴血，地板就不会再变脏。 问题出在伤口本身而不是地板，就像，陷入麻烦的根源并不见得是制造麻烦的人。 纸巾盒从手里滚落，亓纪没有捡，又没来由地蹲在地上想到早期在ICU实习时遇到的那个刚过20岁的大学生。 他早上还是活蹦乱跳的，下午上户外课就不慎受伤，送进医院抢救之后就没能再清醒，在ICU治疗半个多月依旧是回天乏术，带教老师准备和病人家属沟通摘掉仪器，病人已经这样了花再多钱也没有任何意义。 带教在说这话的时候，亓纪好像看到病人的手指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于是他说：“不再坚持一下吗？我刚刚看到他手动了，万一发生奇迹呢？” 那时亓纪刚从理论的医生转变为实际的医生，对现代医学，对医患关系甚至对命理学都还抱有积极预期，这点理想化在学校里顶多在做活体实验时感觉到不忍和煎熬，在真正的职场中却是职业生涯的隐患。 那个病人摘掉呼吸机，打了强心针都没有撑到家，在救护车上就死了。 事后亓纪被带教老师规训很久，说的话至今都像捆在脑袋上的紧箍。 “你过剩的怜悯心迟早会给你的工作带来不可挽回的大麻烦，没有同理心和利用不好同理心，都成为不了一个好的医生。” 亓纪在无意义的反刍中萌生了消极的，想彻底远离这些事的想法。 于是他打开手机，回复不久前陈博谦发来的问他事情处理怎么样的消息。 [老师，我觉得我的心态出现了很大问题，我考虑了一下，想暂时退出课题组。] 消息发出陈博谦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亓纪盯着那头像盯到自动挂断，很想关机隔绝一切，梁昇的头像冒出个红点： [我到基地了。晚上早点睡。] 亓纪的身心进入一种封闭、麻木的状态，像被一层真空膜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无法泄出丁点情绪，也无法受大脑驱使对外界做出任何回应。 他不知道说什么，所以没有回梁昇消息。 亓纪这样抽离了一会，脑子才一点点清明起来，关掉手机丢在沙发上，转身进了浴室。 浴缸放了一半的水，玫瑰香氛的浴球漂在水面上，边几还放着梁昇准备的红酒，想是原本他有泡一会的雅兴的，但是被亓纪破坏了。亓纪走过去端起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又捏起托盘上的红酒瓶倒上满杯，再次仰头喝光。 梁昇喜欢喝上头很快的红酒，因为能在泡澡的时候快速进入微醺状态，整个人能放松下来。亓纪喝了两杯，杵了片刻，身体竟出奇地轻快不少，走进淋浴间，拧动顶喷的开关，热水倾泻而下，亓纪被水幕洗涤良久才终于感觉糊在身上一晚上的泥巴被冲刷掉了。 人在身心俱疲的状态冲个热水澡后心境是会稳定一些的，亓纪觉得胸口至少没有那么沉闷了，为了防止伤口发炎，他在洗完澡后又对伤口进行了二次消毒，然后换上新的绷带。 弄完这些亓纪去客厅沙发靠了有几分钟，想了想还是没给手机开机，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就斜躺在沙发上阖眸昏沉沉睡了过去。 亓纪也不知道自己想逃开的究竟是什么，但他跟随内心所想躲在家里专心致志地逃避，跟人相关的任何事都不沾，每天昏睡长达12-14小时，醒了就吃饭吃完就晒太阳、发呆、放空，无目的地逃了3天后，状态终于确确实实稳定下来了。 情绪不再边缘，他终于在第三天夜里肯打开手机。 消失的三天收到了同事和朋友的很多消息，梁昇的未读也有许多，自我消化好了之后理应要再关照男朋友的心情。 梁昇的消息大多集中在前天和昨天，内容从一开始的向他申讨是不是要拉起冷战，到困惑地想知道他心情变化如此之大的原因，再到一大段安慰的话后，发过来的就是练琴的日常。 梁昇今天发的消息很少，就早上一条：[我开始练琴了。]和下午一条[我晚上回家，你有没有想吃的，我带回去。] 已经凌晨2点，亓纪3天没离房半步，且大多时间都待在客厅的沙发，必然不会错过他的开门，他确定梁昇没有回来。 亓纪拨通梁昇的电话，嘟声到自动挂断，再拨也是一样。 亓纪刚要找件外套穿上去基地接梁昇，手机联上网后各种短信也刷新出来，有个陌生的手机号4小时前发来的最新消息引起了亓纪的注意力。 [你弟弟在我手上，天亮之前带50万现金装箱来军医旧址的食堂来找我。亓医生你知道我是个疯子，疯起来无法考虑后果，既然你真的不肯再救我一次，我只能再逼你一回了，天若亮你不来，那我只能跟你弟弟同归于尽了。] [反正我也活够了，临死拉个艺术家垫背这辈子也值了。] 发件人想都不用想是谁，亓纪的心高高悬起，一个电话打过去先是被拒绝，再打直接占线，对方再次发来短信： [你终于出现了亓医生，带上钱来换人，一旦你报警，我立刻杀了他，不信你大可以试试。我的耐心只到早上5点钟，我见不到钱，亓医生也就再也见不到弟弟。] 亓纪内心发凉，心跳如擂鼓，手机差点都没拿住，他原地强迫自己镇定。 顾桥北的目的是钱，没见到他人和钱不会真的拿梁昇怎么样，但现在梁昇已经失联，大概率真的在他手上，所以得先稳住这个疯子，确认梁昇的安全，再找机会报警。 梁昇练过散打用来防身，顾桥北那样不像练过，只有他独自一人不太可能是梁昇的对手。所以这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勒索，且顾桥北有同伙。 亓纪现在无法预判顾桥北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只能先去探探，别无他法。 白天应该下过雨，地面还阴湿着，空气中还有雨水混合泥巴的味道，亓纪裹着羽绒服踏进长夜，体感温度低到整个人不住地隐隐颤抖。 从家到军医旧址车程要近一个小时，亓纪落座网约车后排，路上又给梁昇打了好几个电话，依旧是响铃到自动挂断。 他必须做好事情会更坏的打算，顾桥北在阴处他在明处，若今晚的对峙真的完全超出他的掌控之外，他必须要找到可以求助的力量。 于是他把顾桥北发的那些信息全部截图发给了林木： [图片] [图片] [图片] [林木，我遇到了恶意敲诈，对方叫顾桥北，绑架了梁昇，我现在在去跟他要人的路上。如果明早我没联系你，立马报警。] 给林木发完信息，时间已快到凌晨3点。 20分钟后，网约车停在原军区医院的旧址正门，亓纪下车。 这间医院早已荒撂，常久未经修葺的道路枯枝与杂草横生，几片常绿植物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亓纪跟随几乎模糊不清的路牌指引，勉强找到方向，向食堂的位置走去。 穿过两幢大楼，亓纪打开手机再次给顾桥北打电话，这次对方很快接听。 亓纪冷声开门见山问：“我人已经到住院部后边了，我弟弟呢？” 听筒传来顾桥北瘆人的笑声，他似乎在某空旷的方形场所内，还有一阵回音。 “亓医生，想请你帮个忙还真是难。” 亓纪：“别他妈废话，你我之间的事扯上别人干什么？我弟弟在哪儿！” “你来嘛亓医生，我在食堂的顶楼等你，你弟弟怎么样了自然是来了才能知道。”
第45章 [45] 黎明即将到来 老军医院的食堂共三层，原本只有一楼和二楼营业，顶楼是个开放式的大平台。由于年久失修，食堂大门上的U型锁已经上绣，锈斑蹭了许多到不锈钢的门把手上，大概是此前有人暴力拆卸过。 亓纪用手机照明，发现地上有一条指示方向的脚印，跟随脚印，他来到了食堂的后方，这里有一扇被踹烂了的木质后门。 他进入老食堂内部，迎面扑来一股浓重的酒精与霉菌混合的气味，亓纪忍住恶心的感觉捂住口鼻，从后厨与档口连接处背面的楼梯上了楼。 亓纪上到3楼，推开虚掩着的大门，入目开阔，他这才发现原来今夜月光很亮，整个平台都被洒上均匀柔和的亮光。 “顾桥北，你给我出来。”亓纪一声喊，很快就传来空荡的回音。 “亓医生，晚上，哦不夜里好。”顾桥北从斜面防雨墙后面走出来，手里攥着一瓶酒，身形摇摇晃晃，“我真是在这里恭候您太久了，你说上次咱俩见面，好端端的聊到派出所去了这多伤感情呢。” 亓纪阔步走过去，不由分说揪着他衣领把他摁在强上，咬牙怒道：“我**问你我弟弟在哪儿？” 顾桥北神色憔悴，面部皮肤像揉皱的黄皮纸，眼窝深深凹陷，底下是喝得找不着北的醉眼，他眼神摇晃着朝亓纪露出带着酒气的哂笑：“都说世上没有感同身受，但我看亓医生也是做哥哥的人，在这种时候倒当真能体会我失去弟弟的感觉了吧。” 亓纪无暇跟他扯这些有的没的，松开他，跑向刚刚顾桥北隐蔽的防雨墙，后方只有一件垫在地上的粗布外套和几个歪扭的空酒瓶。 “亓医生要不要陪我喝点酒？”顾桥北歪靠在墙上，对他挥挥酒瓶子。 摊上这疯子亓纪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刚调理好的心情又被破坏，亓纪冲过去一把夺过酒瓶朝墙上猛地一磕，啤酒瓶崩烂，碎渣砸了一地。 “你**自己过得不如意就拿别人开涮是吗？”亓纪死死盯着他，“发疯是吧，你以为我**不敢陪你疯到底？跟你这样的烂人搅在一起不值当知道吗？” “你不配，顾桥北，你不配！你落到怎样的下场都是你活该，”亓纪钳着他下巴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指甲仿佛要嵌进他的肉里，“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梁昇在哪儿？你还不说，老子宁愿跟你同归于尽都不会给你一分钱。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在这里耗。” “亓医生你是好人，我也是实在被逼到没有办法了才会走到这一步，这钱算我借你的，此下清完所有的账剩下的几十年我就是当牛做马捡垃圾也会把这个钱还你。”顾桥北从口袋里掏出纸笔：“你写借条，跟之前的两万块一样签字画押，我认你这份恩情，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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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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