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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奕稞盯着他的无名指根,那一小截皮肤因为刚刚戴了戒指,微微泛白,勒出一圈痕迹,红红的,浅浅的。 “喜欢就这一款。”他说。 薄燃低着头,把刚才戴戒指的那只手握在另一只手里,轻轻揉了揉那圈勒痕,仿佛很不在意地说道:“选个最便宜的就行。” 最便宜的?匡奕稞一愣,始料未及。 导购忽然比他更快开口了,笑容不减,只是语气比刚才更柔和几分:“先生是想看我们这儿最基础的款式吧?”她用手掌指了指一款白素圈,“工艺一点儿都不马虎,该有的都有,戴着也体面。好多客人专门来挑这种呢,说是不张扬,日常戴也方便。” 薄燃试这款戒指的时候,匡奕稞还在想为什么薄燃要最便宜的。这简直跟薄燃有一天忽然开窍了,跟他说他要发奋图强、好好学习考第一名一样稀奇。 这是不是意味着薄燃不想再图他的钱了?薄燃怎么能突然变得不慕虚荣了。如果薄燃连他的钱都不图了,还能图什么呢,他还能给什么呢? 导购继续说:“不过结婚戒指跟其他首饰不一样。别的您不喜欢了还可以随意处置,但这个得戴一辈子的。” 她笑了一下,手指在自己无名指上轻轻点了点:“我是过来人,都懂。每天抬手看见它,心里要高兴才行,所以不一定要最贵的,但一定得是您最喜欢的。您再试试,不着急,慢慢挑选。” 薄燃点点头,一时心里微微触动,有些犹豫地偏头去看匡奕稞,却发现他脸色不太好看,不知道怎么了。 “太素了。”曾几何时,只注重实用性的匡奕稞沉默了半晌,大言不惭地说。 薄燃戴上去一点也不像婚戒,像只是为了追求时尚潮流而戴的一个便宜装饰品。他终于理解为什么有人喜欢独特的设计。 “刻个字就不一样了。”薄燃说。 两人中和意见又试了试其他款式,最后终于敲定了一款两全其美的——戒壁上有一圈极细的纹路,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钻石也不大,就那么一颗,嵌在正中间,亮得很安静。 刻字内容反而是匡奕稞定的,薄燃只是随口说说,他并不在乎上面要刻什么。这枚戒指只是一个负担,提醒着他欠了匡奕稞更多。 薄燃感觉自己被困住了。 坐在教室听着难懂的课程,一眼望去周围全是不同年龄阶段的同学,交不到朋友,也听不进课,每天过得浑浑噩噩。 同时还要屈于匡奕稞独裁的管教,薄燃已经很久没有出门娱乐了,之前不得已拒绝了两三次严梁的邀请,他也不再叫自己出去玩了。 课间十分钟,薄燃没有玩手机,正盯着窗外阳光明媚的晴天发呆。忽然有一颗红色气球闯入视线,上面还印着一个大大的笑脸,随着风往他的方向飘了过来。 估计世界上又多了一位失去气球的伤心小孩,或者是没那么伤心的卖气球的小摊贩老板。 薄燃眨了眨眼,没有一丝思考,伸出手幸运地抓住了那颗气球的线。同时一阵风吹来拂过他的手,明明是冬天,这阵风竟然有点暖,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真实地感受风和阳光了。 气球在薄燃手里挣扎。薄燃想了想,果断地放开手,目送着气球对他扬着笑脸离开,自由自在地去遨游世界了。 下午放学,薄燃慢吞吞去附近的地下车库找到熟悉的车位,坐上匡奕稞的车。匡奕稞倒是心情很好的样子,递给他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一看是他们的对戒,已经刻好字了。 薄燃拿起来转了转,看清戒圈内侧刻的一行外文,不知道是哪国语言,薄燃看不懂也没有问,兀自就戴上了。 匡奕稞瞟了他一眼,仿佛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闷头开车了。 “老公。” 薄燃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这仿佛给他带来了虚假的底气,反复做了几次心理准备,终于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声。他很久没有这样叫他了。 再偷瞄了一眼匡奕稞,他只是目不斜视、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我不想去上学了。”薄燃忐忑地继续说。那颗气球仿佛还在他脑海里飘。 匡奕稞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动淡淡地说:“我还不想去上班呢。”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薄燃去读个培训班都这么费劲。估计是好吃懒做的毛病又犯了,他绝不可能纵容薄燃。 薄燃一听就知道没戏了,闷闷不乐地看着窗外。 第二天早上,匡奕稞叫醒薄燃时,薄燃拉着被子不肯离开温暖的被窝,不耐烦地皱着眉头讲:“我生病了。” 匡奕稞一时间真的信了,探了探薄燃的额头,没有很烫,再扒开被子看见他脸色也很正常,便知道薄燃为了不去上学都开始装病了。 “是吗?”他顺着话故意说,“哪里不舒服?” “……肚子疼。”薄燃思索几秒,一边说一边用手贴上肚子,声音很轻,好像疼得受不了了。 演技实在拙劣。匡奕稞用手掌捂在他贴着肚子的手上,抱着恶劣的捉弄心理配合他,煞有介事说:“很疼吗?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薄燃内心雀跃起来,立即大胆拒绝:“我不想去医院。” 下一句“我就想待在家里”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那你就去上学。”匡奕稞语气顿时冷了,把手拿开,拍了拍他的屁股,“别装了,再磨蹭就迟到了。” “哦。”薄燃好不失望地爬起来。 之后接连几天,薄燃都没放弃装病,要不说自己头疼腿疼哪哪都疼,要不就是得了怪病全身没力气,但没有一次成功骗到匡奕稞。 周五吃早餐时,薄燃张开嘴正要咬一口水煮蛋,忽然左脸腮帮子传来一阵疼痛。他捂着脸揉了揉,不信邪地再张开嘴,还是疼。 他跟匡奕稞说了此事,只是匡奕稞就像狼来了故事里被再三欺骗的村民,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了,并且打趣他说等到明天不上学就不疼了。 薄燃被他照常送去上课,中午吃饭时又不疼了,薄燃一时之间也有些迷惑,连自己都分不清楚自己是真的病了还是装的。 也有可能是装病太多次遭报应了。 下午匡奕稞接上薄燃回家时,发现薄燃早上说自己颞下颌关节紊乱果然是装的,这会儿嘴巴张开也不疼了,小嘴叭叭又在坚持不懈地给他洗脑“不去上学”经。 薄燃愤懑又不甘心地一抹眼睛,委屈地咕哝:“我真的学不会,老公,我每次交的作业都是最低分,上课也跟不上……我真的不想去上学了,你放过我吧……” 看得出来薄燃是真的不想去,但也是真的不太聪明,明知假哭这招不管用还要故技重施。 匡奕稞眼睛都不眨一下,听也听烦了,故意冷漠道:“哭也没用。” 但薄燃已经为此不择手段了,也有可能是自暴自弃了,很悲伤地讲:“那你送我去医院检查智商吧,我智商肯定低于八十,不要逼傻子去读书了好不好?老公。” 把匡奕稞都气笑了。 薄燃都这样贬低自己了,最后还是没有换来想要的结果。 他彻底死心,回家吃完饭,洗漱之后就躺着什么都不想做,连呼吸都觉得有些累。他感觉自己是漏气的气球,再也飞不起来了。 匡奕稞从书房出来,走进房间就看见薄燃闭着眼毫无防备地背对他侧躺着,穿着他前不久给他买的一套睡衣,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皙后颈,不知道睡着没有。 他发现自从上次争吵以后,薄燃就好像变得有些嗜睡,但睡觉也没有给薄燃充能。醒来也时不时像一朵忧郁的蘑菇呆坐着,连对最爱的游戏都提不起什么兴趣了。 不知道是不是又故意装出这幅样子想引起他的可怜,以此达成不去上学的目的。 不过就算是真的,那薄燃更要去上课了,忙起来就不会有时间胡思乱想,就不会一直沉浸在无意义的多愁善感之中。 匡奕稞对此很有经验,认为薄燃也可以如此走出悲伤。 匡奕稞躺下不久,察觉到身边的热源翻了个身,好像挪动了几分向他缓慢靠近,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枕在他胸口前,若有若无的熟悉的微甜气味飘进鼻腔。 一想到薄燃每天吃他做的饭,穿他买的衣服,连发丝里的洗发水香味、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都是他亲自挑选的,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是属于他的,身体就不自觉微微战栗。 匡奕稞伸出手去抚摸薄燃光滑漂亮的背脊,不由分说地堵住他的嘴唇。 薄燃半梦半醒之间,忽然下身一凉被扯掉了睡裤,推了推始作俑者的肩膀,小声哀求了两声便很快被吻得七荤八素放弃了挣扎,任其摆布。 不管床上还是床下,跟匡奕稞求饶都是没有用的。 婚前婚后也没有任何差别,他在匡奕稞面前依旧没有任何话语权,只是一个予取予求很好用又毫无反抗力的玩偶。 薄燃想,匡奕稞是拥有很多气球的人,那些气球上没有笑脸,印着“学业有成”“功成名就”等等美丽又高大尚的标签,他也被收入囊中,是其中最差最拿不出手的一个。 匡奕稞享受着掌控他的快感,但失去他也不会感到可惜,所以对他好或者坏都无所谓。 可是薄燃受不了匡奕稞对他好。其实任何人对他好一点,他都受不了,因为他可以为了一点好而忍受很多坏。
第25章 衬衫 下周出差时,身在外地的匡奕稞有些意外地接到薄燃主动打来的电话,一接通耳膜打来一阵嚎啕:“你还有多久回来啊?我腮帮子好痛,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 匡奕稞听见动静,发觉薄燃这次不是装的,怎么一走就真的出问题了?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沉稳平静,抚平薄燃焦虑不安的心:“疼得很厉害吗?先别慌,告诉我现在嘴巴能张开多大——大概两指宽还是不到?” 薄燃跟他描述完,他嘱咐道:“你去拿热毛巾敷在耳朵前面,别去揉,越揉关节越肿。这几天记得别嚼硬的东西,还有别紧张咬牙,把舌头轻轻抵在上牙后面,让下巴完全放松。” “那需要吃药吗?要去医院吗?”薄燃认真听完,不太放心追问,可能是因为张不开嘴,声音很小,听起来很可怜,“老公,你带我去医院吧……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去。” “不用吃药,我给你外卖买一管扶他林,你在脸上疼的地方涂一下。我周六就回来了,如果依旧很严重的话再去医院。”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一点,“你待在家里等我回来,能做到吗?” 薄燃终于被安抚地止住了抽抽搭搭的哭声,喉间溢出细微的哭腔,少见地温顺道:“嗯,我等你。” 匡奕稞没想到薄燃这么依赖自己,一时有些哑然,心仿佛变成了一座柔软且不会受到伤害的充气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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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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