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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这么下去,恐怕哪天看见薄燃戴着戒指,盖着纯白头纱来医院找他,缠着他喊“老公”都不足为奇。 匡奕稞不擅长且厌恶处理与感情相关的问题。 被不理智的情感主导,做出干预他人命运的行为只会惹祸上身,反噬自己。这是他从过去的一次覆舟之戒中,痛定思痛?得到的经验教训。 他又吸了一口烟,带着轻微刺痛的烟雾像一根粗钝的针扎入,将针尖上的尼古丁慢慢注射进体内,借此暂时麻痹堵在胸膛里的那团肿胀的感受。 匡奕稞读大学时,寝室其他两位室友经常拉上对面宿舍的人趁着周末去网吧通宵开黑。 睡在他隔壁床的向煜偶尔会参与其中,但他爱好广泛,除了打游戏更爱挑战一些户外活动,仿佛山里的猴子化的,一段时间不去爬山徒步回归自然就难受。 记得是在一个细雨蒙蒙的周五,匡奕稞接到母亲的电话,小心翼翼地问他,奕稞,弟弟前两天出狱了,你这个周末要不要回家看看?咱们一家人好好聚一下。 他没有回答,沉默地挂断了电话。 那天下午就没课了,向煜因为下雨没有出去,憋在宿舍又觉得闷得慌,带头提出打游戏的邀请。几人迅速组团,去学校后街的网吧开黑。 匡奕稞本来从来不屑于参加此类放纵自我的活动,认为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虚拟世界,试图在游戏里获得成就感和掌控感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那天,他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跟随他们去了网吧。向煜面对他的反常调侃了两句,便很快拉他一头钻进当年很流行的一款fps游戏的世界里。 于是那个晚上,匡奕稞曾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游戏世界收留了他这个好像哪里都去不了的人。 薄燃被匡奕稞气到失眠了,在游戏里大开杀戒,被杀得片甲不留之后,他又两眼一黑怀恨睡去。 结果中午醒来,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一看,早上六点二十五分,匡奕稞这个死人竟然给他发了一句:“川城四院的精神科不错,建议你尽早去那里治疗。” 匡奕稞,你给我等着!薄燃又被气清醒了,抓起枕头,当做匡奕稞的头在床上泄愤般猛砸。 薄燃听了护士姐姐的建议,卧薪尝胆,早早起床,尽情发挥厨艺,给匡奕稞精心制作“爱心午餐”——没舍得给他炒肉,饭盒里只有放了致死量调料、烧糊了的菜配上没淘米、水掺太多煮成的干巴稀饭。 薄燃拜托陈护士把午餐给匡奕稞捎过去。饭盒很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说匡医生不收。薄燃早已料到,他只关心一个问题:“匡医生打开看了吗?” “没有。” 到了第三天还是“没有”。薄燃把自己都折腾累了,感觉这辈子都不可能欣赏到匡奕稞打开饭盒的精彩表情变化了。捉弄不成,薄燃又放弃了这个方法,唉,浪费了。 他铩羽而归,沉思一晚,决定用苦肉计加糖衣炮弹摧毁敌人意志。 “匡医生,今天周六我记得你休息,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呀?正巧我今天过生日呢,我好想听见有一个人和我说生日快乐啊。” 过了几分钟。 “哎呀忘记了,我没钱了,那就算了,我自己在家煮碗面就行了。有面吃已经很好啦,过生日吃不到蛋糕也没关系,我一点都不觉得苦。”配图是一碗清汤寡面。 匡奕稞没回。狠心的男人。 “匡医生,今天雨下得好大啊,要小心地滑哦。我出门的时候就不小心摔了一跤,好痛呀(哭)” 配图中,膝盖磕出了一小块青中带紫的“淤青”,因为皮肤太白,显得比较触目惊心。 “呜呜呜没钱去买药膏,在网上搜了一下可以用冰敷代替,只能用这个方法啦。没关系,虽然现在是冬天,我一点都不觉得冷。” 匡奕稞依旧没回。薄燃只能悻悻地把用眼影盘画的假淤青擦掉。 之后好几天,薄燃坚持不懈地骚扰匡奕稞,每次话题都是起承传“钱”,暗示都快贴脸上了,可惜匡奕稞根本不鸟他。 直到有一天,薄燃似乎终于打动了这位狼心狗肺的神,匡奕稞冷冰冰地给他发了一句: “你没事做吗?” “匡医生,你还没走啊。” 今天不是很忙,一眨眼到了下班时间,陈时安带着实习生推门进来清点器械,打扫卫生,看到匡奕稞还在诊位前工作,又笑着夸了他两句。 “看了一会儿明天要复诊的病例,不小心忘了时间。”匡奕稞回以浅笑,关掉电脑,起身准备离开。 正要开门走时,听见实习生在材料室小声地对陈护士说:“陈姐,今天那个小帅哥又没来哎。” “是啊,之前每天猜他什么时候来,都成了我上班的小乐趣了。现在那孩子突然消失还有点不习惯呢。” 匡奕稞照常去走楼梯。在拐角处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窗外,想给视野换一个和白色不同的风景。 楼下的小花园空荡荡的,没有人气。一月份的川城蒙着一片灰色滤镜,没有阳光时,小花园的植物都显得死气沉沉的。 下班后,匡奕稞从常去的健身房练完回家。将顺路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放下整理,准备晚饭,备完菜的空隙,他打开手机,本想看看时间,却不知不觉点开了微信。 手指不小心滑动了一下,无意看见最下面那条,半个月前他问薄燃“你没事做吗?”,薄燃回复的最后一条消息,像在故意开玩笑般:“我目前在全职要钱。” 匡奕稞早就猜到薄燃没有工作。从前每天下午来医院找他,坐在楼下小花园无所事事地打游戏。 生活技能也几乎没有,后来薄燃送饭,匡奕稞好奇打开饭盒看过一次,他第一次用“克苏鲁”来形容一个人的做饭水平。薄燃每天只吃这个,怪不得这么瘦,宁愿啃馒头。 发的消息也总喜欢刻意营造一个仿佛古早偶像剧里过得无比凄惨的坚韧小白花人设。 现在薄燃不声不响地消失,匡奕稞对此没有任何感觉,本来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觉得薄燃最好是听劝去看病了,或者莫名其妙感染的爱情瘟疫又莫名其妙痊愈,回归他的正常生活,不再打扰自己。 他再点进朋友圈,某个睡梦中的小比格刚刚发的一条朋友圈正好跳了出来:“重启游戏主播之梦!”配图是他的博主账号,头像下边还有个“直播中”的小标识。 一周后,下午四点半。 薄燃开播,几分钟后直播间人数终于上涨了个位数,他没急着玩游戏,先放了热场音乐,公屏上还没有人发消息。 “怎么最近都是下午开播?”薄燃读了第一条弹幕,这人的id他很眼熟,虽然每天都来,但是个潜水党,没想到今天和他互动了。 薄燃笑了笑:“因为主播很缺钱,最近又找了个新工作,只有下午有时间播了,晚上要去酒吧跳钢管舞。”
第5章 上钩 薄燃是真没钱了。 自从上次差点被匡奕稞的一句“你没事做吗?”气吐血,他又暂时江郎才尽,想不到其他报复方法,只能先放下匡奕稞这块难啃的硬骨头。 加上还款日期将至,薄燃忍痛割爱把从家里带出来的奢侈品(保留了最爱款)二手卖掉,拆东墙补了一部分西墙后,他颤抖着手查看账户余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第二天一早就老老实实出去找工作了。 其实退学之前,薄燃就料到会被薄恒览赶出家门。他当时还缩在M国租的小单间想,没关系,就算是自己养活自己,打再多份工,吃再多苦,他也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 十二岁那年,父母离婚,母亲头也不回地出了国,他爸向他保证会给他和其他普通完整家庭一样的爱,不会让他因为“妈妈跑了”而在同龄人里自卑。这是薄恒览的原话,他暴发户,文化水平不高,说话也糙。 后来他爸果然做到了——果然给自己找了个后妈,甚至不到一年他又果然多了一个弟弟。家庭是完整了,但太完整就导致他多余了,况且也没能得到和弟弟一样的爱。 薄燃最记忆犹新的是十八岁那年,不知道是不是犯太岁,一整年小病不断。恰好那年薄恒览的工厂接到一笔R国动漫衍生品的代工大单,赚了钱他一高兴偏要拉上他带着他的“完整家庭”去国外旅游。 一落地,薄燃就感染了流感,躺在酒店的床上干咳。薄恒览不以为意,说小感冒而已,能不能有点男人的阳刚之气?快起来出去走走出点汗就好了,你看你弟弟多乖,都自己穿好鞋了,我跟你说我当年那会儿…… 他又讲起薄燃耳朵都磨出茧子的艰苦发家史,把自己都快描述成钢铁侠了。 薄燃被拽起来陪他们玩,一路上病恹恹地、慢吞吞地被落在后面。等他实在坚持不住,蹲着歇了一会儿时,一抬头刚刚还在路边餐车买冰淇淋的一家人不见了,他真的被落下了。 在异国他乡,薄燃下意识迈开脚步尝试寻找熟悉的身影,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穿行的陌生面孔,他逐渐心慌,打电话、发消息也联系不上,很快又咳嗽起来,受不了想打车先去医院看病,结果下一秒人就晕了。 醒来发现他被热心市民打了个救护车拉到医院了,一检查才知道他流感并发肺炎,加上那时身体本来就差,差点把命折在国外。 薄恒览赶到时只给了他一记耳光,指责他为什么乱跑。 生了这一场永生难忘的大病,同年在薄恒览的生日宴上,薄燃安安静静注视着薄恒览高兴地和生意伙伴推杯换盏,后妈带着弟弟和其他富太太相谈甚欢。 薄燃端着酒杯站起来说要敬爸爸一杯。薄恒览讶然一笑,向旁人夸他终于懂事了,还是老子教得好。 他等着薄燃说出什么好话,但薄燃只是讨坏型人格犯了,坦荡地说“爸,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人”。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不让我好过,那就都别过了。薄燃就这样达成了报复目的,那次生日宴最终变成了被别人看笑话的窒息家庭闹剧。 后来被流放到国外读书,薄燃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一场感冒反复折磨了半个月都没好。十一月的某天,他一个人顶着寒风去买药时,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想法:我不干了,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那他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要去哪儿,去做什么?其实薄燃什么都没有想好,但他不想管这么多,先做了再说,就义无反顾地退学回国了。 即使知道自己没什么能耐,没有规划,根本没只靠自己办成过什么了不起的事,但薄燃依旧会幻想赚到钱后要狠狠打薄恒览的脸。 可惜现实是他把钱都败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吃不了老本,穷到差点去要饭后才幡然醒悟,连滚带爬地去找工作。 您好,打扰一下,这边给您上一下菜。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您有预订吗?您好,一共22块,我扫你,袋子需要吗?慢走。您好,需要喝点什么。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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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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