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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是习惯了吧。”群舒愣了愣,很快神色恢复正常说。要做出改变不是简单的事,就像多年前她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下定决心离婚。 薄燃摇了摇头:“习惯不会让我原谅他曾经伤害过我,不会让我开心,也不会让我庆幸他曾经拉住我,更不会让我珍惜他给我的、教会我的一切。” 群舒彻底说不出任何话了。她看着她的孩子,好像看见了他被另一个陌生的人捡回去,栽起来,蜷缩孱弱的花瓣在悉心照料下慢慢盛开,变成了她不认识的、强大美丽的模样。 “好吧,那我应该怎么补偿你呢?燃燃,给我一个机会好吗?”群舒一阵鼻酸,深吸一口气,握住了他的一只手。 薄燃思索了一会儿,弯起眼睛说:“妈妈,你每一年都能陪我过生日就好了。” “好,妈妈答应你。” 办理好值机,群舒看着手里捏着的登机牌和身份证,想起她昨天试探匡奕稞时,他坚定地说会去Y国找薄燃。 她无奈地笑了一下,微微扬了扬下巴,朝薄燃伸出手:“不介意把你手机给我一下吧?” 薄燃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乖乖交出了手机,注意到妈妈拿着他的手机对着登机牌拍了一张,拍的时候还神秘地用手指遮住了上面的姓名。 “妈妈,你在干嘛?” 群舒刚好把短信发完,被好奇凑过来的小卷毛蹭到了脸颊,她笑了笑,把手机还给薄燃,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宝宝,妈妈在为你争取幸福而已。” 下雨了。 车窗外的天空阴沉下来,匡奕稞下班后照常开着车回家。或许天气真的会或多或少地影响心情,即使他坐在车内,也从未如此想要尽快躲避这场始料未及的、令人心烦意乱的雨。 乌云却不遂人愿追着他飞,越来越稠密的雨滴啪嗒啪嗒砸在挡风玻璃上,好像在慌张地阻止他继续前行。 还是被拦在了一个路口,红灯在一跳一跳地进行漫长的倒计时,匡奕稞不可避免地看到对面商场的大屏幕正好在播放某款奢侈品的新广告大片。 恰好他送薄燃的项链就是这个牌子的。 匡奕稞时常看不懂这类时尚产品广告的剧情,只注意到三环项链的特写,很快又似乎很慢地在他眼里停留、消失。 最后屏幕上慢慢浮现用红色飘逸字体书写的广告语——“One life to live,One love to give,Only one.” 绿灯亮起来了,后面的车按着喇叭催促。 雨水袭来,模糊了视线,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单调而规律地摆动,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匡奕稞移开目光,面色不改地通过这个路口,与屏幕上开始重播的广告、与那条灰蒙蒙雨幕下唯一明亮的三环项链擦肩而过。 下一秒,放在车载支架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弹出来两条短信提醒,第一条是一张在机场拍的照片,匡奕稞看见照片里的登机牌,登机时间在一个半小时之后。 第二条是—— 薄燃:“再见。” 瓢泼大雨中,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双闪灯在雨雾里明明灭灭。车身在雨水的冲刷下仿佛在微微震颤着,排气管吐着白雾,像在做深呼吸。 几分钟后,引擎发动了,但是低沉地嗡鸣了一阵又熄了。 路边大屏又循环播放了一遍广告,三环项链躺在首饰盒,被人轻轻托起,又慢慢攥在手心。 下一刻,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地,雨刷突然开到最快一档,疯狂地扫着挡风玻璃。大灯亮起刺破雨雾,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短促的一声尖叫,整辆车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猛地冲了出去,在下一个路口直接调头。 尾灯在灰暗的雨幕中拖出两道模糊的红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快,最后被大雨彻底吞没。 “妈妈,你这招真的有用吗?”薄燃微微蹙着眉盯着手机里的短信,“他都不回我。” “说不定正在开车赶过来,没空回呢。”群舒仿佛看透一切,一点也不慌,还很不客气地捏了捏他的脸,“你怎么对他一点信心都没有,刚刚不是还说你们要和好了吗?你再这样说,我就把你打晕揣兜里带回Y国,让他这辈子别来找你。” 薄燃想起昨天在粉色敞篷车的那个吻,想起匡奕稞代替牧师说我们可以亲吻对方了,仿佛他们又在上天的见证下结了一次婚。 可是为什么那个吻会带着一丝苦涩,好像在和他道别呢。 难道和古早狗血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匡奕稞是得了什么绝症才突然转变态度和他离婚的吗? 薄燃及时止住了脑海里的胡思乱想,看了看群舒,更像是安慰自己一样,勉强地扬了扬嘴角说:“妈妈,从市区开到机场都差不多要两个小时了,现在才过去五十分钟,他就算真的会赶过来见我,也不可能那么快到……” 下一秒,身后蓦地传来一道声音: “薄燃!” 薄燃微微一怔,不可思议地回头看见匡奕稞仿佛从天而降地站在他面前,深深地望着他。 恍惚回到三年多前的那个冬天,他跨过窗台,望着楼底下不断旋转的黑洞,在即将被吸进去的那一刻,他听见了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于是,他回头看见了匡奕稞。 看见他们离着几步远的距离写满了“再见”,却在匡奕稞慢慢走向他的时候,被排山倒海般涌来的、无声的感情淹没。 匡奕稞紧紧抱住了他。 四年前,薄燃走进匡奕稞的人生,单薄得如一张能被任何人踩在脚下的白纸,简单,一眼被看穿,任人拿捏宰割。 可是万万没想到,他的生活会被这张白纸搅得一团乱,以他无法预料且无法逃脱的速度走向失控、脱轨。几乎违背了所有令他感到熟悉又安全的生存准则——不能失去自制、不能暴露缺陷、不能诉说痛苦。 和薄燃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匡奕稞的理智都一直在不停警告他不能被薄燃影响,不能变得不像“自己”。 所以他看着薄燃,尽可能地只看见薄燃自甘堕落地去娱乐场所上班,看见薄燃因为钱和自己纠缠不清,看见薄燃毫无节制地欠了一大堆债,看见薄燃天真又愚蠢地被一条项链收买,看见薄燃任性又难以管教、不求上进,逃课,想尽办法不去上学,一直在给他惹麻烦…… 可是没有用。 他慢慢发现空虚轻佻、肤浅虚荣等等这些无论是出于客观还是主观总结的片面的抽象名词都构不成万分之一的薄燃。 每次逛完超市的小票,堆在门口的快递,游戏键盘的哒哒声,看着他的明亮的双眼,因为收到自己喜欢的人送的项链露出的笑脸,努力打工还债也要保留他送的所有礼物,跟小虎天马行空地描述路过的人在他眼里都有多么精彩的人生……才能构成鲜活而具体的薄燃。 和任何人一样精彩的薄燃,给他生命带来和任何人一样完整的薄燃。 所以,承认吧,匡奕稞,你早在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就爱上薄燃了。那不是错觉,是你的心垂死挣扎后仍无可救药的投降,是让你学会爱,以及如何真实地存在。 “薄燃。”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听见他们紧紧贴合的心跳声,多么真切且热烈,听见自己终于溃不成军又重筑自我地对薄燃说出这一句,“我爱你,是我不承认。” 我爱你,我可以告诉你。我爱你,你可以听见有人对你说“我爱你”。
第57章 Only One 如果都是爱导致匡奕稞完全无法抵挡薄燃改变他的人生,那么他觉得爱真是糟糕又痛苦的东西,带给他重重难关。 但是伸出手抱住薄燃的那一刻,他所恐惧抵抗的、一而再再而三想逃避却又不得不面对的难关都在一瞬间迎刃而解了。 真神奇,你拥有把一切变简单的能力。 “燃燃,你想去Y国,我陪你。”匡奕稞摸了摸他的头发,看着他说,“虽然可能要有一点久才能拿到Y国的行医执照,但我会快点做到,不会让你等太久……” 薄燃在匡奕稞抱住他的那一刻,眼泪就开始莫名止不住地往下掉。听见他这么说,喉咙像是被一团不断膨胀的棉花堵住了似的,他眼含泪花摇了摇头,凑上去很轻地亲了亲他的嘴唇。 “好了,”群舒站在一边笑着解释,“薄燃不会去Y国,短信是我故意发的。” 匡奕稞闻声怔了怔,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薄燃,他感受幸福来临的第一反应是怀疑,伸出手给薄燃擦了擦眼泪:“妈说的是真的吗?” 薄燃红着眼眶仰起头,破涕而笑:“真的啦。”而后他吸了吸鼻子,委屈地嘟囔,“我要问你,你这么爱我,为什么要和我离婚?为什么要骗我说根本没爱过我?” “我以为……你要走了。”匡奕稞的声音哑了下去,他牢牢握住薄燃的手,攥在手心里的温度是多么滚烫又真实,“你不会选我。你没有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薄燃的嘴唇微微下撇,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好像随时会再掉出眼泪,幽怨地说:“可是没有你的这段时间,我感觉我过得一点都不好。你忽然对我冷淡,让我很怀疑自己,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 “对不起。” “在我们分开后,我第一次戴你送我的三环项链竟然就掉了。我当时想为什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你不爱我了就算了,连上天都觉得我们之间真的走到头了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害怕……” “对不起。”匡奕稞不知道除了这句话,还能说什么来表达他的感情了,他只能笨拙地擦拭着薄燃湿润的脸,心都快被那连成线的眼泪拽得跳不动了。 “你跟我说对不起,也应该跟你自己说对不起,你犯得最大的错……是根本不在乎你自己的感受。”薄燃带着哭腔在意地问,“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真走了,你怎么办?你就这么舍得我走吗?” “我舍不得啊。”匡奕稞低声说,庆幸又庄重地吻了吻薄燃的额头,“所以我来找你了。” 其实他下定决心赶过来不是来挽留的,他是来告诉薄燃“我爱你,我会陪你去Y国”的,却出乎意料地得到了薄燃不会离开他的答案。 群舒看着薄燃哭,慢慢转过了身,不再看他们。 “妈妈,”薄燃的情绪稳定下来,想起群舒还站在自己身边,“谢谢你。” 群舒这才回过头,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看着他们笑了笑:“跟我客气什么啊,反正你们和好了,我就安心了。对了,快登机了,我得赶快过安检了。” 薄燃毫不犹豫地给了她一个拥抱:“妈妈,一路平安。你要记得我们的约定哦,我们每年都要见面的。” “好,”她拍了拍薄燃的背,“宝宝,你要照顾好自己。”又看了看匡奕稞,语重心长道,“你们两个有什么话以后都要及时和对方好好沟通,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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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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