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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迷离的灯光下,季颂一身白衣黑裤显得分外克制。 明明已经走了,又回来,不像他的风格。 时妄倚着门框,看着他。 季颂垂着眼,长睫遮住眼里所有的情绪。 就在时妄失去耐心准备关门时,季颂抬手把门推住,说,“不用钱,我白给你睡。”
第39章 缺床伴打给我 别找其他人 季颂说话的声音有些绷紧,说完后他抬眸看向时妄。 离开的那五分钟里季颂经过怎样的自我拉扯,时妄不得而知。但他的去而复返是让时妄意外的。 时妄退开一步,季颂跟着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阖上,时妄挡在他跟前,季颂没再往里走。 他刚才情绪失控之下扇了那一巴掌,他知道这事没完。 现在他不是时妄的爱人,不是男朋友,他身上全是错处,哪里有资格打人。 时妄沉眸看着他。 季颂一向聪明。在这样私密的空间里,暧昧的灯光下,就像时妄刚才说的,两个男人不就那么点事。谁比谁清高了。 季颂抿了抿嘴唇,微微低头,然后抬手解领带,一开始手有点抖,他深呼吸了下,把解开的领带扔在地上。 接着是衬衣纽扣,一连七颗扣子,从领口到衣襟下摆。 季颂是适合穿衬衣西裤的那种类型,贴合他的气质,穿上显得理智又疏离。可是衣服脱了谁都一样,原本出挑的气质只会在两相对比之下显得更狼狈。 时妄没有出声叫停,季颂就得继续,他把皮带也解了,也扔在一旁。 这个过程也就一两分钟时间,但季颂被逼得有点呼吸不上来。 他知道时妄不承认这段感情了,但自己仍然爱他。他正在原封不动地经历时妄所经历过的一切。 没人不想在心爱的人跟前展示更好的一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背着不信任,背着另个人的恨,把自己赤裸地交出去。 就在季颂解开一颗西裤纽扣时,一直不动声色的时妄朝他伸手,“手机。” 季颂一怔,继而掏出手机递给时妄。 时妄在屏幕上摁了几下,把微信加上了,再扔回给季颂。 两个人静了静。 几秒后,季颂说,“还脱吗?” “随你。”时妄说完转身往里走。 季颂又半裸着站了一会,然后慢慢捡起衣服穿上。 穿好以后他还站在原处,过了几分钟时妄从里间走出来,季颂这会儿也看明白了,今晚时妄对于上床其实没什么兴趣。 这个认知是让季颂更难受也更难堪的。时妄嘴上说得刺激,行动却是另一码事,他在切割自己的感受,他甚至不想碰季颂。 再待下去就是自取其辱了。季颂对时妄说,“我走了,你喝了醒酒汤再睡。”停顿了下,又嘱咐一句,“洗澡别洗太久。” 时妄的眼神在他脸上扫过,没接他的话。 季颂没理由再待着,今晚能恢复联系方式已经是万幸。他自己开门走了出去,搭乘电梯下楼,经过会所前台停下来买了一包烟。 本来都快戒了,但今晚情绪实在太差,季颂也没什么发泄途径,拿着烟盒走到会所门外的小庭院里,找了个垃圾桶,站在一旁点了支烟。 他沉默地抽了半支,七月末的晚上,吹在脸上的风都带着热气,让人心里静不下来。 季颂此刻想的全是时妄,刚才当面脱衣服那几分钟挺难熬,但是过了那股劲以后他更多的是后悔和自责。 后悔自己当年的一念之差,自责自己当哥的没有当哥的样子。这段感情不是糟践在那段录音上,不是糟践在时妄的几句气话上,是季颂从一开始就没把它守好。 半支烟过后情绪平复了些,季颂把余下的烟蒂在垃圾桶上摁熄,打开手机微信给时妄打了个电话。 铃声一直响着,他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 时妄终于还是接了,季颂没讲那些弯弯绕绕的话,直接就说,“我就一句话,缺床伴了打给我,有别的需要也打给我。别找其他人,我什么都能做,找我。” - 没等时妄回应,季颂在短暂停顿后说了句早点休息,主动结束了通话。 尽管重新加回微信,加上的当晚他就打给了时妄,但是之后一连几天他没再去烦他。留一点空间是必要的,季颂不想让时妄反感自己,他也不知道这一周时妄去外地处理收购的事,本就不在北城。 来回的路上时妄都是和钟律师同行。几年前因为时妄入狱,时文雄的娱乐公司旁落在几个亲戚手里,后来他们又把公司总部迁离北城。现在公司经营每况愈下,能扛流量的几个艺人在合约到期以后都没续约,又遇上影视寒冬,公司的年报已经没法看了。 时妄最近半年都在跟进这个事,他不稀罕时文雄留下的东西,但他性格如此,当初几个叔伯从他手里抢走的,现在都要吐出来。 一来一回几天时间,时妄的日程排得很紧,这期间他没联系过季颂。偶尔翻找微信联系人,看到那个不断下移的头像,他刷过屏幕的手指会不自觉地一滞。 飞机落地以后照例是司机来接,时妄主动提出先送钟墨回家,钟墨没有拒绝。 车开了不多时,时妄从电脑包内掏出一份文件递给钟墨。 钟墨先接在手里,再问,“这是什么?” 时妄面沉如水,“您之前的返聘协议,还有我让人事刚拟定的退休合同。” 钟墨愣了下,立刻明白过来,干笑了声,“时少这是用不着我了?” 时妄语气仍很客气,“律所那边的事情也不少,两头跑怕您受累。” 他对钟墨的尊重一直给足了的,在监狱里那两年半是钟墨和雷冬轮换着来探监,钟墨次数更多些。这都是情义,时妄不会忘。 但是价值观这种事,没法苟同,时妄也不会用一个处处掣肘自己的人。 当初时文雄身上招惹的各种麻烦不少,钟墨是刑辩律师,适合留下做事。现在时妄做正经生意,已经物色到可靠的商务律师。 “你是为了季颂这么做?”钟墨沉着嗓子问。 时妄说,“和他没关系。” 不管有没有季颂,时妄都不会和钟墨共事太久。时妄只把他当长辈敬重,再牵涉到生意上的利益就不合适了。 钟墨抽出文件看了一眼,上面给出的退休金数额高得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时妄坐在一旁又说,“我天生就是不服管的性子,钟叔你安排我去相亲那次,我就有心和你摊牌。” 近来时妄都称呼他为钟律,难得叫了声钟叔。 钟墨听闻叹了口气,把文件塞回信封,语气沉了些,“不是我干涉你,你玩玩可以,不能当真。尤其是季颂,他把你送进去一次,就可能有下一次。” 时妄只是听着,现在他和季颂已经没关系了,也没有合适的身份再在人前维护他。 后面都是钟墨时不时地说上几句,时妄沉默时候居多。 他是钟墨看着长大的,不至于因为退休这事就翻脸不认。轿车开到钟墨居住的小区门口,时妄下车替他提的行李,又送他到单元楼下。 但是时妄从始至终没收回让钟墨退休的话,他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 这阵子时妄都住在会所这边,已经有半个多月没回酒店了。 当晚雷冬敲开他房间的门,把一件刚送到前台的快递交给他。 时妄让雷冬进门,雷冬知道他最近心情不怎么好,有意陪陪他,先给各自倒了杯酒,把其中一杯递给时妄。 “谁给你寄的?”雷冬先喝了口酒。 时妄打开快递盒子,里面有些时文雄留下的遗物,他拿起几件看了眼,随口说,“钟律。” 当他翻到其中一个装在密封袋里的U盘,皱了下眉,上面贴了一张字条,是钟墨的手迹,写着“季颂对话录音”,备注时间是四年前。 正如季颂猜到的那样,钟墨还有后手。 前面他给的那些东西大多是假的,资金流水,录音合成,如果时妄或季颂有心要查,终究是能查出破绽的。 但他还有一份真实的录音,上次没给时妄。是四年前时妄进了看守所以后,他把季颂约出来的一次聊天。 当时他并未想过这份录音会在几年后有什么用处,仅是作为庭审可能用到的证据,他在季颂不知情的情况下录下了当时的对话。 时妄打开放在手边的笔记本电脑,把U盘插进去。 雷冬见状,觉得自己不合适在场,放下酒杯说,“要不我先出去?” 时妄摇摇头,说了声不用。 季颂和钟律师不可能聊与感情有关的事,当时自己和季颂的交往都是背着人的,钟墨不知道他们那时的关系,要聊也是聊案子,让雷冬听到几句没什么。 这段录音比较长,比上次那个不到十分钟的音频要长几倍。 时妄没有从头到尾听完,他挑着几段听了,雷冬自觉走开了,但也间或听到一部分。 后来时妄关上笔电屏幕,拿起杯子喝了口酒。 雷冬走到他身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拍拍时妄的肩,“我说什么都不合适,陪你喝一杯吧。” - 雷冬嘴上说着喝一杯,心里做好了准备,这顿酒得喝到下半夜。 他不清楚时妄和季颂为什么又分开,但这卷录音内容听得人心里不是滋味。雷冬一个外人都觉得受不了,更别说时妄是当事人。 听到季颂说过的那些话,雷冬都不知道时妄是怎么忍下来的。 雷冬把威士忌酒瓶拿在手里要给时妄续杯,时妄叫住他,“不喝了。别耽误你的正事。” 停顿了下,又说,“我找个人陪我喝。” 雷冬皱眉看着他,觉得必须劝劝,“你叫季颂?你这种状态把他叫过来?你先睡一觉,明天我陪你去找他。” 时妄已经把微信发出去了,就几个字,过来陪我喝酒。 他的反应冷静得不像话,这才是让雷冬最担心的。表面看着平静极了,下面的暗流不知道有多凶险。 雷冬还想说什么,时妄直接把他请出去了。 接下来是他和季颂之间的事,谁来劝都不好使。 时妄把微信发出去没几分钟,季颂就回复了,说已经坐在出租车里,二十分钟以后到。 时妄把手机放在一边,坐在房间里等他。 那段录音就在眼前,他却点不下去播放键。季颂在录音里说得那么冷静,他们那时已经恋爱快一年,什么都做过了,季颂即将作为证人上庭,钟墨想引导他说一些对时妄有利的话,尽量把造成伤害的主观故意降低,往正当防卫那上面去靠,但季颂的回答就好像他完全不在乎时妄。 时妄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用力搓了搓。 他觉得自己每根骨头里都透着那股痛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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