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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导……来看过你。” 陆舟的声音把苏清砚的思绪拉了回来。他重新看向床边,陆舟已经调整好情绪,正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剧组那边一堆事,他待了一会儿就走了。”陆舟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擦着他的嘴唇,语气尽量自然,“让你好好养着,别想太多。” 苏清砚静静地听着,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陆舟说的是真话,也不是真话。 陆则衍确实在苏清砚从手术室转入ICU后的第一时间,出现在了这层楼。但他没有走进这间病房,甚至没有靠近那扇玻璃窗。他只是走进了隔壁一间备用的小型家属休息室——那间休息室很快被苏景臣的人“客气”地控制起来,确保不受打扰。 休息室里有一面屏幕,连接着ICU内部的监控。 陆则衍就在那间只有一张沙发和一张桌子的房间里,沉默地坐了一整夜。 小陈送来了水和食物,他一动不动。 小陈劝他去旁边酒店休息,他充耳不闻。 他就那样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屏幕上是无声的画面:病床上插满管子的人,跳动的监护仪曲线,偶尔进出调整仪器的护士。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看着那个人在药物作用下昏睡,看着那微弱的胸廓起伏,看着护士记录数据,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整夜,他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动过一下。 像一尊被钉在那里的、失了魂的雕像。 又过了难熬的十几个小时,在确定生命体征相对平稳后,苏清砚被转入了高级监护病房。虽然身上依旧连着各种监测设备,但至少脱离了最危险的状态,也拔除了气管插管,可以尝试用极微弱的气声说话。 陆舟和团子再次获准短暂探视。 “陆导说了,”陆舟一边帮他调整背后靠垫的角度,一边故作轻松地说,“戏先停几天,等你好了,接着拍。你放心,剧组那边他都安排好了。” 苏清砚靠在那里,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但眼神比在ICU时清明了一些。他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向陆舟,嘴唇很轻微地动了动。 声音太小,陆舟没听清,俯身凑近。 “……他……”苏清砚用尽力气,吐出破碎的气音,“……满意吗?” 陆舟愣了一下:“谁?” 苏清砚看着他,眼睛执拗地睁着。 陆舟忽然明白了。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几乎想揪着这人的领子吼:你他妈差点死在片场,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他满不满意?!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但话到嘴边,他看着苏清砚那双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大、格外执拗的眼睛,看着那眼底深处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所有怒火又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 只剩下满心的酸楚和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帮你问。” 苏清砚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眼睫缓缓垂下,遮住了眼底那片微弱的光。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气若游丝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 然后,他像是累极了,重新陷入昏睡。 陆舟站在床边,看着他又一次被疼痛和虚弱拖入黑暗,拳头攥紧,松开,又攥紧。最终,他只是狠狠抹了一把脸,转身,走出了病房。 —第十九章 完—
第20章 一句回答 陆舟找到陆则衍时,他正在医院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里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 “……换角?谁提的,让他直接来跟我说。” “投资方有意见?告诉他们,要么等,要么撤资。缺的钱,我自己补。” “进度延误的损失我承担。就这样。” 他挂断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楼梯间里灯光昏暗,空气里有淡淡的烟味和灰尘味。他转过身,看见站在通道门口的陆舟。 陆舟的脸色很难看,眼底是压抑的疲惫和未消的怒意。他盯着陆则衍,像是要用目光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 “他醒了。”陆舟开口,声音沙哑,“有话让我带给你。” 陆则衍没动,只是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陆舟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像是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他问,今天的戏,你满意吗。” 楼梯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医院广播声,和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 陆则衍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他沉默着,目光落在陆舟身后那片空茫的黑暗里,过了很久,才很轻地吐出两个字: “我去看看。” 不是回答,而是陈述。 高级监护病房在走廊尽头,很安静。 陆则衍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门外,透过门上那扇窄长的玻璃窗,看向里面。 苏清砚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的线路,鼻子里插着氧气管,透明的面罩覆盖着口鼻。他闭着眼,脸色是失血过多的苍白,在冷白的灯光下几乎透明。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脆弱得像随时会折断。 五年了。 这是陆则衍第一次,在非工作场合,如此近距离地、没有任何阻隔地看着他。 褪去了片场灯光,褪去了表演时的锐气,褪去了所有强撑的伪装,只剩下最原本的、破碎的底色。那么瘦,陷在白色的被褥和枕头里,几乎看不见起伏。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埋着留置针,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像一件被精心烧制却布满裂痕的琉璃器皿,美得惊心,也脆得惊心。 陆则衍站在门外,看了很久。 久到走廊的灯光在他眼底凝固成冰冷的斑点,久到胸腔里那颗心脏因为某种迟来的、尖锐的认知而收缩疼痛。 他想起五年前,最后一次见苏清砚,是在《春夜》开拍前的剧本围读会。那时他还带着少年人未褪尽的青涩和朝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台词时眼睛里像盛着光。 而现在,光熄灭了。 只剩下这片近乎死寂的苍白。 病房里,苏清砚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然后,很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没有焦点,茫然地望着天花板。过了几秒,才极其缓慢地转动,像生锈的齿轮。最后,停在了门的方向,停在了玻璃窗外那个模糊的黑色身影上。 两人的目光,隔着一层玻璃,无声地撞在一起。 苏清砚的眼神因为虚弱而有些涣散,但他在努力聚焦。氧气面罩下,他的嘴唇很轻微地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重复着那个口型。 陆则衍看懂了。 他在问:满意吗? 陆则衍推门进去。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他没有走到床边,而是在床尾停住,保持着一段疏远的、克制的距离。 苏清砚的目光随着他移动,最后落在他脸上。氧气面罩里泛起微弱的白雾,是他呼吸的痕迹。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氧气流过湿化瓶的细微声响。 陆则衍站着,苏清砚躺着。 中间隔着五年的时光,隔着未解的恨与歉疚,隔着生死的距离,也隔着这一室的消毒水气味和冰冷的仪器。 苏清砚看着他,眼睛很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氧气面罩下,他的嘴唇又动了动,依旧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 满、意、吗? 陆则衍迎着他的目光。 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恢复了惯常的、在片场时的冷硬和疏离。他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是一个审视的、挑剔的姿态。 然后,他开口。 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病房里: “不满意。” 三个字,像三颗冰冷的石子,砸进凝滞的空气。 苏清砚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很轻,很快,但陆则衍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瞬间的颤动,也看见了那双冰湖般的眼底,极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瞬,又迅速被更深的沉寂覆盖。 陆则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继续说了下去,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熟悉的、在片场挑剔演员时的苛刻: “情绪铺垫不够,爆发力是有了,但层次单一。最后收得太急,留白不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清砚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落在那双平静望着他的眼睛上。 然后,他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补充: “等你好了,重拍。” 说完,他不再看苏清砚的反应,甚至没有再多停留一秒。干脆利落地转身,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里面那个苍白的世界。 ------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单调地响着。 苏清砚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半靠在床上,目光落在刚刚陆则衍站立的位置。那里现在空无一人,只有一片惨白的地板。 他看了很久。 然后,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 氧气面罩里,白雾的起伏变得稍微急促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平稳。 他慢慢转过头,重新望向天花板。眼神空茫,没有焦点,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滑落。 很安静,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抽泣。只是顺着苍白的皮肤,悄无声息地滚落,没入鬓角,消失在散乱的黑发里。 仿佛那滴泪从未存在过。 只有眼角残留的一线微光,证明它来过。 ------ 病房外,走廊。 陆则衍没有立刻离开。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着头,后脑抵着坚硬的墙面。眼睛紧闭,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 然后,深深地、颤抖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很长,仿佛要将整个胸腔都填满,又仿佛要将某种翻涌的、灼热的东西硬生生压回去。吸到尽头时,整个胸膛都在微微震颤。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那股气吐出来。 吐出来的瞬间,一直挺直的背脊,几不可查地佝偻了一下。虽然很快又重新挺直,但那一瞬间的垮塌,像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红。 然后,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大衣领口,迈开脚步,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 脚步声平稳,规律。 一步步,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里。 —第二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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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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