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哎?”葛老脖子一拧,眼睛瞪起来,“臭小子,你说谁呢?” 沈弃站住了,不走了,眼神往身后方向若有若无地一瞥,收得极快:“还能是谁?” 宫执野连余光都没来得及接着,可心里头觉着那一眼,不是什么好眼神。 沈浩川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眼角直抽抽。 他盯着前面那俩人,尤其是葛老——这还是那个书法界端坐云端、一举一动都是大家风范的葛老爷子?跟个老小孩似的跟人斗嘴? 葛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一抬手:“走走走,去凉亭坐,那儿风景好,我刚栽了几盆绿植。” 话音一落,那股子文坛大师的气度又回来了。 腰板挺直了,眼神沉稳了,连走路的步子都透着一股子儒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个使小性子的老头不是他。 宫执野顺着师傅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些“新栽的绿植”,可眼睛很快又往客厅方向飘过去。 两年没来,老树还是那些老树,可这院子里的味儿——怎么越坐越浓了?像是……从屋里飘出来的? “师傅,”他忍不住开口,又看了看站在鱼池边背对着他们的沈弃,“您这院子,今儿这味儿……” 葛老脸上僵了一瞬。 正好佣人端了茶上来,算是解了围。 葛老一把拽过沈弃,往身边一按,先看向沈浩川,笑得云淡风轻:“沈家小子,这人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那笑容,那姿态,又是一个端方持重的老先生了。 他跟沈弃投缘,忘年交的情分摆在那儿,沈家那些事他从来不问,也从来不提。此刻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有一派温润如玉的长者风范。 然后他拉着沈弃转向宫执野,眼睛笑得眯起来,像献宝似的:“臭小子,这就是我常跟你念叨的,我的亲传关门弟子,接我班当书法会长的——宫家那小子,宫执野!” 沈弃在葛老身边坐下,没吭声。 他只是看着宫执野。 一错不错地看着。 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可以借着葛老这番正式的引荐,借着“初次见面”的客气,大大方方地、认认真真地,把他看个够。 十年了。 他只在那几次机场里,隔着人来人往,远远地看过他几眼。最近这两年,宫执野回来得少了,他连远远看一眼的机会都没了。 现在人就在对面。 他终于可以——好好地、仔细地——看一看这张脸了。
第12章 关窗弟子 京市商圈里谁不知道宮执野的名号?生意场上手段狠厉,为人冷漠,那一身冰渣子似的气势,往那儿一杵,谁也不敢轻易靠近。 沈弃却不怕死地盯着他看。 从眉骨开始描摹——天生的野生眉,线条利落却不刻意,淡淡压在眼窝上,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眼眸很深,明明没什么情绪,却叫人不敢直视。鼻梁高挺,山根利落,衬得整张脸轮廓分明。下颌线清晰流畅,骨相利落却不生硬。 沈弃在心里骂了一句: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长相? 目光最后停在嘴唇上。 不薄不厚,恰到好处,色泽偏淡。 此刻大概是被自己这么盯着,抿成一条线,半分暖意都没有,连线条都透着冷淡寡情。 葛老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余光瞥见自己这个关门弟子的脸色,又瞥见沈浩川那越来越沉的眸色,心里直替沈弃捏把汗。 这小子,眼神也太赤裸了,恨不得当场把人吃掉似的。 又觉得丢人,刚想出声提醒。 沈弃却突然转过脸来:“别误会,就是觉得有点眼熟。” 话落,眼神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散漫中透着点冷意的模样,重新看向宮执野。 宮执野刚才被盯得确实有些不快,但自己师傅那一通眼神提示他全看在眼里,便把这点不快收了个干净。接下来的动作却让葛老和沈浩川都有些愣神。 一只宽大的手掌礼节性地伸向沈弃。 “宮执野。” 简简单单一个名字,没有任何身份加持。 葛老愣了——自己这徒弟,什么时候主动跟人自我介绍过? 沈浩川更是一时失神,手边的茶杯被碰倒了都没察觉,茶水洒了一桌。葛老原本笑眯眯的眸子也半眯起来,一时真没看出这是什么情况。 更让人震惊的,是沈弃接下来的反应。 他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宽厚,带着温热。却不接,反而慢悠悠端起了面前的茶杯,隔空对着宮执野举了举,轻抿一口,眼里那点冷意收了起来,眼睛弯弯的: “沈弃。嫌弃,丢弃的弃。” 没人会这么介绍自己。 字面意思明明白白——被嫌弃丢弃没人要的人。 可沈弃却笑着,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些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或者根本不在乎。 宮执野眼底的眸色瞬间浓得化不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气氛僵住了。 然后他收回手,目光放得平淡了些。 “好。” 一个字。 旁边的两人看不懂这俩人之间的氛围,却分明感觉到,刚才那一触即发的紧张局势里,像是有什么默契,无声地达成了。 沈弃忽然看向葛老问:“他是你的关门弟子?那我呢?” 葛老心里咯噔一下。 刚嗦粉太投入,他把这一茬给忘了。 沈弃跟他学的可不是书法。 他这一生,书法上的关门弟子就宮执野一人,得意门生倒有两位——秦家的秦幕,还有李妙楚。 那两位算是宮执野的师兄师姐。 沈弃呢,是跟他学的木雕,而他的木雕是跟自己学生李妙楚学的,半吊子水平,刻出来的东西跟萝卜章差不多。 他葛老的书法一字难求,可那木雕……唉,也不知怎么就把精明的沈弃给忽悠了,收做了徒弟,还一口一个“关门弟子”地叫。 宮执野难得脸上也挂不住了表情。 他两年没回来,师父怎么就收了关门弟子?再一想到那晚在会所,沈弃名片上那惨不忍睹的字…… “老头,” 沈弃看着葛老支支吾吾的心虚样,催他,“你到底关了几个门?” 葛老内心慌得一批,面上却端着仙风道骨的模样,捋着胡子不慌不忙:“徒儿莫急,为师此生就一个关门弟子——”话说一半赶紧瞟向宮执野,生怕把爱徒惹了,见徒弟神色平淡,这才松了口气,又对着沈弃笑得慈祥。 “臭小子,你是为师的关窗弟子。” 沈弃嘴角抽了抽。 他扫了眼沈浩川——这人热茶浇手上都没反应过来,愣在那儿。他勾起唇角,笑眯眯地转向宮执野,嘴还没张开,就被葛老一把捏着下巴掰了回来: “你别嚯嚯师兄。” “我又不是弯的。”沈弃被他捏着下巴,话从嘴里嘟囔着出来。 “你也没那么直。” 葛老嘴比脑子快,话一出口就知道这臭小子准得生气,赶紧找补:“你大师姐可盯着他这块肉好久了,你别想了。” 宮执野的脸色越来越黑,嘴抿成一条线。 沈浩川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这一解释,葛老觉得自己捏着沈弃下巴的手都是凉的。 沈弃弯着的眼眸没变,可里面的神色晃了晃,晃出一层冰渣子。他头轻轻一甩,甩开葛老的手,起身: “老头,以后想吃螺蛳粉别找我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葛老看着他的背影,得,又不知哪句话惹着这臭小子了。
第13章 能凑半个江湖 沈浩川见今晚这场面实在有些意外,也不好多待,跟葛老约了改天再来拜访,临转身,又替沈弃描补了两句:“小弟性子贪玩了些,还望葛老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又朝宫执野那边点了点,顺嘴邀了句:“改天空了,出来坐坐。” 宫执野没接茬,只不咸不淡地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等人走了,葛老捻着胡子咂摸半晌。 瞧瞧这俩人,礼数是周全,话却比茶还淡。再想想刚才那臭小子,没个正形就差开屏了,倒是什么都写在脸上。这么一比,反倒觉出那臭小子的真来。 “走吧。” 他招呼一声,领着宫执野进了书房,顺手把门带上,总算躲开了外头那股子徒弟嫌弃的味。 老头儿在屋里转了两圈了,宫执野愣是没开口。 他这徒弟,聪明是真聪明,看人心一套一套的,还特能磨人。每次有事儿,明明早看出来了,偏稳坐那儿不吭声,就等着你自己把该说不该说的全抖出来。 葛老心里有点窝火。 刚才在楼下他又不瞎,沈弃和宫执野那两人之间那点儿无声的动静,逃不过他眼睛。 可他想不通的是,这俩人从没打过什么交道,哪来的这种暗劲儿? 更让他悬心的是。 宫执野这人一向冷,这么多年身边就那么几张熟面孔,多少人削尖脑袋想往他跟前凑,没一个能走进去的。 沈弃在京市的名声可不好,差得稀碎。 要不是自己当时阴差阳错认识这小子,又稀里糊涂处了一段,哪能晓得这小子其实有点意思,根本不是外面传的那样? 想到这儿,葛老心里懵颤一下——别是这两人有过节吧?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葛老耗不过他,主动开口。 宫执野正盯着师傅桌上那个四不像的木雕,眼神一言难尽。终是没忍住,闻言抬眼看他:“你这木雕水平,怎么收的徒?” 这问题确实是个问题。 一个能把沈家握在手里的私生子,能被师傅这连学生手工课都比不过的手艺骗了?更怪的是,听师傅说起来,沈弃对他也确实没什么企图。 他这师傅也是成精的老狐狸,能职任书法会长多年,这位子水可深的很,什么样的人能逃过他的眼。 葛老注意到他那眼神,一把将半成品收进抽屉:“你师父是老了,不是傻了。这辈子见过的人,能凑半个江湖了。” 宫执野听完更不解了。 这话不假,谁能骗得了他?可越是这样,这事儿越说不通。 葛老看他那表情,本想训两句,忽然捋着胡子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出声来。 宫执野眼皮一抬,神色微动。 老头儿难得见自己这冷面徒弟因为一个人陷进去情绪,可笑着笑着觉得不对劲儿了。 沈弃那臭小子,长着那张脸,要是个女孩,家门槛估计都得被说亲的踏破了。京里多少人打他主意,最后都因为他手太黑、疯得太狠,得不到人就干脆把他名声搞臭。 万一……这把自己钢铁直徒弟也勾了去? 不能想,不能再往下想。 “沈弃那小子疯得很,你们既然没什么交集,也别瞎扯。”葛老忍不住叮嘱。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5 首页 上一页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