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人不如狗 沈弃望着宫执野的背影,嘴角扬起一丝浅浅的笑。 路灯下,那道挺拔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伸出手,还是够不着,就像每一次偷偷望着那道身影一样。他想象着那道身影旁边再加上一道影子,那样看起来一定也很美。 短促的消息声把他拉回了现实。 夜幕下,微微发凉的指尖搭在方向盘上。刚才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冷意,而冷意底下,藏着点疯戾。 车子飞快地驶向沈家老宅。 老宅门口等着的,还是沈老爷子身边的老管家。只是这回老管家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意,多了点假模假式的急切和关心。 “这么晚了还叫少爷您回来,实在是您母亲……”话说一半,老管家偷偷抬眼打量着沈弃的表情变化。 沈弃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脚下的步子不紧不慢,像走个过场,又像是来看看这回又有什么新高度。 院子里还时不时能看见佣人在搬东西、忙活着什么。 整个院子像是精心修整了一遍,像要迎接什么重大的活动。 他懒得在意,视线只在周围淡淡地扫过。 段玉玲虽然住在沈家,却什么名分都没有。 这也是段玉玲的恨死了沈弃这个儿子的主要原因。 要不是他是个早产儿,又带着先天性心衰,说不定还能给她争来一点进沈家的机会。 当年的段玉玲也是新露头角的小演员,底子好,机会多。被沈宏一眼看中,带在身边。 段玉玲认为沈宏就是他的一切。 赌了一把,放弃了自己喜爱的事业,可最终却落得一无所有,她将所有的仇恨都转到了自己的儿子身上。 沈弃慢悠悠地往后院深处走。 那是沈家老宅最靠后的地方,再往后就是佣人住的地儿。 穿过两道院子,走过一条很长的回廊时,一个女佣捂着脸,哭着朝他们这边跑过来。经过的时候好像才注意到他们,吓得赶紧低下头弯着腰行礼。 沈弃余光扫过去,看见她侧脸上红红肿肿的一片,巴掌印清清楚楚。 “没规矩,赶紧下去。”老管家板着脸训了一句。 沈弃脚步没停。 这种事儿在沈家老宅见不得光的地方太常见了,他小时候几乎天天感受,没什么大不了的。 又往前走了几步,沈弃慢了下来。 不远处的围墙底下,有间十来平方的小房子,扎眼得很,跟周围的花园庭院完全不搭。这院子后来是翻新过的,可那间房子还在。 其实那间房子比他小时候住的还要大。 他记得有一回被打得受不了,钻进去躲着睡了一晚。 那里面本来有只大狗,一只凶得要命的藏獒,可那时候他居然觉得那只藏獒比沈家的人还温和。 后来被人发现了,等他再想躲进去的时候,狗却不一样了。 原本那狗天天好吃好喝的,偏偏就那么巧,他躲进去那次,狗饿了好几天。 也就是那一次,他实实在在地觉得,有些人真不如狗。 讽刺的是,那间早该拆掉的狗窝,他掌权之后,又让人原样恢复了。到现在还孤零零地杵在那儿,显眼,却无人敢动。 而那只藏獒早不知道去了哪儿。 大概也跟他刚出生那会儿一样,觉得没用了,就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吧。 沈弃下意识蜷起手指,想去摸一摸脚腕上那条黑曼巴。 “沈少爷,您母亲还等着您呢。” 老管家见沈弃停下来,眼睛盯着那间狗窝,心里一紧,生怕这人一会儿又犯起神经来牵连到谁,赶紧出声提醒。 沈弃转过头,眼里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盯得老管家心里发毛,手心全是汗,身子也不自觉地弯下去了几分。 快撑不住的时候,沈弃才收回目光,朝里面走去。 跟在后面的老管家赶紧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第22章 跪下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泣声,一听就是段玉玲身边的佣人在哭,准是挨了罚,又不敢大声哭,只能压着声音。 沈老爷子好面子,吃穿用度上倒没亏待段玉玲和他那个妹妹,该配的佣人一个不少。 就一点,段玉玲被打发到这后院来,沈老爷子就是不想让她在别人面前多露面,怕丢了沈家的脸。 毕竟觉得一个戏子上不了台面。 沈宏明媒正娶的夫人出身名门,还有沈浩川这么个天之骄子,从小就是当继承人培养的。 谁知道后来出了变故,翻天覆地的,一个私生子反倒站到了沈家台面上。 走到门口,沈弃本想直接推门进去,手放在门把手上却突然停住了。 扭头看见老管家正一脸期待地盼着他赶紧进去,他也不吭声,忽然冲老管家笑了笑,那笑跟冰碴子似的。 老管家浑身一哆嗦,赶紧把眼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那点看热闹的神情藏干净了。 可沈弃盯着他的眼神跟条毒蛇似的,躲都躲不过,老管家干笑了两声,干了大半辈子老宅的管家,但凡对上沈弃,就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眼神看的他头皮发麻,只好主动开口:“沈弃少爷,要不要我陪您一起进去?”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一把年纪了,吓得说的什么屁话。 “好啊,”沈弃眼尾轻佻,“你先进去。” “啊?” 老管家真不知下面该借什么,脚也迈不动。 段玉玲那是个疯的,好的时候,没人搭理她,她也不去招惹人,可不代表那人手不黑。 沈弃转身不再管身后人的表情,直接推门进去。紧接着里面的女佣就从房间里面解脱了出来。 段玉玲穿着一件盘口小旗袍,贴在身上,四十岁的年纪身材还保持得很好,一丝赘肉都没有。除了眼尾仔细看才能看见的几道细纹,命运没偏爱的,似乎都补在了容貌上,岁月倒像是格外偏疼她几分。 打眼一看就知道,沈弃的眼睛有七分像她,尤其是微微上挑的眼尾,再加上流转的眼波,格外招人。 只是眼前的段玉玲,眼底的神色是暗沉阴郁的。 沈弃进了房间,站定在段玉玲身后,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 段玉玲坐在化妆镜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挽在脑后的头发,上面插着一支简单的发簪,簪子上镶了颗紫色玻璃种。 那是他父亲沈宏第一次正式约见她时送的礼物。 她在镜子里侧了侧脸,看了一眼发簪,看看戴好了没有。 这本是个美好的物件,可沈弃每次看见这东西,就知道段玉玲又要发疯了。 每一次段玉玲发疯,他都逃不掉。更确切地说,应该是后来的沈弃就没想着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在用段玉玲对他的疯、对他的惩罚,也在提醒着段玉玲,将这种惩罚狠厉的反噬回去。 是那种你疯我陪你疯,我比你还疯,既然有伤痛,就谁也别逃过。 “过来。” 段玉玲眼睫轻抬,透过化妆镜看着身后的沈弃。 大概是今天脸上擦了层薄薄的淡妆,气色比平时好点,没那么惨白了。她是标准的巴掌脸,镜子里看去,模样确实娇俏,可说出的话跟这张脸实在不搭。 “你在勾搭宫家的人?” 话是确定的。 沈弃眼里早没了往日那点散漫不羁的神情,眼眸沉了沉,身子没动,也没吭声。 段玉玲像是习惯了他这样,慢慢起身,踩着小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沈弃身边。 “跪下。” 声音听着温软,说出的话却冷得刺骨。 手上的鞭子,自小就抽打在他身上,是带着无数记忆的。 沈弃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回神,眼神漫不经心地落在段玉玲身上,眼尾轻轻一挑。 细细追究,眼里藏的那点偏执中隐着点对疯的兴奋。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太熟悉了。
第23章 疼吗 段玉玲的指节攥得发白,那把鎏金鞭柄在她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间,勒出了一道道深痕。 一下下的鞭响,狠狠抽在沈弃的脊背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多年的怨恨都砸进去。 沈弃的白衬衣早就被血和汗浸透了。 薄薄一层布黏在皮肉上,每一道都深到见血。 鲜红的血珠一滴滴顺着脊背往下淌滴落,挺直的脊背上洇出一片刺目的红。 段玉玲打红了眼,眼眶里泛着血丝,嘴角噙着疯戾的笑意,眼底翻涌着几十年来积压的怨毒与偏执。 当年她早产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医生就说了,这孩子先天性心脏衰竭,身子骨弱得很。从他一出生,就断了她母凭子贵、踏入真正豪门的念想。 段玉玲的执念害得自己父母气到病逝,她倾注了全部的赌注,都栽在亲生的儿子手里。 这个儿子就是她的耻辱,是她攀不上高门的铁证,是时刻提醒她自己父母病逝的真正原因所在,是刻在她骨头里一辈子都拔不掉的刺。 鞭子扬起划落带起了一道道破空声。 后背被抽打撕裂的闷声,厚重的充斥在整个房间里,夹杂着她粗重的喘息。 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疯狂和恨意,把空气都烧得滚烫。 沈弃从头到尾一声都没吭。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冷汗湿透了额前的头发,黏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嘴唇被他咬得泛白,可连一声闷哼都没有漏出来。 只有那双眼睛,漆黑又深邃,翻涌着比段玉玲还要深的偏执和冷意,轻挑的眼尾,明明似有似无的沾着点笑意,却像淬了冰的蛇,浑身静静地散发着毒液。 沈弃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打他的女人。 段玉玲尽管此刻疯劲上头,也被他看得心头一慌,鞭梢扬在半空,竟迟迟落不下去。 就在这时,沈弃薄唇轻启,声音因隐忍而沙哑,却字字如冰锥,狠狠扎进段玉玲最致命的软肋: “疼吗?” 他问的不是自己,是她。 段玉玲一愣,随即怒火更盛:“你找死!你个小贱货!” 鞭子再次落下,血痕更深。 沈弃脊背微微颤动。 眼底的笑意却越发冰冷刺骨:“你打的有多狠,离那扇门就有多远。” “我这颗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残破心脏,是你亲手给的。” “是我,挡了你的荣华路。是我这个先天性心衰的孽种,让你做了半辈子的豪门梦,到死都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人。” “你越恨我,越打我,越提醒你自己——你这辈子,都毁在了你亲生儿子手里。”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段玉玲的痛处,将她的执念,撕得粉碎。 段玉玲手中的鞭子哐当落地,精致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与绝望而扭曲,双手死死揪住胸口的衣襟,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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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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