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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封信,安辞都反反复复读了很多遍,到最后,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期待落空的感觉,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期待些什么。 三个月前,他被送上救护车,失去意识前,他看到了穆梁的笑容,胸口的军刀随着呼吸颤动着,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穆梁缓缓向后仰倒,眼里带着解脱的释然。 他在医院里昏迷了三天,沈自山的那一脚伤了他的心肺,在加上手臂骨折和各种外伤,他住了整整两个月的院。 在这期间,在国家实验室的要求下,检查方接管了他的安保。尽管每一次探望都需要大量的安检和排查,岑白柳等人还是每天坚持来探望他。 所有人都对穆梁的事绝口不提。 安辞想,大概那个人真的已经死了。 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对待那个人的死,曾经的欺骗、仇恨固然令他痛苦,他曾怨恨穆梁撕碎了他的生活。可上学时的资助,包括后来他坠崖后穆梁为他付出的种种同样历历在目。 可不管他做出怎样的选择,那个改变他一生的人都不在了。 在实验取得突破性进展的那天,地下实验室举办了一场小型庆功宴,并非半路开香槟,只是这段时间这群科研人员的工作强度实在太大,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都已经到了极限。 尤其是安辞,虽然是半路加入的成员,但所付出的辛苦有目共睹,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人们都对这个天资奇高,却又低调、谦逊的年轻学者心生好感。 “休假三天,不打算出去转转?” 问话的人是当初带安辞进入基地的女领导朱苓,也是安辞所在的计算组组长,后来安辞才知道,原来这个人就是国内数学计算机交叉学科的奠基人,只是因为保密需求,科学界并没有她的名字。如今接触下来,最初冰冷得有些不近人情的人,展露了内心的温和的一面。 安辞有时候会想,如果母亲当初没有和沈自山那样的人渣结婚,又为了躲避沈自山逃到川渝,或许应该过着和她一样平静的生活。 安辞摇头,“我不出去,还有一些收尾工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因为喝得太快引起了一阵呛咳。朱苓注意到,安辞喝得并不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气泡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杯子里的气泡水已经被安辞自己换成了啤酒,安辞脸颊和眼眶都有些红,眼神发虚,已经不知道喝了第几杯。 朱苓扶额,抬手叫来两名男同事,“小刘,小王,你俩送他回宿舍。”两人都是安辞同组工作的同事,见安辞愣愣地坐着,抬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连忙夺下杯子,一边一个搀着安辞向宿舍走。 将人弄回宿舍,小刘去盥洗室洗毛巾,小王将安辞安置在床上,平时他和安辞接触很多,午饭也都一起吃,对这个内敛沉静的青年很有好感,难得见安辞失态,呆呆地不知道看着什么,玩心大起,伸手戳了戳安辞的脸颊,“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不会是想你对象呢吧?” 本没期待喝高了的人会回应,安辞却抬起头,定定地望了他一眼,摇摇头。小王忍不住调侃,“不会吧,咱们许博士这么帅,怎么连对象都没有,不会是在等谁呢吧?” 安辞移开视线,被手指攥紧的衣角添了一道褶皱,虽然安辞及时避开,但小王还是看见,安辞的眼眶迅速地红了。 一句调侃,却没想到安辞的反应那么大。小王顿时手足无措,说话也磕巴了,“唉?我,我说错话了是吗?你,你别哭啊。” 外间的声音让小刘跑出来,手里托着一条半干的毛巾,刚出来就看到安辞坐在床上,眼眶和鼻尖都是红的,大滴大滴的泪水滚滚落下。小王束手无措地站在旁边,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慌。 科研人员,尤其是承担这样重大的课题,心理压力大在所难免,就连小王自己也见过好几次心理医生,有一次还当众哭了。可安辞来了以后,非但没有哭,甚至连稍微大一点的情绪波动都不曾有,很多人都以为,安辞虽然外表柔弱,其实内心十分强大。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流露出这种脆弱的情绪。 “你闹他干什么?”小刘心疼道,忙凑上前拍安辞的背,安慰道,“别哭啊,发生什么事了你和我们说说?” 安辞眨了眨眼睛,一滴泪将落未落地噙着,他的声音很小,却很清晰,“穆梁...” “死了吗?” 这个时候,别说是区区一个穆梁,就是天上的星星,王刘二人也会替他摘下来。 朱苓放下茶杯,眼神锐利地穿透近视镜,落在两人身上。 “许安辞真的说这个名字了?” 小刘点头,“说了两次,还哭了。” 小王补充道,“这位穆梁,不会就是那位企业家吧......”他一拍脑门,仿佛想到了什么,大声道,“啊,我想起来了,那位首富好像还当众表态,支持许老师,听说那位首富已经结婚了,他的妻子好像也是搞数学的,不会就是......” 茶杯磕在桌上,朱苓示意小王打住,“好了,都出去吧。” 待到屋内重新安静下来,朱苓深深地叹了口气,将手中钢笔拍在桌上,她拉开抽屉,用实验室专用的红色的内线联络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第57章 成功背后 热,很热,太阳降落在他身边,将他的世界灼烧得扭曲变形。 有一点清凉沾上他的唇,唤回昏聩的神志。 他勉强睁开眼,穿白大褂的人在他身边忙碌着,朱苓坐在床边,神色难得露出几分慈爱。 “小许,有人要和你通电话。” 通电话?安辞想要揉揉发胀的额角,却发觉自己连抬手的力气也无。因为高烧而迟钝的大脑反应了一会儿,才觉出不对劲。 地下实验室的保密级别很高,所有进入实验室的人员不仅要签署保密协议,所有与外界联络的电子设备都要上缴,除了高层手中的内部电话,并没有对外联络的渠道。 在这种严密的安保措施下,通电话并不是一件寻常的事情。 朱苓道,“临时特别通讯权限审批通过了。” 她看着手上的腕表,“五分钟。” 说着,朱苓将手中的卫星电话放到他耳边。会是谁呢?安辞想,不可能是岑白杨或者李豪,两人不是学术界的人,不大可能有要紧的事情需要紧急联络他。 拨号的嘟嘟声响了起来,安辞想,岑白柳和储杭都刚刚来过信,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又要打电话过来。 电话被很快接通,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几息,才开口道,“安辞,是我。” 带着沙哑的磁性男声通过电波从听筒传出,声音微微失真,掩盖住声音的主人大病未愈的虚弱。 是穆梁。 穆梁没有死。 安辞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电话那头的人却并没有因为得不到回应失去耐心,他说道,“春天已经过了一半,花都开了,街道变成了粉色。” 并没有说任何会给安辞带来压力的话,也并没有介绍自己的景况,穆梁的话题,始终围绕在一个轻松的话题。 他说,小花和毛毛都相继被领养,馍馍虽然生气了一段时间,但还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说清明节已经过去,他托了朋友给于遥女士上香扫墓,墓碑前出现了一束花,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 他还说,昨天了一场太阳雨,雨停后天边出现了彩虹,第一次看到圆环一样的彩虹,真想拍下来给你看,但等拿出手机时已经来不及。 五分钟过去了,通讯被切断,电话那头传来忙音,穆梁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动作良久未动,他停顿了片刻,才对着电话那头,不可能再听见他声音的人轻声道,“放心,我没事,我会一直保护你.....” 告白被一阵嘶哑的呛咳打断,助理连忙上前搀扶,将弓着腰咳得撕心裂肺的老板扶到床上去。 坠车后身上大大小小十余处骨折尚且未痊愈,又捅了自己一刀,导致肺部切除了四分之一。几次被医生下病危通知书,又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撑了过来,断断续续住了大半年的院,好容易被允许出院静养,立即又着手处理公司事务.......李特助无奈地想,这样顽强的精神,无论做什么事都能成功的,只可惜,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件事物,无论付出多大的努力都是强求不来的。 那就是感情。 穆梁咳了两声,目光重新回到了桌上的笔电之上。沈自山虽然已经死了,但其背后的势力依旧难对付,他需要用更多的精力将这些盘根错节的毒瘤一一铲除,这样等安辞的项目顺利结束后,才能还给他一个真正干净而安全的生活环境。 明白穆梁心中所想,李特助还是止不住担心,老板这个不要命的工作强度,没准儿人家许安辞的项目还没结束他已先给自己熬死了,李特助好心劝道,“您休息一下吧,这些文件稍晚些再看。” 喝了几口水压下咳嗽,穆梁转头凝视着窗外,洒满阳光的花房里,橘色的大猫身后跟着几只小猫,已经被改造为大型猫窝的花房到处缠绕着麻绳,最高处的小平台上优哉游哉停靠着两只圆润的巨白,另一只长毛三花则跟在橘猫身后,时不时伸爪拨弄,将刚学会走路的小猫绊得一个趔趄,这时馍馍就会凶狠地回头,嗷呜一声扑上去,白毛黄毛漫天乱飞。 “很可爱的小动物。”穆梁笑着说,可眼神里却带着无尽地落寞,“其实,我很后悔。” 穆梁当然后悔,他的后悔有目共睹,为了换来安辞的原谅,几次差点再也醒不过来,如此惨烈的追妻,可现在连人家影子也见不到,可怜又可悲。但这话只能在心里想,可不敢和自家老板说。 所以在听见穆梁说“后悔”时,李特助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他认识穆梁快二十年,这还是第一次从这个人口中听见这两个字。 “我很后悔,没有早一点把馍馍带回家。” 猫房里,百猫大战已毕,馍馍优哉游哉地舔着手,察觉到屋内人的视线,立即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发出一串含义不明的喵声,在灿烂的午后暖阳中,像一只金光闪闪的蒲公英。 实验成功的那天,对于安辞来说是一个平常的午后,他端着一杯清茶回到书桌前,正要继续演算实验数据完善记忆模型,办公室的门却被大力撞开。 小刘满脸喜色,大叫道,“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走廊,安辞走出门,立即被撞了个满怀,撞他的人头发胡子都白了,亲切地揽着安辞的肩膀,大叫道,“嘿!小许,咱们成功啦,这可真不容易.....”说着说着,那人突然哭了起来,知名学者哭得白发颤颤,孩子一般哭了起来。 对于部分人来说,参与这项实验本身就是一种荣耀,代表着光明的前途和唾手可得的终身教职。对于部分人来说,实验成功代表了名垂青史,他们成为了推动历史进程,镌刻在了时代的丰碑之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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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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