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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起身将那张卡双手递到她面前,放在了桌面上。
“够了、够了,这些就够了。”杨惠不住地抹着泪,看见这一幕忙道。
郭延瑾见气氛不太对,将菜单递过去岔开了话题:“阿姨看看,有没有您和弟弟妹妹爱吃的。”
他的掌心再次覆盖住了季誉手背,并摩挲着他的腕骨安抚,对方将手翻转过来,与他十指相扣。
这时,与季誉挨得近的林慕珩探身过来,拽了拽季誉另一只手的袖口,轻声说道:“哥哥,你的头发和睫毛跟我爷爷的一样……”
“什么?”季誉心中惊骇,愕然抬首去看杨惠。
杨惠显然也没想到他会那么说,慌张地越过林慕沅将林慕珩拉了回来,“小孩子乱说的。”
“小誉,你别放心上。”她此刻心如擂鼓,她光想着怎么张口,竟然忘了嘱咐两人不要乱说话了。
她眼神慌乱地与季誉对视着,思忖着要怎么解释。
事到如今,季誉哪里还不明白。
他抬头和郭延瑾对视一眼,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岔开了话题:“我听说,叔叔还有个儿子?”
杨惠羞愧地低下头,干笑了一声便接了话:“对……那孩子比你大一岁,现在在医院上班,有时间带着小郭到家里吃饭,认识一下?”
季誉紧紧攥着郭延瑾的手,想都没想便拒绝了:“不用了妈,我们最近都挺忙的。”
“好,那过段时间再说吧。”杨惠抿了抿干涩的唇角,转而将话题引到了别的地方,“小郭是做什么工作的?”
“创业。”方才一直沉默着的郭延瑾转向她,面色如常,“现在开了一家小公司,做游戏什么的。”
杨惠将手搭在茶杯上,缓缓转动着:“那你们……”
郭延瑾大概猜到了她想问什么,眼尾微动扫过季誉,“我们是高中同学,我比季誉大一届。”
“那要谢谢你照顾小誉了。”杨惠笑着客套道。
郭延瑾微微垂头,“应该的。”
她紧接着问道:“家里父母是做什么的?”
郭延瑾感觉自己的虎口被掐了一下,他顿了顿,说道:“妈妈在外交部工作,爸爸也是倒腾点小生意,但他们走得早,我和我妹妹这些年都是我外公看着长大的,外公前几年也走了,家里现在只剩我和我妹妹了。”
杨惠略略睁大了眼睛,“你爸爸那边不管你吗?”
“那边也没什么人。现在我妹妹也结婚了,家里只有我们两个。”郭延瑾说着,转头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季誉轻咳了一声,将喉中的干涩感压了下去,默默出声:“当时季晨奂把我赶出来,我就和他在一起了,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
一提到季晨奂,杨惠立刻就闭上了嘴。
少顷,她才后知后觉地说道:“好,你们两个人好好的就好。”
在这个间隙中,季誉瞥向郭延瑾,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郭延瑾会意,松开手后虚虚握着放在唇边,清了清嗓子朝两个孩子伸出手:“哥哥带你们去买点喝的好不好?”
包厢的门开了又合,外面的冷气免不了涌进来一些,吹在了季誉的后颈处。
在长久的沉默中,季誉直直地看着杨惠,那双淡粉色的眸子中渐渐积蓄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
少时,杨惠颤着声音开口问道:“季晨奂是不是知道了?”
“我一直以为……”季誉尽量维持着自己的声音,想说些什么话,却又停住了。
我以为你不知情,我一直欺骗自己你不知情,我一直觉得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
直到……直到现在,再也不能欺骗自己。
他哽咽着,强撑着,直直地看着对面的人。
无助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不愿意说那些难听的话,只是悲戚地看着她,语气柔和地询问:“没想到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林家那边有白化病的病人,知道我是林叔叔的孩子,那为什么不带我走?”
杨惠捂住口鼻,愧疚的泪不住地涌出,“我和你林叔叔家沾亲带故,但已经出了三代,但你的病……”
季誉别过脸,眼角的泪不住地落下。
他吸了吸鼻子,勉强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伤心:“也怪我运气不好,四分之一的概率,偏偏落到了我头上。”
杨惠听得于心不忍,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恳切地说道:“小誉,我们还是一家人。”
季誉的神情有了片刻的动容,那双如死灰的眸中,再次掠过几分希冀。
很快,那点光亮也散了。
他擦着泪,肩膀略略抖动着,轻轻摇着头:“妈,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也不怪你、不怨你……”
但一家人也算不上。
他苦笑着看着她,扯过几张纸巾递了过去:“不要在弟弟妹妹面前哭,让他们看到不太好。”
“好。”杨惠明白他的意思,接过纸巾擦干了眼泪,顿了顿又补充说:“这笔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不用了妈。”季誉咽下喉中的苦涩,“生育的辛苦我是见到过的,谢谢你带我来到这个世界上,也谢谢你给了我一个还算平稳的童年。”
一次次被抛弃,他也想过怨恨,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真的做不到。
两人并肩走在湖边,远处万家灯火映照在眼前,季誉吸了吸鼻子,手指勾着口罩的边缘戴好,但鼻头的那点涩意却久久挥之不去。
“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雪片越过湖边光秃秃的枝干,打着旋落到两人身上。
郭延瑾替他拂去肩头的落雪,又将他的手包裹住,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冷的话,我们就回去。”
“散散步吧,吃得有点多了。”季誉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心底蓦地软了下来。
冷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白发,纯白干净的白发在眼前左右摇摆,他透过略显杂乱的头发,转头看向结了薄冰的湖面。
“春天什么时候能来呢……”他微微仰头看着头顶散发着微弱光亮的路灯,喃喃自语。
这句话还是落到了郭延瑾耳中,他佯装没听懂,停下脚步用余下的一只手捂住了他冰凉的耳朵:“是冷吗?”
“冷啊,我感觉全身都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仰起头呢喃着,“冻得我全身都在发抖。”
“要不先回去吧?”郭延瑾的指腹缓缓地掠过他的眼睛,一只手几乎将他整张脸覆盖住。
季誉勾了勾唇角,苍白的笑着:“你知道的,我并不是身上冷。”
“那些都过去了。”郭延瑾抬手将他揽在怀里,手掌落在他的后背上。
他实在太瘦了,瘦削的身体靠在他的怀里,仿佛下一秒连那一点重量都要消失殆尽。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他的喉中发紧,轻轻拍打着季誉的后背,显得有些笨拙和无措。
“其实我有时很想知道为什么……”季誉将他的手臂拨开,牵着他的手朝前面走去,“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抛下我。”
晚风拂过,原本蓄满泪的眼眶被吹得发涩,连同那点水汽也一同带走了。
郭延瑾落后他两步,被他带着往前面走,问道:“现在呢?”
季誉闻言转身,粉色的眸子倒映出远处的灯火。
“现在?”他倒退着往后面走,似乎毫不在意会不会绊倒。
那双眼睛弯了弯,他晃着两人交握的手,蓦地又转身继续朝前面走。
“至少手是暖和的。”
第87章 老友
宁城
舞台上,高亢的尾音收束,伴奏骤然停止。
秦悯诗意犹未尽地将唇边的话筒移开,扬起唇朝台下的观众露了一个张扬的笑,随后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季誉身旁缓缓松了一口气,感受到聚光灯重新落回到自己身上,打起精神和秦悯诗“深情”地对视了一眼。
第一次尝试比较炸裂的舞台,他垂下的手心里满是汗,长睫轻轻颤抖着看向台下的观众。
台下短暂地安静了几秒钟,下一刻,潮水般的掌声与欢呼轰然响起。
他按照彩排的流程,抬手摘下头顶装饰性的墨镜,对着全场挥手致意,而后深深鞠躬。
观众的欢呼声不绝于耳,季誉两人久久没有起身。
再抬头时,他的眸中已经蓄了点泪光。
他转身,潇洒地走向黑暗,告别这个热烈又张扬的自己。
“哦,我的心脏还在跳,他在疯狂地跳!”秦悯诗蓦地抓住他的手腕,意犹未尽一般感慨道。
季誉的手也放在心口,目光瞥过一旁的摄像机,“我也是。”
他感觉现在比没有上台时还要紧张,整个人像是飘在空中,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我们的表现好像还不错。”他听着经久不息的掌声,低声对秦悯诗说道。
对方是一个会将情绪外露的人,他转身紧紧地抱住了季誉,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真的、我真的没想到能完成得这么好,比任何一次彩排都要好!”
季誉猝不及防地被他这么一抱,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不动声色地将对方推出去一点,转而看向舞台上,“江郁琛他们就要上台了。”
秦悯诗立刻正色,气势汹汹地朝那边瞥了一眼。
稍远处等待上台的江郁琛也看着这边,他的搭档看到了这一幕,有些鄙夷地说道:“看他那个样子,小人得志。”
“不要被影响。”江郁琛攥着话筒,默默将视线移到了舞台上。
季誉为了避免一些恶意解读,直接拽着秦悯诗往休息室那边走,“好了好了,我累了,咱们去喝口水。”
“江郁琛脸都绿了,哈哈哈哈你看到了没有!”秦悯诗心情大好,趁着身边没有摄像机时,凑到季誉面上说道。
季誉无奈地点了点头,但实际心里有些没底。
江郁琛虽然年纪小,但已经在盛奉作练习生几年了,盛奉的培养模式也和其他公司不同,早早地便造就了艺人过硬的实力和抗压能力,当然人气也是不容小觑的。
秦悯诗看出了他的顾虑,眼见后面的摄影师跟了上来,他就拍了拍季誉的肩:“放心,不管最后排名第几,这次舞台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次不错的体验。”
季誉知道这是场面话,但还是被很好地安慰到了。
一打开休息室的门,里面的人纷纷问好和夸赞,两人一一回应之后,在人群外围坐了下来。
不出意料,江郁琛这一组的表现也很出彩,但最终以三票之差输给了季誉两人。
细密的雨丝漫过这座破败的小城,淅淅沥沥地敲打在车窗上,街道被润得发亮,车流在朦胧的雨雾中穿梭。
季誉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侧旁的窗户倒映出他白皙的皮肤与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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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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