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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季崇文又勉强睁开眼睛,虚虚实实的温柔声线,“旁边有衣服,盖着睡,别着凉。”
季崇文昏昏欲睡,对指令反应迟钝,抻开搁在座位旁的西装外套,囫囵披在身上,枕着座椅夹角睡过去。
轮胎搓磨路面和交谈的声音交替响起,季崇文惊醒,下意识地看向驾驶位。
邓海宁在处理工作,似有所察觉,转过来怔了瞬。
季崇文没醒神,瞳孔雾蒙湿亮,毫无防备的可欺模样,他坐直身体,低头看清压着的西装外套,忙抬起手臂整理,“不好意思,邓总,我...”
“不用道歉。”邓海宁知晓他作为下属,此刻的心理负担,便解释,“我刚刚有个要紧事要处理,没来得及叫醒你。”
季崇文叠好他的西装外套,轻轻放回原位置,“现在处理完了吗?”
车内光线笼罩,季崇文的侧脸随动作忽明忽暗,他折衣服的动作自然熟敛,莫名让人心软。
邓海宁盯着他,眼下莫测,心底压抑克制的冲动隐隐腾起。
服务员领着两人往里走,季崇文不知道邓海宁安排人预定好了包厢,他瞥到大厅窗边有张空桌子。
季崇文指着那边问,“我们可以坐那里吗?”
服务员看了眼邓海宁,后者不经意扫过大厅,这个时间点就餐人多,吵吵闹闹,他说:“去包厢吃,这里吵。”
包厢大多八人、十人座,还有低消,季崇文鄙视他这种浪费行为,严肃道:“两个人坐包厢太空了,聊天都不方便,我觉得那里就挺好的。”
邓海宁不发话,服务员不敢点头,只能站在那里等着。
“行,那就坐那里。”邓海宁把外套递给服务员,率先迈步,经过季崇文面前,低头垂眸,意味深长地瞥过,“方便我们两个好好聊聊。”
不方便聊天只是一个托辞,不曾想被他抓成重点,季崇文坐到他对面,把菜单递过去:“邓总,你来点。”
“出了公司不用叫我邓总。”邓海宁翻开菜单,姿态悠闲地靠在椅子上,抬眼意有所指地盯着他,似乎在等他回话。
季崇文掩饰性地喝了口水,滚烫的茶汤,烫得他吐出舌尖咬住,五官皱到一起。
“毛手毛脚。”邓海宁叠好纸巾递给他,顺手擦掉他袖口的水渍,忽然想起什么,问他,“脑袋还疼吗?”
季崇文揉了揉中午撞到的地方,仔细感受了下才说,“有一点。”“做事沉着冷静一点,不要手忙脚乱,越是惊慌越是出错。”邓海宁刻意放柔语调,不像训斥,“更何况是在我的办公室,我面前,按照你的节奏做事就好,没有人会催你。”
“嗯。”
季崇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邓海宁及时打断,“不要把‘谢谢’和‘对不起’挂在嘴边,很多都是小事,不需要重复感谢或是道歉。”
“好。”
“我点好了。”邓海宁把菜单递回他手上,“看看你还要加什么菜吗?”
两荤一素,两份主食,适中的价格,既不会让季崇文结账时有压力,也不会过分考虑他的拮据,轻视他请客的真心。
季崇文心照不宣地笑了下,转头和服务员说,“再加两盅鸡汤。”
第12章 杀猪盘
吃完饭,季崇文去前台买单,邓海宁看他小孩一样回来,抿了口茶清口,“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季崇文一愣,自问他怎么看出来的?他心里的确愉悦,这种感觉像之前给方忽买很贵的咖啡,有感激有回馈,但又有细微差别。
“吃饱饭当然开心。”
邓海宁总是能抓到让他意想不到,却又真实存在于内心的重点,“你还饿过肚子?”
季崇文突然不说话,睫毛忽闪,又是那副沉浸过往的忧郁神情。
他摇头,“小时候和小伙伴在外面疯玩,玩得不知道回家吃饭。”
“那么久的事情还记得?”
“也不算久。”季崇文用手指比划,“十几年前吧。”
邓海宁伸手,下意识的绅士妥帖,替他挡着电梯门,闲聊般问:“不到十岁的时候?”
话题延展到了季崇文没想到的程度,他点头,以为会就此打住,结果邓海宁又问了句。
“在外面玩什么玩得那么入迷?”
“......”季崇文故作回想思考状,“就是一些那个年纪喜欢的游戏。”
邓海宁不依不饶,跟他平时惜字如金,冷淡示人全然不同,“比如?”
“......”
怎么这么喜欢刨根问底。
季崇文假装手机来消息,他解锁点开方忽的聊天框,敲字告诉他几点回学校。
方忽在录口译凑磁带时,秒回他:?
方忽:怎么突然和我报备?
方忽:一个咬着玫瑰花的邪魅小猫/望着弹出表情包,季崇文情不自禁笑出声,又连忙收住,悄悄觑身侧的人。
邓海宁也在低头看手机,眉棱蹙起一点,双唇紧抿,侧脸线条冷硬、不近人情。
他在处理工作,季崇文笃定。
“海宁哥,时间还早,我坐地铁回学校就行,你早点回去休息。”季崇文走到餐厅外和他道别。
“我说话算话,说送你回去就肯定会送你回去。”
邓海宁话锋偏锐利,有种道不明的针对,在场没有第三个人,季崇文不知道他在说谁,瞬间变得局促起来,上车后一言都不敢发。
“从学校到公司通勤多久?”快到学校,邓海宁问了句。
“四十分钟左右。”
“挺远。”
“还可以,早上地铁很快。”
邓海宁想了下,欲言又止,最后问:“瑞和有员工宿舍,步行十分钟左右,考虑搬过去吗?”
这种情况应该要额外从工资里扣除一部分费用,季崇文不考虑,他摇头:“我没有踩点打卡的习惯,不会迟到,而且坐地铁也很方便。”
“申请的话会有住房补贴,能覆盖掉宿舍的房租。”邓海宁适当施压,“主要是项目期间也会有加班情况。”
季崇文沉默了会儿问:“加到很晚吗?”
“末班地铁是几点?”
隐约感觉这个问题有陷阱,可季崇文还是诚实回答:“十一点四十。”
“加到凌晨也是家常便饭。”
“......”季崇文说,“我回去想想。”
“想好了直接联系人力部。”邓海宁降下车窗,和校门口的门卫交涉。
车在原地停了一小会儿,季崇文想起来外来车辆禁止入校,他下车出示学生证,“这是我...嗯...”
季崇文回头望着车内的男人,五官俊朗深邃,档案上显示邓海宁三十五,但其实看不出来。
担心他忌讳被说年纪大,季崇文先跑到驾驶室外,小声说:“我可以说你是我家长吗?”
清和的嗓音和他身上的气息猝不及防袭来,邓海宁眼眸漆黑,思绪被勾着走,隐隐地回味。
“可以。”
季崇文绕回去,和门卫说:“这是我叔叔。”
门卫看了眼他的学生证,抬杆放行。这一天过得太充实,季崇文思绪纷乱,望着越来越近的宿舍楼,如释重负地长叹了一口气。
邓海宁皱眉,故意为难:“和我待在一起很累吗?”
“没有!”季崇文冷汗直冒,顿时坐直坐正,恨不得拿出校运会的亢奋架势。
车行驶到宿舍楼侧停下,车内萦绕着香味,一天接触下来,甚至可以称之为是熟悉的香味。
季崇文下车走了几步,那股香味分不清是在鼻端,还是在脑海,总之经久不散。
邓海宁欲挑头,瞥见季崇文折返回来,他降下车窗问:“东西落车上了?”
季崇文摇头,他走近弯腰,双手交握垂在身前,露出单纯的笑:“三哥,谢谢你。”
他道过很多次谢,向邓总,向海宁哥。
却是第一次向三哥。
邓海宁眉心舒展,抿成直线的薄唇微微勾动,目送他转身走进宿舍楼。
车子挑头开出一截,邓海宁心焦气躁,他烟瘾犯了,去摸打火机时视线晃过车外后视镜,心猛地一跳。
本来已经进去的季崇文不知道什么又出来,站在宿舍楼旁边的花坛,冲他的车摆手。
可能是怕夜里看不清,他摆臂的幅度特别大,深处的鲜活和生动如雨后春叶,极具生命力和感染力。
季崇文回去洗了个澡,吹完头发,顺道把衬衫搓洗干净,在阳台晾衣服的时候,和方忽说了白天的事情。
关上灯,宿舍落入悄静,校园内的路灯照进阳台,蓝色的窗帘不完全挡光,有丝缕渗入。
季崇文面朝里,和邓执聊天,感受床铺在摇,他疑惑地支起上半身回头。
方忽踩着楼梯,双手握着他的床栏,一脸严肃地在夜色里盯着他。
吓人。
季崇文抽了口气,“你干什么?”
“崇文,我觉得这个瑞和的邓总很可疑。”方忽爬到他床上,语重心长地说,“他对你根本就不像是对普通员工,就算你刚刚说他是你男朋友的哥哥,我也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这个问题季崇文也反问过自己,但又觉得认识的时间这么短,也许只是他想太多。
“你想想看,你穿的正装合不合规,通勤远不远这都是你需要克服的问题,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他一个忙得飞起的总裁,还有时间带你去买衣服,美其名曰是担心你耽误项目,但是如果招进来的助理连服装这个小事都解决不了,你作为老板你会怎么想?”
季崇文脚心相对蝴蝶坐姿,陷入沉默。
方忽又说,“如果我是老板,我会怀疑他有没有协助项目的能力。”
“会不会是因为他弟弟的缘故?”季崇文说得很没底气,显然是觉得没有说服力。
方忽也否认了他这个猜测,“你男朋友不是说他之前一年都见不到他这个哥哥几面吗?一个压根儿不亲密的弟弟,他的男朋友你会放在眼里吗?你会不计前嫌地照顾他吗?”
季崇文盘腿,不安地上下抖动,情不自禁地咬住上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句话叫爱屋及乌,那同样也会有恨屋及乌。”方忽慎重地说,“我觉得这是杀猪盘,把你养肥了再宰。”
“他宰我干什么?”
“那谁知道。”方忽笃定,“反正他肯定图你什么,说不定是拉拢你做卧底,去扳倒你男朋友。”
“怎么可能?”相处下来,季崇文觉得邓海宁虽然阴晴不定,但风度和气量是有的,他摇头,“你说得太戏剧了,他要是想针对我男朋友,不需要通过我。”
“我看你已经被他拉拢了。”方忽恨铁不成钢,“我告诉你,他们这种老男人的真话和真话是有区别的,算计人起来不分对象,黑的都给你说成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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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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